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熬的日子】掉漆的黑板

人生不过三万天

<p class="ql-block">美篇号:14093933</p><p class="ql-block">图文编辑:人生不过三万天</p> <p class="ql-block">九十年代九月的一天,我在地里干活,老书记送来一张盖有村委会和学校公章的聘请书。满怀喜悦的我第二天起床晚了点,来不及吃早饭,匆匆忙忙抓起一块苞谷粑就跑,走了十多里的山路,来到了岩湾村小学报到。</p> <p class="ql-block">校长是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头,见我来了递过来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江老师,二年级缺个语文老师,你准备一下,明天上课。”当我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一股霉臭味直往鼻子里钻,墙角落里挂着几张蜘蛛网,用几张课桌拼成的办公桌上还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我二话没说,向附近的农户借了水桶和扁担,来到离学校差不多半里路的一口水井,挑了两桶水回来。洒水、扫地、抹桌子,那天我打扫到天都快黑了,才想起自己一整天只啃了一块出门时带的苞谷粑。</p><p class="ql-block"> 我是一个没考上大学的高中生,之前连讲台都没站过。第一次拿着课本面对三十多个孩子的时候,紧张得连自我介绍都没讲清楚。班里的大多数孩子都是留守儿童,平时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普通话都说不利索,我讲课文里的“天安门”,底下的孩子瞪着眼睛问我:“江老师,天安门是不是比咱们的后山还高?”我想找张图片给他们看,才发现整个教室除了一块掉了油漆的黑板、一盒粉笔、一根教鞭和一把刷子外,连个像样的教学用具都没有。</p><p class="ql-block">记得有一次半期考试,我教的班级语文平均分比全乡其他同班级成绩低了二十五分。开会的时候,老教师们虽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戳我:“年轻人嘛,没有经验很正常,可别耽误了孩子的前程哟。”散会的时候,我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回走,刚到走廊突然摔了一跤,本子散了一地,有几本还滚进了泥坑里。我蹲在地上捡,不争气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又怕路过的老师看见,赶紧用衣袖子抹了,结果蹭得满脸都是灰尘。</p> <p class="ql-block">有一年十月的那个雨夜,下午放学的时候,有个孩子没来上学。家长在外打工,她的奶奶腿脚不好找不着人,急得跑到学校向我哭诉。我吓得连雨伞都没拿,就往山里跑,沿着孩子平时走的路找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半山腰的玉米地里找到了她。原来是她上学途中脚扭伤了,没办法走到学校,只能坐在地里哭了好几个小时。我把孩子背回她家的时候,浑身都淋透了,腿上还划了好几个口子,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流。</p><p class="ql-block">等我跌跌撞撞的摸回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我想烧点热水擦个身子,又怕动静太大,把干农活忙碌了一天的父母吵醒。但我洗锅烧水的声音,还是惊醒了母亲。她披着衣服来到厨房,“铭儿,工作顺不顺利?在学校有没有受委屈?”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今天淋了雨浑身疼,想说昨天查账发现这个月工资扣完杂七杂八的没剩多少钱,想说刚才背孩子的时候脚也扭了现在还肿着,可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妈,我挺好的,您别担心,快回去睡吧。”水烧热我简单洗完澡,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哭,不敢出声,生怕父母听见,只能把脸埋进被子里……</p><p class="ql-block">那段时间我每天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辞职。有时候看着窗外的山,觉得自己就像被关在了这山沟里,看不到头。可每次一进教室,看着孩子们趴在桌子上认认真真的写字,铅笔头削得短短的还在用,看见我进来齐刷刷喊“江老师,早上好!”我又迈不开走的步子。有一回我上课咳嗽了两声,第二天讲台上就放了一小袋晒干的枇杷花,是班里最调皮的那个男孩从他家后山摘的,说奶奶说这个治咳嗽。我拿着那袋枇杷花站在讲台上,鼻子酸得厉害,半天说不出话来。</p> <p class="ql-block">时至今日,岩湾村小学早已合并拆除,重新修建成村委办公室。每当回村参加党员会,我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些孩子们,耳边时不时传来“江老师,早上好!”仿佛又看见自己的身影在孩子们中间穿梭,仿佛又听到吱吱嘎嘎的粉笔声在教室里回荡。也正是那段难熬的时光,让我明白“老师”这两个字的分量,从来不是站在讲台上读课文,而是踩着泥路去山里找孩子,是拿着粉笔头在掉漆的黑板上写字,是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都揉进给孩子改作业的红墨水里。山村的教学工作,任重而道远,仍需砥砺前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