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抵达)</b></p><p class="ql-block">这一次可真是为了乘坐银海系列中的银风号去格陵兰,不得已在短短几年当中第3次来到雷克雅未克,实话说每次折返这座城市,都觉得乏善可陈,回回还都会遇到标志性的凄风苦雨。</p><p class="ql-block">在这种前提下,2026年7月中旬走在冰岛所谓“盛夏”的寒意中,随同漫无目的羽绒服游客沿街晃荡,隔着饭店各窗看到里面的吃喝谈笑,感觉怎么看都有点苦中作乐的意思。</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雷克雅未克的夏天也是冷雨不断。)</span></p> <p class="ql-block">我在临要登船的是前一天特意撑起雨伞拖着淋湿了半截的裤管先去码头踩点,怕的是第二天遇到种种耽搁心里没数。</p><p class="ql-block">没想到去了码头看到所谓的“客运大楼(Terminal)竟是由一个集装箱模样的东西改造而成的小小空间,里面安插着的一位负责收存行李的工作大妈,望着近在咫尺的登船一众持续发呆。</p><p class="ql-block">我跟她连续确认了3次:“这里就是客运大楼吗?”</p><p class="ql-block">她也回答了3次:“是。”</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雷克雅未克的老码头看上去相当简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集装箱“客运大楼”内的容量极为有限。)</span></p> <p class="ql-block">按照最新发布的2026年《世界幸福报告(World Happiness Report 2026)”,冰岛在全球最幸福的国家中高居第2(仅次于蝉联榜首的芬兰,略高于丹麦)。而我眼见的雷克雅未克却是盛夏还会被冻得瑟瑟发抖、是30美元买一碗拉面或者一块小小牛排、是傍晚很早就人迹寥寥的空旷窄街,也是一个完全没有仪式感的港口。</p><p class="ql-block">反差极大的微观碎片伙同外来者眼中的视听撕裂,让我不得不认为这正成全了本城自洽。</p><p class="ql-block">或许幸福从来没有统一的样子。</p><p class="ql-block">我把这叫做“冰岛坦然”。</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冰岛人被测得生活幸福指数极高。)</span></p> <p class="ql-block"><b>(启航)</b></p><p class="ql-block">无论如何,银风号的启航没啥仪式,大家还在忙乱的安置中,船就开了。</p><p class="ql-block">船行颇稳,沿着格陵兰西侧一路北上。这条航线相当难得,完全踩中了格岛的所谓“灵魂”。值得一再提到的是其数以几万美元计换到的12天的航行船票,一举改写了我对豪华邮轮的收费认知。</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有关陪伴我完成这12天旅程的银风号,它给我的感受远比想象中复杂,我会专门另写一篇以资备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在苦雨中第一次见到大名鼎鼎银风号。)</span></p> <p class="ql-block">作为一艘声名在外的“探险船”,银风号的最大载客量为274 人(为了冲锋艇的安排和销售波动,总人数往往少于这个数字),船员人为239人,是冰级“Ice Class 1C”船,基本上只有一艘大型邮轮的约3%-4%人数。</p><p class="ql-block">目测船上的客人平均年龄大约在70岁上下,因为船票昂贵到离谱,是普通邮轮的20倍价格,据说捧场者不乏医生、律师和企业高管。律师这帮人的社会名声毁誉参半,我索性都把这帮同行人全当“医生”来猜,真把这个想象套在船上的每个老年男人头上,还真越看越像。想象他们平日在自己的诊所或在大型医院一言九鼎面对病人的样子,不由得对整船客群多了几分敬意。</p><p class="ql-block">12天旅程就这样开始了,至于这趟昂贵的奔波值与不值,就看这群“医生”和海风能配出什么药方了。</p><p class="ql-block">价格早已写进船票,体验还需慢慢显影。</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船上发的派克大衣和背包起了重大作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看似臃肿的派克大衣穿上去还好,这也是我们在这之后12天内几乎每一位的登陆穿着。)</span></p> <p class="ql-block">船上每天都有“单身旅客聚会”项目,却竟然还写着“付费参加”,真不知要付的是什么费。年近花甲还乐乐颠颠“付费”求偶,我看是要疯。</p><p class="ql-block">更何况我想来想去,自己若要跟目标客群对号入座,貌似也只能假装被归进”丧偶老人”一类。</p><p class="ql-block">银风号上也有极少中年人以及小童,一说很多富绰的祖父母会利用这个机会请儿孙辈上船同行,如此花费比只给后辈傻傻留钱更有意义。</p><p class="ql-block">好吧。