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琊溪流过甘蔗年华

砚知

上午和朋友闲聊，朋友尝过之后连连夸赞我家乡的红糖味道正宗，口感格外地道。我和她说起红糖是我们当地的特色特产，在我小时候，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田地里都会栽种甘蔗。顺着红糖这个话题往下聊，过往的画面一点点浮现，我的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远，慢慢回到了充满烟火气息的九十年代。

因为地理位置，沿玉琊溪一带，水土条件好，不少村子成片栽种甘蔗，我家乡就在溪的西边，在溪的下游，文成镇也是家家户户都种甘蔗。当年玉山县城有一个上饶唯一中型机制国营糖厂，旧址在冰溪镇七里街，即今三清山大道甘露园一带，我们本地人都叫“老糖厂”。 九十年代，日可榨甘蔗几百吨，生产白砂糖、赤砂糖，还附带造纸、酒精，是玉山老牌龙头国企。

当时县糖厂每日榨糖量固定，如果所有人一起砍甘蔗，卡车拉不完、厂里加工不过来，甘蔗堆放久了会脱水变质、糖分流失。所以县里就统一要求办理砍伐证，发证就是按顺序分批收割。另外也是凭砍伐证才能安排卡车上门拉甘蔗，无证砍的甘蔗糖厂拒收，也没有车辆调度。

大概到九十年代末期甘蔗种植萎缩，国企改制，县糖厂2000年后停产注销，厂区后来改成居民区。现在大多是村里自家小作坊熬红糖，农户砍蔗不用办砍伐证了。目前主要以文成镇姜宅村种甘蔗的农户居多。

进入初冬，正是收割甘蔗的时节。天还没亮，母亲便和伯母、婶婶，各自拿着削甘蔗外壳的专用刀下到田里。那时候削一根甘蔗只能挣几分钱，她们顶着寒风劳作，常常忙到月亮爬上山头才肯回家。我总守在门口望着村头，盼着母亲归来。她每次都会特意挑几根品相好的甘蔗捎回来给我当零食。削好的甘蔗都被十几根捆成一捆，然后农户用独轮车推到路边堆放成堆，等着县糖厂的解放牌卡车或拖拉机来，一车车运回厂区压榨制糖。

每到这个时节，也是我们这群小孩子最快乐的时候。我们的小学就在马路边上，只要远远看见拉甘蔗的卡车驶来，一群孩子就会一窝蜂地追在卡车后面跑。趁着卡车司机驾驶不注意的间隙，我们猛地踮脚起跳，双手牢牢抓住车厢后的挡板，腾出另一只手，从堆叠的甘蔗堆里抽出一根根甘蔗扔到路边。其他小伙伴就在后面一路追赶捡拾，“运气”好的时候，一趟下来能偷偷扯到十几根甘蔗，捧着捡来的甘蔗，便是童年最满足的快乐。

如今老糖厂早已消逝在城市变迁里，解放牌卡车的轰鸣声再也听不到，砍伐证、独轮车、追卡车抢甘蔗的童年趣事，都成了回不去的旧时光。虽然机制糖厂不在了，但姜宅村古法熬出的红糖依旧香甜。一口红糖入口，清甜漫开，那些寒风里削蔗的长辈、路边奔跑的孩童、玉琊溪两岸成片的甘蔗林，全都藏在这份甜味里，成为独属于玉山人的乡土回忆，久久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