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沽散笔》（350）：舔碗

衔泥斋主人(胡光)

美篇号：19022656《津沽散笔》（350）：舔碗 退休前后，时有各种群体、各种名目的饭局，每每看到聚餐结束席面上常有剩余的饭菜，很是痛心，这是有缘由的…… 我们一代人都经历过三年饥荒，食不果腹、饥肠辘辘的日子刻骨铭心。“瓜菜代”“蒸粮法”“吃野菜”“抢切糕”的事情，大家都清楚，不用赘述讲解。 那一年那一天，当教员的我二叔手里拎着一包东西来我家，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将我们几个孩子哄到院子里，关起门来和我父母低声说着什么……我百般好奇，偷偷贴着门缝听得二叔讲“胎盘”“医院走后门买的”云云……二叔走后，我问父母二叔送的“胎盘”是什么东西？母亲脸上顿时一片羞红，父亲显得很尴尬地说：“小孩子家家滴，别乱问乱说，等炖好了，你吃上就知道了”…… 那时候，全家老少每每喝完玉米面稀粥，都要伸出舌头将整个碗盏仔细扫荡一遍，最终达到犹似干干净净的洗碗境地…… 这舔碗是颇有技术性的：首先，要尽量把舌头完全伸出，伸出的长短直接关系扫荡的质量；其次，无论是先外后内亦或先内后外，都要讲究顺序；末了，碗盏内明光铮亮之后，还要用舌头上下左右舔净嘴唇周围的残留。这一番操作下来，不比狼吞虎咽吃饭省时……在那个不堪回首的年代，比起舔碗的辛苦，相信还有饿死人的不幸，而活着的人闯过难关，是一代人的造化…… 再有，我青春之际下乡北大荒农场十年，严寒酷暑，躬耕土地的艰苦劳作，切身深刻体验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所以看不得桌席上的浪费，皆因我自身上述的两种经历体验使然。 舔碗的时光，早在文革前就结束，但真正实现了吃饱且营养丰富，还是在改革开放之后。十四亿人绝大多数吃得饱吃得有营养，开中国几千年历史之先河，低估或者不予承认这个事实，都不是实事求是的态度。因此，我们应当感恩改革开放带来的人民丰衣足食的伟大成果！同时，也应当铭记汲取总结造成饥荒的沉痛历史教训…… 自五六岁开始懂事记事起，我在下乡北大荒农场之前，只有一次全家到饭店聚餐的经历。那是1963年春节期间，刚刚结束“节粮度荒”，父亲狠了狠心，带领我们全家七口人，来到天津老城厢北马路上的“红旗饭庄”，吃了一顿有生以来“最豪华的饕餮大餐”。荤素一共八个，吃得酣畅淋漓、盆光碗净，吃出了一生难忘的记忆。这顿大餐，是我自幼至古稀，最美味最可口的佳肴，也是我家结束舔碗经历标志性的事件…… 我把上述“节粮度荒”三年的经历以及全家红旗饭庄就餐的经历，真实记录形象再现，写入拙作长篇传记小说《白楼梦》之中，为的是让历史有记忆，让我的孩子们了解父辈们的既往经历，对人生有比较有认知，对他们成长有益。 吃得饱，前提是生产粮食多，生产粮食多寡又与耕地面积牵连。我们国家人口多，全国耕地面积只有19.4亿亩‌。而同比，美国可耕地面积为 22.73 亿亩，却只有三亿四千多万人口。我们人均耕地面积远远不及美国，这是客观现实，也是巨大挑战。 我们夫妇多次赴美国西雅图与孩子们团聚，常有机会去那里多个农庄游览，不仅看到他们高度机械化，还看到农庄有大片的耕地轮休，他们土地之富裕常常引得我唏嘘不已……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舔碗的年月一去不复返，在吃得饱有营养的同时，人们对食品安全提出要求，这不是非分的不知足，而是合情合理的诉求，是人的尊严所需，还是对社会不断文明进步的推动…… （作于2026年8月6日凌晨） 拙作长篇传记小说《白楼梦》中，有关亲戚送“胎盘”的真实故事。 《白楼梦》中，主人公胡志刚小时候跟随父亲去郊外挖菜根，冻饿交加、失望而归的真实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