</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冲锋艇速度飞快对老年人还真有点挑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自此之后10多天基本全是这样的画风。)</span></p> <p class="ql-block"><b>(进入)</b></p><p class="ql-block">银风号先去冰岛最南的海迈岛(Heimaey)停留一晚,紧接着驶向格陵兰。这是进入格陵兰的前一天,全天候都见人们在忙碌奔走,楼层舱门被拉开撞回重重地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整艘船都在为登陆格陵兰做着准备。</p><p class="ql-block">这些“准备”当中,除了全体集合在礼堂强制接受登岛教育,还要强制接受装备检查,怕的是人们把别处的草籽和植物带入格陵兰。</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房间航程进度图显示船在直奔格陵兰。)</span></p> <p class="ql-block">为此,我们一帮先是全员集合听取讲解和视频,被严肃告诫不能携带任何食物上岛、不能喂食任何动物、不能采摘任何植物、未经允许不能给当地哪怕是孩子拍照,罗列繁杂不一而足。</p><p class="ql-block">据知格陵兰的植物生长极其缓慢,一株苔藓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形成。在这个意义上,一粒外来的草籽、一小片真菌或微生物,都可能改变当地原本极为脆弱的生态,因此当今文明社会的极地登陆普遍执行近乎”零污染”的原则。</p><p class="ql-block">整个教育大会中最值得再三叮嘱的竟然是不要使用香水等带浓烈气味的用品,“怕的是北极熊闻风而来”,哎妈。</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进入格陵兰需排队接接受衣物检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检查过程并不好过,肉眼可见的严格。)</span></p> <p class="ql-block">据知北极熊几乎完全依赖嗅觉寻找食物,能在数公里之外闻到气味,甚至可以隔着厚厚的积雪发现海豹的呼吸孔,因此任何食物残渣和浓烈气味,都可能成为吸引它们靠近人类的诱因。</p><p class="ql-block">而一旦它们把人类与食物联系起来,不仅游客会面临危险,最终往往也会导致北极熊被迫被驱离甚至射杀。</p><p class="ql-block">我这次才知道,在格陵兰,北极熊远非想象中洁白圆滚,它们往往毛发昏暗、粗砺如麻且灰头土脸。北极熊并非遍布整个北极,目前世界上只有格陵兰、加拿大、美国阿拉斯加、俄罗斯和挪威斯瓦尔巴群岛五个地区拥有野生北极熊种群,格陵兰北部更是它们的重要栖息地,因此这里的生态规则更为严格。</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北极熊常见灰头土脸的颜色,并不洁白。)</span></p> <p class="ql-block">我们之后进行的全船分组外衣裤、球鞋及包袋检查严格到牙齿,工作人员犹如古玩鉴定专家一般把大家所有登陆衣物底边、袖口、裤脚和背包夹缝一寸一寸翻开检查,任何一处夹带的任何杂质都不能过关。</p><p class="ql-block">我的鞋底因为前一天在冰岛南岛踩过草地导致鞋底嵌有微量绿植而遭判不合格,被要求签字打保证重新清理。</p><p class="ql-block">想不到格陵兰这片少人想起的土地尚未露面,边界已经清清楚楚地划线在我们每个人的鞋底和衣角。</p><p class="ql-block">看来与最最奇妙土地的相遇,并不一定始于抵达。</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把关检查的工作人员实在是一丝不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鞋子上的这一点点小草嵌入的痕迹被认为不合格,需签字保证彻底清洁。)</span></p> <p class="ql-block"><b>(初见)</b></p><p class="ql-block">离开冰岛海迈岛,窗外永远是一片阴雨不绝的灰色,海天枯燥连成一线。航行了一天一夜之后的第二天中午,窗外开始出现极淡的黑色轮廓,它起初只是海平线上的一道暗影,随后一点点变得清晰。这是格陵兰<span style="font-size:18px;">基督王子海峡(Prince Christian Sound)的最外侧岛礁,也是</span>我此生见到的第一块格陵兰陆地。</p><p class="ql-block">基督王子海峡位于格陵兰最南,全长约100公里,两侧高山耸立,众多壮观冰川直接汇入海中,漂浮冰山、悬崖瀑布和峡湾景观密集交织,是极地探险航程中最受期待的壮丽序曲。</p><p class="ql-block">“格陵兰”终于从地图上的印刷词句,具象为我眼前的真切图像。</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这是我隔窗看到的第一块格陵兰土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航行指示屏幕标识我们即将从著名的基督王子海峡进入格陵兰。)</span></p> <p class="ql-block">在陆续描述格陵兰的磅礴之前,有必要厘清几个物理误区:</p><p class="ql-block">1)</p><p class="ql-block">人们常把海上漂浮的冰称为“浮冰”。