<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昨天从岳父老家宇宙村回来,骑车进小区之前以为还像平时一样只留了一个仅供自行车通过的口子,担心口子窄撞到人,习惯性翻身下车。推车走近,却发现拦住路口的那张木床已经撤走,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条敞亮的大道。我高兴地和门卫打招呼,口中不停欢呼:“解放了!解放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晚上正在写日记,老婆把岳父母研究决定的重要指示传达给我,说明天到三舅妈家拜年。我知道亲戚们都关了这么久,一旦拜年走动的积极性调动起来,这几天的轮轴转是免不了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早上起床,自己在灶上煎了三个荷包蛋,吃了几块早餐饼干。封城五十多天,岳父母自己都舍不得吃,给姨姐和我们各攒了几十个鸡蛋。那是正宗的土鸡蛋,家里喂的母鸡下的,我有意做过比较。封城那段时间不能出小区,通过微信在超市订购了几十个鸡蛋,我的运动量大,早上吃五个还不能饱,从岳母家拿来的土鸡蛋只吃三个就足够了。吃着味美实惠的土鸡蛋,除了味蕾和肚子的享受,最值得回味的还是岳父母的一片爱心,亲情的美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看时候还早,打算骑车到街上转一圈再去。反正女儿上午还要上大学的网课,我一个人去早了也没意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经过往日早餐店最密集的市医院和第一中学周围,所有店面都关着门,似乎约好了一般。转到城中心最大的南正街集贸市场,那里已经开始营业了。市场大门中间仍然有围栏,左右各留了一个口子,左边是进口,右边是出口。进口处有个告示牌,上面写着“凡进入人员必须戴口罩,接受体温检测”。本来没有什么要买,突然想进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说我还没有亲历过体温检测呢。推着自行车进去,在我前面有辆电瓶摩托车上坐着两个人,市场值班人员一人拿着一把体温枪对着他们的额头扫射一下。我想这要是真枪,这两个人一定死翘翘了。待我经过,也被射中一次,总算过了一把体温枪的“瘾”。不要以为我在这里穷得瑟,最恐怖的日子已经过去,由悲而喜,百感交集,什么样的心情都有。出现这种怪异的心理也属正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进得大门,各种门面已经打开,里面货物齐全,比待家里在超市微信群下单,最后拿到手发现这个没有那个没有强多了。再往里走,卖肉的也有了,有猪肉,也有牛肉。其中一个卖猪肉的我很熟悉,他叫黄天兵,当年我在南正街市场收税他也在这里卖猪肉,每次他来交税,老远就有人说“天兵天将”来了,所以这个人和名字我怎么都不会忘记。我和他打招呼,他愣了一下。我拉下口罩,他马上认出我,格外惊喜,毕竟二十多年没见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在里面转了一圈出去,南正街上的门面除了卖早餐的都开门了。一个卖粑粑糕的门口排了很长的队,可能是关在家里那段时间馋怕了,从来不喜欢吃零食的我也跟着排起了队。快轮到我了,排在我后面的女士带着一个小女孩,女孩老是问她这个粑粑糕好不好吃,那种急不可耐的样子让我忍俊不禁。我说女士优先,让她排在我前面。她很感激,说了谢谢。看我穿着骑车的衣服,问我是不是专门搞骑行的,我说这个时候谁敢专门搞骑行,我怕被抓起来。她笑了,笑得像春天的花一样。都戴着口罩,也看不出来她到底有多大年龄,于是冒昧地问这个小女孩是不是她的老二。她又笑了。她这一笑,让我发现她有些像过期的花一样了。果然她指着不远处站着的另一位女子说那是她的女儿,这个小女孩是她的孙女。我心里虽有些忐忑,但觉得自己还是没说错话。女人都很在乎她们的年龄,要是不经过这些转弯抹角,直接问是不是她的孙女,倘若不是,岂不更尴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有几年没到老婆的三舅妈家拜年,差点记不得路口了。正好进村路口竖起了一块石头,像昨天宇宙村口一样,上面刻着“和平村”三个红字。心想真有意思,一个宇宙,一个和平,加起来不就是“宇宙和平”吗。现在都希望世界和平,我们家乡不仅不甘落后,而且走在了世界前面,实现宇宙和平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通往和平村的水泥路很窄,两边正在加宽。加宽的地方还不成熟,对面有车过来都要减速。我的自行车刹车不好,正在担心有车过来,真的来了一辆车。我看见是鄂A的牌照,心想武汉的车也可以在这里自由通行了,很为他们高兴,连忙抬起一只手给他们打招呼。他们可能不知道我是犯了那根神经,不过还是打了一声喇叭。不管人家懂不懂我的意思,湖北解放了,武汉胜利了,我们都应该高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三舅妈的家在高速公路旁边,通过高速路下面的一个桥洞再走不远就到了。那边的房子做的都是一个模样,看见姨姐的车停在一家门口,我以为到了,把自行车停在那个门口,进去却发现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认识。