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蝉呜•人间盛夏

百灵鸟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昵称:百灵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篇号:4211802</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图:致谢网络</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夏风漫过田野的时候,蝉声就跟着来了。那风从远处的稻田里一路滚过来,带着新割的稻秆的焦香和未干的露水气,扑在脸上温温热热的。蝉声混在风里,忽远忽近,像在跟风玩一场捉迷藏的游戏。风停了,蝉声还在,从头顶的槐树梢头倾泻下来,哗啦啦的,碎成一地亮晶晶的声响。那一瞬间,整个夏天都被撞开了口子,滚烫的阳光和葱郁的绿意一起涌进来,让人躲也躲不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树蝉鸣,就能唤醒整个滚烫的夏天。那唤醒是从耳朵开始的——先是远远的一声,长长的,拖着尾音,像谁在试音;接着近处的几棵树上有了回应,声音由单薄变浑厚,由稀疏变稠密,最后连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喧嚷。你坐在屋里,那些声浪从窗缝里钻进来,在墙角打着旋,把空气都搅得热了几分。蝉一叫,夏天就真的来了。之前那些零零星星的热、偶尔冒头的汗,都只是前奏。蝉才是夏天的主角,它们一开嗓,万物都安静下来,侧着耳朵听它们把整个季节唱成一首没有休止符的歌。</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听蝉鸣入夏,揽清风度余生。小时候在乡下,蝉鸣是午后最忠实的背景。外婆在天井里铺了凉席,我躺在上头看蚂蚁在席边排队搬家。蝉在头顶的苦楝树上叫着,一声接一声,不歇气。外婆摇着蒲扇,扇出来的风带着艾草的苦香,把她和我的影子摇成一片模糊的阴凉。我那时候以为蝉声是夏天的皮肤,像热一样自然,像太阳一样理所当然。如今在外婆去世后的第四个夏天,我回到那个天井,苦楝树还在,蝉还在叫,只是凉席上只剩我一个人的影子。蝉声年年都是那副不管不顾的热闹,可扇风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我躺了一会儿,听着头顶密密的蝉鸣,忽然觉得那些声音里每一道都裹着从前的光阴,一层一层地叠起来,厚得像这棵树的树皮。</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蝉鸣聒噪,是夏日独有的浪漫序曲。它们不懂分寸,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收声,也不知道什么叫扰人清梦。从清晨到黄昏,从枝头到墙脚,只要是太阳照得到的地方,就有它们不要命的歌唱。起初你嫌它吵,可听着听着,那吵就变成了一种陪伴。像隔壁老李收音机里总放着的评弹,你听不懂也不爱听,可哪天忽然停了,你会觉得屋子里空得慌。蝉鸣就是这样,它把夏天填满了,填到没有一丝缝隙,填到你觉得寂静才是奢侈品。可等深秋蝉声彻底消失的那天,你站在空荡荡的树下,反而觉得耳朵里缺了点什么——那种被铺天盖地的声响包裹着的安稳感,也跟着蝉一起不见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间盛夏,蝉鸣不止,岁岁安然。巷口那棵老梧桐大概有几十年了,树干粗得两个小孩合抱不过来,树皮皲裂如龟背,里头藏着的蝉谁也数不清。每年夏天,那棵树的蝉鸣成了整条巷子的节拍器。卖西瓜的推车经过,车上的喇叭喊着"沙瓤西瓜甜得很",喊一句,蝉声就盖一句,像在跟喇叭较劲。到了傍晚,老人们在树下摆开棋局,蝉在头顶叫着,棋子落在石板上啪啪响,两样声音各不相干地交叠着,把黄昏织得又密又长。有一年台风经过,老梧桐的枝干断了一根,第二年蝉声就弱了不少。巷子里的人都说树老了,蝉也少了。可第三年夏天,蝉声又恢复了往日的架势,好像那一年只是它们中场歇了口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晚风藏蝉鸣,夏日皆清欢。黄昏是一天里蝉声最温柔的时刻。日头西斜,光线从白亮变成暖黄,打在树叶上不再刺眼,而是毛茸茸的一层金粉。蝉也叫得缓了,不再是你追我赶的急迫,而是悠悠的、长长的,像老人在晚饭后坐在门槛上拉家常。风从田野那边过来,把蝉声吹得忽左忽右,像在拨弄一根看不见的琴弦。这时候搬一把竹椅坐在门口,手里捧一碗凉透的绿豆汤,看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绛紫再变成灰蓝,蝉声就贴在耳边陪着你,不吵,不闹,像一只忠诚的老狗趴在脚边。</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蝉鸣起,夏意浓,万事皆温柔。正午最热的时候,我在朋友家的院子里喝茶。院墙不高,墙外是一排杨树,蝉声从树冠里倒下来,稠得化不开。朋友说这院子刚搬来时嫌蝉吵,装了隔音玻璃,后来有一天关着窗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到不像是夏天,又特意把窗打开了。