实际上它们大都是陆地冰川崩塌后坠入大海的冰山(Iceberg)。而真正的浮冰(Sea ice),则是冬季海水直接冻结形成的薄层海冰,两者在体态和成因上完全不同。</p><p class="ql-block">2)</p><p class="ql-block">初见古老冰山的人,总误以为其外观妖娆的蓝色是倒映了天空或海水。这其实是光学的游戏,当阳光射入致密的冰层,波长较长的红橙光被逐渐吸收,波长较短的蓝光则在冰晶内被不断散射。只有经历成百上千年的积雪压实、将内部气泡几乎完全挤出的“冰川冰”,才会呈现出如此纯净、深邃的幽蓝。冰体越古老致密,外观就越蓝。而那些看起来洁白无瑕的冰山,往往更为年轻,因其内部裹挟大量空气。</p><p class="ql-block">3)</p><p class="ql-block">冰山最震撼人心之处,在于其肉眼不可见的部分。根据流体力学原理,纯冰的密度(0.917克/立方厘米)略小于海水(约1.025克/立方厘米)为了获得足够的浮力,冰山必须将90%的体积浸没在海面之下。换言之,当你目睹一座如高楼般耸立的冰山缓缓漂来,那其实只是它庞大身躯的1/10。</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因比重关系水下部分冰山远大于水上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第一次看见自己的位置被确认为格陵兰。)</span></p> <p class="ql-block">探险队船员告诉我,他们上个月随船航行至此时,一座飘来的冰山恰好横亘在海峡入口,这导致整艘船被迫改道绕行。意思是说,在这种外力迫使下,想看大名鼎鼎基督王子海峡的人,期望全然落空。</p><p class="ql-block">在格陵兰,海流、潮汐与风力每时每刻都在重塑航道,昨天还能通行无阻的峡湾,今天就可能被冰川断裂的巨形碎片彻底封死。</p><p class="ql-block">在这里,精密的航海图只能作为参考,真正决定航线的,不是船长,而是自然。</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站在船头和休息室内看冰川的同行者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人生中首见格陵兰冰山美得不可方物。)</span></p> <p class="ql-block"><b>(登陆)</b></p><p class="ql-block">盛夏的格陵兰并非想象中的冰天雪地,山坡上存在很多绿意。</p><p class="ql-block">每年夏季随着北极海冰消融,银风号这样的探险邮轮都会来到格陵兰、加拿大北极群岛、斯瓦尔巴群岛等高纬度地区航行,等到9月底左右,又会一路南下投入南极航季,直到次年春天再折返北半球。</p><p class="ql-block">可以说,它们一年四季都在追逐夏天。</p><p class="ql-block">此行银风号来到格陵兰的第一个登陆地点是塔瑟米乌特峡湾(Tassermiut Fjord),也意味着我的双脚将在这里第一次真正踏上格陵兰土地。</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格陵兰的蓝色冰川令人震撼。)</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船上各位见到冰川之后群情激越。)</span></p> <p class="ql-block">前一天晚上,船上要求所有乘客选择翌日登陆的活动项目,我原以为不过是”想走多远”的区别,结果看到分组表,吃惊不小。</p><p class="ql-block">徒步分组按照程度被分成四档:</p><p class="ql-block">第一档为长距徒步,全程8.4公里(约5英里)。</p><p class="ql-block">第二档为大约5公里(约3英里)的中距快速步行。</p><p class="ql-block">第三档为中距正常速度步行。</p><p class="ql-block">最后一档则是“自然散步”。</p><p class="ql-block">我畏惧于最后一档是为轮椅客人准备的“赏景组”,也听说所谓“快速步行”快到“真快”,只得选择了第三档“中距正常速度步行”。</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波澜壮阔的格陵兰冰川随处可见。)</span></p> <p class="ql-block">震惊的是8.4公里那一档,全船报名者并不少,占乘客的1/7。而且原以为8.4公里已经够令人难忘,哪知随公布的后几天的登陆行程中,竟然还有长达11公里的选择。</p><p class="ql-block">看来所谓“探险邮轮”和普通豪华邮轮完全不是同一种玩法,它首先要提供的还真是“探险”,豪华只是附带。</p><p class="ql-block">当然,拿“探险”二字和七老八十的“医生”相提并论,多少有些文不对题。但仔细想想,如此耗财费时的探险筛选题也只有到了七老八十才能完成答卷。</p><p class="ql-block">此乃要了老命的双重吃重。</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8.4公里的高难度徒步报名相当踊跃。)</span></p> <p class="ql-block">一大早,全船人员被按冲锋艇(Zodiac)编组叫号,我的组8点15分登陆。