他们问我找谁,我说了名字,他们说就在隔壁。推上自行车走到隔壁,见到的才是熟悉的面孔。我说找错地方了,以为隔壁停车的地方是三舅舅家。岳母说那也是舅舅,还是她们的亲叔伯兄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岳母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这个三舅舅是家里的老三,四年前患癌症去世了。那是一个特别热情豁达的人,又能抽烟又能喝酒,2016年突然患了癌症,被病痛煎熬几个月后去世了。刚患病的那个夏天我从贵州回来,听说后和老婆去医院探望他,没想到一个生龙活虎的人,一转眼就变得惨不忍睹,看着就心疼。三舅舅去世那会我在贵州,老婆打电话过来,哽咽着告诉我三舅舅不在了。我说人已经走了,你不要太伤心。我没时间回来,他毕竟是你的亲舅舅,只能多上点人情,也不指望人家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三舅舅走后留下三舅妈和他的儿子,儿子性格不是一般的内向,到现在还没结婚,孤儿寡母一起生活,日子过得还凑合。岳母是个很善良的人,虽然自己的亲弟弟走了,却没有把这娘儿俩当外人。亲戚之间有什么事情总是不忘把她们叫上,逢年过节也当做正常的亲戚走动。岳母到底是家里的老大,做事真的没有偏心。弟弟不在了,弟媳是和弟弟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的女人,走到哪里都是自己的亲人。她是老大,这根亲情的纽带必须靠她连接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岳母父母的坟墓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吃过午饭,一家人带上早已准备好的祭奠物品,浩浩荡荡往农村的家族公墓走去。我是第一次跟着他们去,不知道什么原因,每年去给岳母的父母亲上坟我都错过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岳母她们一群人拿着花花绿绿的祭奠物品在前面走,我远远地跟在后面。田野的菜籽花开得正茂盛,旁边高速公路上的大小车一辆接着一辆呼啸而过,仿佛在向这一片美丽的土地告白:看,我们已经赢了,封路的日子已经结束了!望着驶向远方的车辆,我心里明白,远处还有一个尚未解封的城市,里面住着我最亲的几个亲人。那个地方,就是武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岳母指着一座长满荒草的坟墓说这就是她父母的坟。我说连座墓碑都没有,是不是有些寒酸。岳母说这是坟的后面,墓碑在前面,路上荒草丛生,不好过去,就在后面烧点纸算了。我是第一次来,踩着乱草过去,果然有一座墓碑,我面对墓碑矗立良久,记住了两位老人的名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三舅舅的坟墓离他的父母只有几米远。墓碑看起来很新,上面镶嵌着他的照片,碑上刻的字也很漂亮,一看就是专业师傅的作品。我们一一磕完头,正要走的时候,看见三舅妈拿出一只香烟含在嘴里。正在纳闷她是从不抽烟的人,怎么突然想起了抽烟,她已经把点燃的香烟放到了三舅舅的墓碑前面。三舅舅生前是个喜好烟酒的人,通过这个细微的动作,可以看出三舅妈多么爱她的男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趁她们在两座坟之间忙碌的功夫,我在这块农村的公墓转悠了一圈,发现还真是一块风水宝地。这块地已经远离高速路一段距离,长眠的亲人也可以静静地安息。另一面是一大片水塘,蓝天白云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水中,风吹过来,阵阵清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完远处的景色,正准备回去,一块奇特的墓碑拽住了我的脚步。那块墓碑远看和其他墓碑没有多大区别,走近了,仔细看,这是用砖和水泥砌成的一座简单的墓碑,上面用水泥砂浆抹平。大概在没有完全干透凝固之前,有人用一把刀或者一根钢筋在上面刻上了两位逝者的名字,还有他们的生卒年,落款是一个孝子和一个孝孙。我不知道这些笨拙的字体是哪个刻上去的,但我可以肯定刻字的人就在立碑的两个人中间。最后写了立碑的时间,是2004年,我看就是碑文上的“婆婆”去世的那年。我们老家的“婆婆”,就是奶奶的意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墓碑上的那几个字连普通小学生写的都不如,但我一眼就看出碑是他们自己砌的,字是他们自己写的。这应该是一个条件不好的家庭,他们没钱请人立碑刻字,自己动手做了一个简易的墓碑,又在上面刻下歪歪扭扭的几行字。虽然没有周边的墓碑好看,但他们亲手刻上了对亲人的思念之情,这样一座墓碑,也算是这里的一道独特的风景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站在这座独特的墓碑前,我一点都没觉得它很简陋,而是感受到一种更强更浓的对亲人的思念之情。</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0年3月20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