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西：在草原和佛光处寻一份安然（一）

鬼老者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将正在午睡的我唤醒，原来是好友“快乐”相邀去川西与青海。稍作思忖，我便欣然应下。

退休赋闲在家，时常能得一二挚友邀约，奔赴山野湖海肆意纵情，那份畅快，足以熨帖平日里平淡的时光。

两车八人的团队，说起来该是九人才对，同行的还有一位六岁的小家伙，名叫“粽子”。一番准备之后，七月二十日这天，从毕节七星关启程，一路向西驱车六百余公里，下午抵达康定中谷村，一个藏着数处温泉的小村庄。长途跋涉攒下的疲惫，最终在暖融融的温泉浸泡下，一点点被消融殆尽。

次日，车沿S434一路而行，来到曾经好几次经过的红海子，心心念念的“雪山倒影”，终究还是没能看见。白云深处的贡嘎雪山，只隐约露出一截缥缈的雪峰来。

山不赴我，我自向山而行。可有时还得讲些缘分，即便心中满是奔赴的热忱。

今年六月初，我曾自驾来过S434，那时沿路的高山杜鹃正开得烂漫，点缀着嫩绿的江巴草原。一个多月后，杜鹃已悉数凋谢，取而代之的是草原上那些不知道名字的野花，正次第开放，缤纷而热烈。那漫山遍野的绿，此时也愈发浓郁了。

隔着车窗“浏览”风景，毕竟太过虚浮。车至贡巴西村与阿嘎西之间，我还是忍不住踩下了刹车，将车停靠在路边一处宽敞的地方，推开车门向草原深处走去。

阳光铺洒的草原，那片望不到头的翠绿，顺着风势一直绵延开去，漫到蓝天的尽头。在这片碧色里，或缓步徐行，或席地闲坐，或抬眼追逐天边的流云，或俯身轻触脚边的野花。老大不小的我们，也像小“粽子”那般，伏于独木溪桥，嬉戏于水，让童心在风中铺展。那一刻的心绪，便像草地上那条潺潺的小溪，尽是无拘无束的欢快与松弛。

待到兴尽，大伙才回到车上，向着雅江县城而去。

下午，车越过雅江大桥，缓缓驶入雅江县城。

一条雅砻江，由青海入川，一路奔流到素有“茶马古道第一渡”的中渡。在这里，最终孕育了一座城。

城市依山而建，规模虽小，但小巧别致。

充满藏式风格的建筑，错落地贴着崖壁拔地而起。远远望去，县城如同一幅大型的浮雕，被牢牢嵌在山崖之上，它也因此有了“悬崖江城”的别称。

一条梯子巷‌，将古渡文化和藏式风情一点点融进石阶。居住在巷子里的居民，面对来来往往的游人，不时抬头看上一眼，然后继续埋头打理他们各自的生活。

对于每一个来到这里的游人，松茸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雅江松茸，产量占中国的15%。“中国松茸之乡”的美名从2013年开始便不胫而走。舌尖上的雅江，那份松茸的鲜香，让路过这里的每一个人，不免垂涎。

我们当天的晚餐，松茸自然成了当仁不让的主角。一锅大伙亲手熬制的“鲜松茸炖鸡”，刚一揭盖，一股鲜香便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当霓虹把小城的夜空点亮，满城灯火，仿佛顺着崖壁跌进江里，化作一河的星子，随着奔涌的江水，一起流向远方。

站在雅江大桥上，一边揽着山城的夜景，一边回味着舌尖上的松茸香时，那一刻，就连穿谷而过的晚风，都裹挟着几分烟火的自在和从容。

次日，大伙起了个大早，打算赶在车流量小时翻越G318的“天路十八弯”。没成想到达此处时，路面早已排起了汽车长龙。有时候，还得相信那句老话：“来得早还不如来得巧”。