</p><p class="ql-block">今天也是我第一次体验所谓的“湿登陆(Wet Landing)”,每个人花费108美元跟船方租来的水靴正为这种登陆而备。原本以为让人严阵以待的所谓“湿登陆”是要穿着水靴蹚着海水走上好一阵,结果到了岸边才发现,冲锋艇基本上完全靠了岸,艇下只有几步路的距离需要涉水,船方早已把踏脚器材一块块铺好,真乃保姆级安排。</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上图为离开银风号准备登陆。下图为面对即将踏上的格陵兰土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所谓的“湿登陆”的全步骤。)</span></p> <p class="ql-block">第一脚踏上格陵兰的土地,全无特别感觉,脚下的岩石、泥土和海岸与世界上无数未经开发的同类毫无区别。</p><p class="ql-block">放眼望去,这里几乎没有人类居住痕迹,如果勉强说有,也只是在走到半山腰时发现山谷里散落着5、6顶帐篷。</p><p class="ql-block">此峡湾位于格陵兰南部,两侧陡峭的花岗岩山峰是无辅助攀登爱好者的著名天堂,可以想见那些帐篷里住着的正是真正的孤勇者。</p><p class="ql-block">我们这支徒步队伍配备了严密专业的3向导编制,分别在队伍的前中后各司其职。打头的领队是位女士,肩上挎着一支沉甸甸的来复枪,腰间还挂有信号弹发射器。</p><p class="ql-block">出发前,她向我们宣读了安全守则并强调,如果遭遇北极熊,所有人不要四散惊逃,正确的做法是迅速排成紧密的一列。这一动作的核心逻辑是集结团队的力量,在视觉上显得庞大且无畏,争取让北极熊知难而退。</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荒无人烟的半山有几顶登山好手的帐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们带着防熊枪的领队。)</span></p> <p class="ql-block">然而这一程真正折磨人的是必须全程拖着厚重的水靴,穿着这玩意每迈一步都像在做负重训练。不到半个小时,我的右脚后跟就已经磨掉了一大块皮,至此之后直到12天行程完毕我的脚后跟从未痊愈。</p><p class="ql-block">更狼狈的是,我从船上借用的防水裤大到XXL码,导致我一路一刻不闲地用双手往上提着裤子。</p><p class="ql-block">最防不胜防的是格陵兰的蚊子,只要雨一停,它们便会如乌云般成群结队冒出来,悍不畏死地朝着人的面部发起集团冲锋。</p><p class="ql-block">我人生第一次登陆格陵兰全没有想象中的史诗感,最是难忘一双沉重的水靴、一条持续下滑的防水裤、一块被火辣辣磨破的脚后跟以及一群驱之不散的蚊子。</p><p class="ql-block">传说不堪永恒。</p><p class="ql-block">壮阔不是唯一。</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选择的最轻量级登山也是跋涉艰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远远看见银风号静静地等在水中。)</span></p> <p class="ql-block"><b>(因纽特人)</b></p><p class="ql-block">此生见到头几位因纽特人(Inuit),是在南部拥有3千居民的最大城镇卡科尔托克(Qaqortoq)。他们是格陵兰的原住民,长相酷似中国人,其祖先于公元1200年前后开始在岛上生活。</p><p class="ql-block">格陵兰岛各个城市一概人烟稀少,居民人数从几百到上千是常态,3千人怎么说都算是大城市了。</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卡科尔托克</span>持续下雨,远远偶见有人,也不过是些避雨而逃的背影。</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只有3千人的卡科尔托克是南部大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在格陵兰颇具规模的超市时常空无一人。)</span></p> <p class="ql-block">我遇到的这“头几位因纽特人”都是讲解员,她们蹲守于简陋市中心某几个彼此距离很近的位置。</p><p class="ql-block">这几位都英文不错,格陵兰教育界近年来普遍将英语定位为最重要的国际语言,甚至有当地教育工作者表示,英语正逐渐成为格陵兰事实上的第二语言(a dominant second language)。</p><p class="ql-block">听所谓“讲解”,我从来觉得皮毛而空泛,这里的前两位也未逃过如此预期。到了面色粗红的第三位面,自述祖辈务农,她看似温和的叙事没说两句就猝不及防地振聋发聩,鲜明地揭开了格陵兰最晦暗的疮疤,那就是自杀率的居高不下。</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遇到的最早三位因纽特人都是讲解员。)</span></p> <p class="ql-block">恰逢此时骤雨忽急,将目力所及裹挟得更加晦涩狼狈,我们这一群人挤缩在檐下窄窄一隅,听她一字一句谈起真相。</p><p class="ql-block">她说自己怎么也不能理解,昨天还打过招呼表示自己“我很好”的邻居,第二天就能上吊而亡。