他笑着说现在要是没了蝉声,他连午觉都睡不踏实。我听了也跟着笑,可心里明白这大概就是人跟夏天相处的方式——先是不耐烦,然后是习惯,最后是依赖。蝉用了一整个季节的声音,教会我们如何在燥热里找到自己的节奏,就像它们在土里埋了好几年,就为了爬上枝头亮那一嗓子。那份执着让人没法不耐烦,甚至生出几分敬意。</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浅夏安然,蝉鸣叙尽人间烟火。菜市场旁边的梧桐树上蝉声最烈,可买菜的人谁也不嫌。卖豆腐的师傅照样切他的豆腐,一刀一块,方方正正;杀鱼的摊主照样刮鳞剖肚,水花溅了一地;拎着菜篮子的阿姨照样讨价还价,两个手指捏着一把芹菜来回晃。蝉声灌满了整个菜市场,可人间的烟火气照样升腾着。有一回我站在豆腐摊前等师傅切豆腐,头顶的蝉声震得耳膜发麻,可师傅的刀落下去还是那么稳,每一块豆腐都是准准的方。他抬头看我笑了笑,说这蝉啊,从我爷爷摆摊的时候就叫到现在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盛夏藏蝉语,清风赴流年。夜里的蝉声和白天不同,软了,远了,偶尔才响一两声,像白天叫得太累,到了晚上只能发出些梦呓般的碎语。这时候坐在阳台上乘凉,晚风从河面上来,带着水汽和淤泥的气味,蝉声就被那风揉碎了掺进夜色里,成了稀薄的、透明的絮叨。楼下的路灯底下飞着几只蛾子,围着光转圈,翅膀扇动的声音被蝉声盖得严严实实,可你知道它们在那儿。远处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树叶,一闪就过去了。蝉声就衬在这所有的动静底下,像一幅画的底色,铺着,托着,让那些来来去去的声响都有了着落。</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声声蝉鸣,揉碎午后慵懒时光。有一回午睡醒来,屋子里暗沉沉的,窗帘被风鼓起又落下,蝉声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凉丝丝的,软绵绵的,像隔着一层纱。我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就那么听着蝉声发呆。那声音不着急,不赶趟,一声连一声地持续着,像在帮我数着心跳。窗外的光透过窗帘变成柔和的暖色,在墙上投下树影的轮廓,风来时那些轮廓就晃一晃。蝉声也跟着晃,可很快又稳住了。那一整个下午,我就那么躺着,什么也不做,听着蝉声把时光揉成细碎的粉,从指缝间慢慢漏走。</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蝉鸣知夏,清风知意,岁月从容。邻家的少年今年高考,每天埋头在书桌前刷题。窗外的蝉声从早响到晚,他爸妈怕吵他,想给窗户加层隔音垫。少年拦住了,说蝉声听着反而安心,像有人陪着。他妈妈后来告诉我,孩子说那声音让他想起小时候暑假在乡下外婆家的日子,那时候也是这样的蝉声,也是这样的热天,他爬到树上抓知了,外婆在树下喊他当心。如今外婆走了,乡下也拆了,只剩蝉声还是一样的。少年考完那天傍晚,在院子里的树下站了很久,仰着头听蝉。天快黑的时候他转身回屋,蝉声还在身后响着,一声长一声短,像在替他送别那个再也没有第二个的十八岁的夏天。</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夏日悠长,蝉鸣伴晚风入梦。那些蝉活不了太久,立秋一过声音就弱了。先是叫得没那么密了,中间的空隙越来越长;再后来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只还在坚持,像一支散了场的乐队里不愿离去的最后一位乐手。等到秋风真的凉了,树上就彻底安静了。走在街上经过那些曾经的蝉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耳朵不适应,心里头空落落的。可你知道明年它们还会来,从地里钻出来,爬上树,蜕了壳,用同样的声嘶力竭把夏天重新吵醒。它们一代一代地重复着同样的故事,而听蝉的人在一年一年的蝉声里从少年变成了中年,从中年又走向了暮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蝉鸣落枝头,凉意入心头。有一年深秋我路过那棵老梧桐,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响。树干上还挂着一个夏天的蝉蜕,透明的,完完整整的,背上的裂缝像一道小小的门。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蝉蜕掉下来落在手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我把它拿回家夹进书里,每次翻开那页书,就想起那个被蝉声灌满的夏天。</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蝉蜕是空的了,可那些声音还活着,活在我的耳朵里,活在每一个夏风吹过的午后。它们用一季的歌唱换来了永久的记忆,就像我们用一生的时间,去记住某一个蝉声最响的午后。那年盛夏,蝉鸣不息,少年如故。蝉还在叫,那个在树下听蝉的少年,也还在时间的某个角落里,安静地站着。</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