在红龙镇，我们的车折入G227，车流量一下子少了许多，再不用被车流裹挟着慢挪或是困在原地，可以随时停下车，沉浸在公路两侧治愈的风景中了。

车停在额木弄瓦，大伙不再固守平日里端着的那份矜持，放下各自的“老成持重”，让风儿推着自己，在草原上一阵疯跑。累了，仰卧在松软的草地上，嗅着花草的清香，任凭花儿讪笑自己的癫狂。

闹够了，拍拍身上的尘土莞尔一笑，然后启程离去。

车至君坝镇俄何村时，时间也不早了，若要赶到既定的措卡湖，免不了得走一段夜路。为了安全起见，领队快乐决定就地找家客栈，安排大伙住宿休息。

很多时候，实在不必执着于既定的行程，随遇而安才是最好的状态。

一阵鸟鸣将梦吵醒，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屋里，大伙这才慢慢悠悠起床。然后来到院子，准备启程。

从我们住宿的地方到措卡湖，不过几十公里的路程，大伙完全不必赶路。

车一路不紧不慢，随时停下欣赏迎面而来的山野景致。就在南多村山脚下，如油画般的藏族村落，被目光定格的同时，也一并被存入记忆。

一个多小时后，车抵达措卡湖。

措卡湖位于甘孜州新龙县麻日乡的一处高山之上，海拔约‌3820 米‌。

原名“赞多措那玛”的这个小湖，因为湖岸建有一座“措卡寺”，人们便习惯称之为措卡湖。

晴光下，湖水不时幻化出翡翠般的绿和天空般的湛蓝、间或晕开几缕浅红。清澈的湖里，随处可见游鱼掠过的灵动身影。

当红墙金顶的“措卡寺”倒影湖中，与湖光山色相映成趣的那一刻，再华丽的辞藻都成了多余。‌

我们到来时，措卡寺旁的广场上正举行金刚法舞，同时还有高僧现场讲经说法。据寺里的僧侣介绍，这种仪式每年举办一次，从农历的六月初十延续到六月十一，是一种弘法利生的宗教盛会。

恰巧，这天正是农历的六月初十，阳历的7月23日。这或许是冥冥之中的一次注定吧！

我寻了一处清净的角落静静坐下，即便听不懂经文深意，也辨不清仪式的细节，但那萦绕在耳边的诵经声，像有着某种力量，将原本急促的呼吸慢慢抚平。这份不期而遇的相逢，已然让我结下一段浅淡的佛缘，心也渐生出一丝安然来。

下午时分，带着这份安然，我们一行踏上去往亚青寺的路。

沿途的风景，依然那么让人着迷。S314省道旁，足然村那条清澈的河流和那段幽深的峡谷，昌根村那片铺满黄色野花的草原，一次次困住我们前行的脚步，最终，大伙还是缓缓起身离开。车上，心虽然还在执迷于途中的风景，但亚青寺袅袅的梵音，离我们已越来越近。

车驶入阿察镇抵达昌台大草原时，夕阳还未西坠。

目光漫过寺宇的金顶，西坡山上莲花生大士的金身，正浮现在云端的霞光里。

趁着夕照，大伙一步步向西坡走去。

努力爬上山顶的我，不为别的只为能够遇见，与佛靠得近些，感受那份庄严，体悟那份普渡众生的慈悲情怀。

站在山顶，山风拂过端坐的佛像，扯着我的衣角，也将心里的一些迷惘拂去。我似乎有些明白，其实人与佛的距离，从来都不是脚下的路，而是心里的那道坎。

清晨，阳光洒在亚青寺的金顶，大殿内的佛光已开始普照每一个角落。

当我们来到大殿外的广场，梵音正从殿内袅袅飘出，此时的亚青寺正在举行法会。有政府工作人员在这里提供服务并维持秩序。因法会管制未能入内的我们，向政府工作人员投以询问的目光，他们歉意地笑了笑，指了指旁边一块红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康巴党旗红，有事找党员，便僧服务点”。大伙相视一笑，然后离开。

我回头望了一眼亚青寺，它就静静的立在那里，像从未等待过谁，也从未送别过谁。

见与不见，不怒不喜，一切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