卡科尔托克这类远离首都的城市,全城人口不多且彼此相识,因此每有自杀事件出现便会瞬间传遍社区,成为街坊邻居共同承受的巨大哀痛。</p><p class="ql-block">更为可怕的是,在高度封闭且充满绝望的社群里,自杀在青少年中产生了可怕的模仿与传染效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同学、邻居或者亲戚自杀”。当地媒体如此形容,“自杀这事就像一片长期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云。”</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农民出身的讲解员揭开了格陵兰阴暗面。)</span></p> <p class="ql-block">此乃整个格陵兰长期面对的社会现实。</p><p class="ql-block">这里长期拥有全球最高的自杀率,数字是丹麦本土的10 倍。1980年代时期这个数字一度达到每10万人有约120人自杀。近年来虽有所下降,但仍维持在每10万人有约80人以上,尤其是20至24岁的男性,一直是自杀风险最高的群体。</p><p class="ql-block">站在雨中听到如此震撼人心的描述,我停不下来地在内心模拟排列当地青年人每个清晨睁眼之后的步步日程。据知在格陵兰,年轻人面临的不只是单纯的经济萧条,而是实实在在“被困住”的感觉。</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电影《灰熊队》讲述的是加拿大努纳武特一处因纽特人社区的真实故事。影片聚焦因纽特青少年长期面对的高自杀率与社会困境,这些问题在格陵兰因纽特人社区同样存在。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看上去蓝入骨髓的格陵兰小小冰山。)</span></p> <p class="ql-block">除了高得令人震惊的自杀率,因纽特人特殊的家庭结构同样令人印象深刻。在当地社区,祖父母将孙辈收养为亲生子女的现象极为普遍,使得家庭关系远比外界想象的更加错综复杂。</p><p class="ql-block">不过在当地人看来,这其实是一种多方共赢的安排:年轻父母得以解脱出来拥有了更广阔的职业前景与居住自由,老人们则收获了陪伴得以继续承担抚养后代的责任。</p><p class="ql-block">这种在其他社会颇为罕见的收养模式,在因纽特人的生活中早已司空见惯。</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船边随机而过的无语巨型蓝冰。)</span></p> <p class="ql-block"><b>(自杀)</b></p><p class="ql-block">当地的统计数据表明,在格陵兰,最危险的是看不见的孤独与封闭,一个人口只有几百人的小镇几乎每个人都可能认识某个自杀而去的人,即便是家庭自身的创伤也可能延续到下一代。</p><p class="ql-block">研究越来越认为,这里的高自杀率是殖民历史、文化断裂、童年创伤和现实困境层层累积后的结果,真正难以跨越的,不是冰原,而是失去归属感的人生。</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早年的因纽特人的渔猎生活原始简单。)</span></p> <p class="ql-block">在现实中,因纽特老一辈的捕猎生活方式难以为继,现代高薪岗位又需要具备英语和丹麦语乃至高等教育背景,这让本地青年人自出生起就欠缺参与资格。</p><p class="ql-block">格陵兰的5万多人口散落在极大面积的冰原海岸,交通极为不便,许多偏远村落的学校只有1、2个老师在坚守,教育资源的匮乏难于想象,这也导致想在当地找到像样工作甚至离开故土前往丹麦谋生这种安排,成为画饼充饥。</p><p class="ql-block">数据显示,在丹麦求学的格陵兰学生退学率极高,许多人并不是不努力,而是“根本无法融入”完全异质的欧洲文明系统。</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如今因纽特人还在继续的渔猎生活。)</span></p> <p class="ql-block">因此,理论上每位格陵兰人都有奔赴外面学习和工作的自由,现实中真正能够借此改变命运者极为有限。教育、家庭、语言和成长环境,往往在他们离开家乡之前,就已经先行决定了起跑线。</p><p class="ql-block">这种“回不去传统又融不入现代”的职业尴尬,正是许多原住民青年产生强烈无力感从而诱发心理危机的核心根源。</p><p class="ql-block">精神病理学研究并指出,“北极地区夏季长达数月的极昼(太阳永不落山)会严重破坏人体褪黑素的分泌与睡眠周期,使得本身就患有抑郁或冲动障碍的年轻人更容易发生严重的精神失控。格陵兰的自杀高峰期,往往出现在阳光最充沛的夏季极昼时期。”</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帕缪特小镇面积小到只有十几条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帕缪特小镇小镇上的小教堂。)</span></p> <p class="ql-block">我们登陆的第2个小镇帕缪特(Paamiut)只有1千人口,上岸之后10分钟便能走到城市尽头。港口懒散堆放着几个集装箱,这应该是其与外界最大的链接。岛上的五彩民居完全围绕港口展开,算算只有5、6条主街以及10来条岔路。</p><p class="ql-block">山腰路口有3位妇女带着几个孩子缓缓而来,我放慢步伐默默尾随。眼看着他们短短的行走很快止于码头尽处,辽阔的大海能直插天际,脚下的路却已走无可走。</p><p class="ql-block">我站在海陆相撞的边缘,看着他们在前方不远处完成无声折返,忽然觉得这更像是他们被天地所囿的经典人生。</p><p class="ql-block">大海绵延无边,陆地几步可尽。</p><p class="ql-block">那些孩子的小小背影带着令人心酸的预言,脚下这条沿海小路似乎早已划定了他们一生的边界,无论向前走出多远,最终都要折返无法绕开的原点。</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跟随因纽特妇孺几步走到了码头尽头。)</span></p> <p class="ql-block"><b>(北极圈)</b></p><p class="ql-block">银风号驶入北极圈的时候动静不小,前一天就发下通知广为昭告。晚8点左右船长向全船发布跨越极圈通知时,我正身处一场小型独自旅行者的聚会当中。听到广播时大家就着舷窗向大海端详了几眼后便又继续话题。</p><p class="ql-block">对于习惯了单身远行的人来说,跨越北极圈怎么都会是奔赴的途经。</p><p class="ql-block">聚会一共7人,全为女性,分别来自澳大利亚、法国、美国、巴西和新西兰,每个人的灵魂都自带张力,话题围绕美国这一年多来的政治与社会变迁。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的是,我们这群背景迥异的旅人竟有着完全同一的愤慨与忧虑。</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过北极圈时我正和几位单身旅客共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广播穿越北极圈时我在窗外看到的景色。)</span></p> <p class="ql-block">晚间9点15分,船外依然亮如白昼。7月的格陵兰,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凌晨2点才迎来日落,一个多小时后太阳又重新升起,真正的黑夜始终缺席。</p><p class="ql-block">就在这片不肯落幕的天光之下,全船乘客聚集甲板,庆祝跨越北极圈。朝天空吹一口气,再把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最后在鼻尖抹上一道蓝色颜料,这场仪式和玩笑交融的”北极洗礼”,伴随着欢呼声,一位接一位地完成。</p><p class="ql-block">这是我第二次踏入北极圈。第一次是在芬兰罗瓦涅米(Rovaniemi),我当时跨越过地面上那条清晰标示的北极圈界线,也走进过闻名世界的“北极圈圣诞老人村”(Santa Claus Village)。</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银风号举办进入北极圈的“北极洗礼”。)</span></p> <p class="ql-block">北极圈并不全是一片陆地,而是北纬66°34′ 的一条纬线,是地球上极昼与极夜现象的分界线。整个北极圈内面积约2100万平方公里,约占地球表面的4%,其中70%以上都是北冰洋,仅不到30%为陆地,因此人们跨越北极圈更多时候是在海上,而不是站在某块陆地上。</p><p class="ql-block">放眼全球,真正进入北极圈的国家只有 8 个:美国(阿拉斯加)、加拿大、格陵兰(丹麦王国)、冰岛、挪威、瑞典、芬兰和俄罗斯。</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银风号举办“北极洗礼”的场地全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在北极小镇,看到如此传神的温馨表示。)</span></p> <p class="ql-block">第一次入圈时是在罗瓦涅米火车站下车后,还需乘车跑个8公里亲自去踩画在地上的北极圈线。这一次在单身聚会中也有人提到那里,说起当地贩卖的驯鹿肉(Reindeer)。说来难忘,记得当时年幼的儿子听说这肉来自拉着圣诞老人雪橇飞行的动物,第一时间的震惊和气愤难以形容。但后来终于投降于驯鹿汉堡的香气四溢,一吃两个。</p><p class="ql-block">这一次,银风周到地给出了一张《穿越北极圈(Crossing the Arctic Circle)证书》,温暖地替我记下了这段湿冷的叩访。</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落字为证。</span></p><p class="ql-block">我的这一次入圈漂浮于格陵兰茫茫海面,远处点点冰山静默千年,恰与此刻互为映照。</p><p class="ql-block">界碑只是译本。</p><p class="ql-block">大海才是原著。</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船上发下的我的穿越北极圈纪念证书。)</span></p> <p class="ql-block"><b>(见证)</b></p><p class="ql-block">整个格陵兰航程的悬念与高潮,全押在伊卢利萨特(Ilulissat)这个地标之上。这里是银风号此行最北的地点,也是我们深入极昼与冰原腹地最飞光流彩的一站。</p><p class="ql-block">从登船的第一天起,空气中就弥漫着隐秘的期待,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冰山大戏只在7月23日揭幕。</p><p class="ql-block">远方的大片尚未公演,全船的期待早全情涌动。</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们这次所到伊卢利萨特是最北的一点。)</span></p> <p class="ql-block">伊卢利萨特盘踞于格陵兰西岸,北纬69°13′。这里越过北极圈近300公里,早已是人类文明的边缘。此处不仅坐落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定的世界自然遗产伊卢利萨特冰峡湾(Ilulissat Icefjord),更是全球巨型冰山的终极诞生地,庞大如山的冰体从这里源源不断地断裂,轰然滑入大洋。</p><p class="ql-block">早在刚上船,印着7月23日破冰船分组名单就被公布出来,没有自由报名,没有个性选择,所有乘客被划分为不同的小组。这是整个航程中,船方最肃穆而郑重对待的一天。</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早早贴在告示牌上的23日破冰船分组。)</span></p> <p class="ql-block">到了23日清晨,人们裹紧银海防寒服、挂着长枪短炮相机悄无声息地在大厅集结。船上广播一遍遍提示正在登船的组别、探险队员一遍遍核对名册,此行格陵兰最激越的极地发现,宣告开始。</p><p class="ql-block">破冰船并不起眼,看上去甚至土土的一个,可当你身在其中眼看耳听重冰不断敲击船体的生硬,不能不肃然起敬。</p><p class="ql-block">我们很快就被它带着驶离银风号直入重冰之间,放眼望去,整片海面几乎全被冰山占据,它们有的洁白如雪、有的泛着幽蓝、有的像一幢高楼静静矗立、有的又像一座漂浮的城堡。</p><p class="ql-block">冰分新老,亦分脏净。通透的蓝冰是漫长岁月将空气挤压殆尽后留下的古老昭告,斑驳的脏冰是冰川千百年来吞吐岩石与砂砾的印记,封存着千年前的大地。</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从等候到登船乘客被逐一安排去看冰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设施毫不起眼的破冰船的驾驶舱内。)</span></p> <p class="ql-block">而这一切,都来自伊卢利萨特此地内陆举世闻名的塞尔梅克·库亚莱克冰川(Sermeq Kujalleq,又称Jakobshavn Glacier)。此乃全球流动速度最快的冰川之一,每天以数十米的速度向大海推进,每年释放出数以千计的巨大冰山。很多最终漂向北大西洋的冰山,都诞生于这里。</p><p class="ql-block">也就是说,这是地球上奔流最狂暴的冰川之一,每天以数十米的速度向海洋倾泻着千古冰雪,年复一年地孵化出数以千计的冰山巨兽。</p><p class="ql-block">甚至有研究认为,1912年重创泰坦尼克号的那座宿命之冰,正是从这里悄然启航,驶向历史深渊。</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语言无法描述的冰山之第一组。)</span></p> <p class="ql-block">最令人感慨的是眼前的冰山绝非静止的雕塑,而是一场永不重复的流动盛宴,我们所见所有的绝美都带着不容置否的“一次性”。</p><p class="ql-block">冰山在洋流与风吹中缓慢漂移,在阳光与海水的抚摸下融化、崩解、翻转。今天看到的陡峭棱角,明日或许就已被海水冲刷成柔和的弧线。此刻高如城堡的庞然大物,下一刻可能伴随着惊天动地巨响轰然倒塌,化作一海面碎裂的浮冰。</p><p class="ql-block">在此处,每一天的图景都是绝版,眼前的这片冰山画卷,在地球漫长的生命周期里只存在于这一秒。这是极地冰山独有的悲壮与浪漫,它用最庞大的体积宣告着最极致的瞬息,以绝不重复的姿态向世界完成一场场壮丽的告别。</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语言无法描述的冰山之第二组。)</span></p> <p class="ql-block">破冰船上的人们自始至终陷入了近乎肃穆的安静。无人交谈,只有快门声的此起彼伏。</p><p class="ql-block">晚餐时,邻桌女士的话道破了真相:“把今天的照片发给亲朋,别人都说我拍得漂亮,其实我只是把相机架在那儿,持续地去按下快门。”</p><p class="ql-block">面对如此盛大的天地,人类引以为傲的摄影技艺微如尘埃。这里没有镜头里的主角,只有万古冰雪才是永恒的君王。你只需将镜头对准天地按下快门,剩下的神迹全凭冰雪自去裁决。</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上图为脏冰(Dirty Ice),其为冰川在流动过程中裹挟大量岩石碎屑、泥沙和尘埃形成的灰黑色冰体,并非受到污染。下图近景处的深绿色冰块为“黑冰(Crystal Ice)”,其经过上千年极度重压,内部气泡被完全挤出,使得漫散射消失,只选择性透射蓝绿光。在物理意义上,它被水下洋流磨出光滑曲面,直到重心改变翻出水面,根本就是极地深处无声沉淀的光学奇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一趟格陵兰远行,令人绝对难忘。)</span></p> <p class="ql-block"><b>(回望)</b></p><p class="ql-block">终于到了向格陵兰作别时刻。</p><p class="ql-block">离船的地点是努克(Nuuk),与一路走来的冰川、冰山相比,这座格陵兰首府显得乏善可陈。城市倒是簇新的面目,街上却安静得冷清。</p><p class="ql-block">努克的新机场虽然已于2年前启用,却仍只有一条狭长的候机大厅和里面的6个登机口。厅内座位不多,大约也就几十座的样子,也用作候机也用作售卖充斥着世界名牌,顶级洗面奶甚至可以多到10种选择。</p><p class="ql-block">我们离开时的飞机几乎是前后几小时内唯一的航班,广播却一本正经竟能把航班号报错。</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努克的新机场内候机楼空间有限。)</span></p> <p class="ql-block">一个极为现实的诘问始终挥之不去:这里的普通人,到底靠什么在极地扎根?</p><p class="ql-block">格陵兰绝大部分物资(包括蔬菜、水果、日用品、燃油等)极度依赖来自丹麦的海运或空运,再加上极地运输成本与冷链保存费用,物价极其昂贵。</p><p class="ql-block">这必然导致格陵兰生存成本高得令人窒息,哪怕是最不起眼的日常用品,物价也足以媲美甚至碾压我所居住的洛杉矶。<span style="font-size:18px;">虽然在统计数据上,格陵兰城镇居民的月均税前收入号称能达到2.6万丹麦克朗(约2.9万元人民币),但里面富含被官员、医生、教师以及丹麦派驻精英们拉高后的泡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而在那些埋没于风雪之中的偏远定居点,普通人的月收入大多低于1.8万克朗(约2万元人民币),还要顶着高达40%以上的重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格陵兰旅游纪念品的价格令人咋舌,一条手工编织的短短颈圈售价780丹麦克朗(约814元人民币),一个钩针编织的棉线杯垫售价425丹麦克朗(约443元人民币)。)</span></p> <p class="ql-block">在格陵兰南部最大城市卡科尔托克的 Pisiffik超市,1.5升装可口可乐售价49.95丹麦克朗(约7.65美元、52元人民币),折合每升约5.10美元。而在洛杉矶,大型超市2升装可口可乐促销价通常约3.49甚至0.99美元,平均每升低于1.75美元,格陵兰的单位价格接近洛杉矶的3倍。</p><p class="ql-block">330毫升装可口可乐促销价6听69丹麦克朗(约合10.60美元、72元人民币,平均每听约12元人民币),而在洛杉矶,同类产品6听通常约5.99至6.49美元(约41至44元人民币),平均每听仅约7元人民币左右。</p><p class="ql-block">如此现状更多是地理条件的结果,而非人为因素。 极低的人口密度、与世隔绝的交通条件以及几乎完全依赖外来运输的供应体系,决定了这里的生活成本很难降下来。这导致格陵兰人坐拥地球最壮丽的冰海,却也囚禁在世界极艰难的谋生荒漠。</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在格陵兰拍到的超市促销商品和价格。)</span></p> <p class="ql-block">新的跑道、新的航线都不过是刚刚移入冰原的浅浅痕迹。格陵兰的一切依旧在以自己的节律缓慢地生长、艰难地磨合,直面时间的重量。</p><p class="ql-block">这里的贫瘠与昂贵,不是政治体制的失误,而是极地地理的必然。不管是谁来治理这片冰原,现代文明要在这里维持运转,大自然开出的账单永远毫无让步。也就是说,在极地的严酷法则面前,无论换谁来掌舵,将物资跨越冰原与风暴运抵这里的昂贵代价,一分都不会减少。</p><p class="ql-block">过去并未彻底作古,未来尚未完全降临,前者和后者在同一片冰海同一座边镇的呼吸里,并肩而立。</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我把我人生遇到的第一块格陵兰冰山照片放入手机首页,简直百看不厌。)</span></p> <p class="ql-block">就此别过。</p><p class="ql-block">我带走的不仅是一帧帧转瞬即逝的冰山绝影,更是格陵兰在漫长岁月缓慢前行的立此存照。</p><p class="ql-block">或许,这正是此次旅行的终极意义。</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亲历为凭。</span></p><p class="ql-block">眼见为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此行我所乘坐的银风号探险邮轮极为特殊,请参看链接《以银风号去格陵兰的煞费苦心》。)</span></p><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op8mgwu?first_share_uid=285133&first_share_to=copy_link&share_depth=1" target="_blank">【陈燕妮】以银风号去格陵兰的煞费苦心</a></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