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志•张师长金廷率中国远征军第九师击毙日酋黑川邦辅大佐 诗文 | 茗香斋主 七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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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志•张师长金廷率中国远征军第九师击毙日酋黑川邦辅大佐
诗文 | 茗香斋主 七碗茶

张公金廷，讳铤，以字行，山东高密人也。生于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家世耕读。年十九，闻孙公中山倡义于南，遂奋袂而起，杖策渡江，（1925年1月）入黄埔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步兵科，与陈诚、罗卓英诸公为同窗。时校长蒋公试之，叹曰：“此齐鲁间昂藏丈夫也。”

丙寅年（1926年），初隶党军，任第一军第二师第四团第九连中尉排长，随军东征，讨陈逆炯明于潮梅之间。公披坚执锐，常为军锋，血战惠州城下，身被二创，犹自奋呼陷阵。次年北伐事起，自珠江之滨，转战至于长江之畔，龙潭之役，功冠诸军，擢连长。其后数年，累迁至营长，驻节淞沪，练兵有方，士卒皆愿效死。

二十一年（1932年）春，倭寇犯上海，公率第八十八师部属，扼守庙行镇，与敌血战三昼夜。时枪炮如雨，硝烟蔽日，公亲执机枪，毙敌数十，然终以众寡不敌，奉命撤退。是役也，公目击倭焰之炽，深以国耻为念，尝谓僚佐曰：“异日必驱此虏于东海之外。”其后入陆军大学深造，韬略益精，未几升任团长，属第九师序列。

二十六年（1937年）秋，倭寇大举入寇，淞沪再战。公率第四十九团，守蕴藻浜南岸，倭以重炮轰击，阵地夷为焦土，公犹据壕不退，士卒感其勇，皆殊死战。身中流矢，裹创指挥，血染征袍，闻者动容。翌年，升第二十五旅旅长，转战台儿庄，扼守侧翼，使敌不得合围，厥功甚伟。

二十九年（1940年）秋，擢第九师副师长，率部参加枣宜会战。冬，公正式领第九师师长印。时值抗战相持，师驻巴东风吹垭，每与士卒同甘苦，尝于风雪中巡营，见单衣者辄解己衣与之，军中呼为“张父”。三十年春，率部入桂，与倭周旋于十万大山间，屡出奇兵，斩获颇多。

三十一年（1942年）秋，中枢命公率第九师入滇，隶远征军序列。三十二年春，又调赴印度兰姆伽，入美军战术学校，研习新式战法。公虽宿将，然虚怀若谷，与美教官论战，每至深夜，其勤学如此。学成归滇，驻节孟定，厉兵秣马，以待战机。

三十三年（1944年）秋，公以功擢第二军副军长，此后率部参加滇西反攻作战和中国远征军第二次入缅作战。

当是时，倭第五十六师团踞怒江西岸，其参谋长黑川邦辅者，狡黠善谋，尝妄言“三月取昆明”。公闻之，拊掌笑曰：“竖子狂悖，吾当以颈血溅之。”遂有孟定之捷，黑川授首。

黑川邦辅者，日本大分县人也。生于明治三十一年（1898年），少慕壮武，既长，面削而目深，性狡黠多机变，然每遇挫则怒眦尽裂，军中目为“狷狐”。

大正九年（1920年），入陆军士官学校第三十二期，与武田毅雄辈同窗，业成授少尉。尝以剑道称雄于校场，然临阵之际，好以权谋代勇力，同袍或讥其怯，则昂首对曰：“兵者诡道也，徒恃匹夫之勇，何异于犬彘？”

昭和二年（1927年），考入陆军大学第四十二期，修习兵法。同窗服部卓四郎尝与之论战于沙盘，黑川指图曰：“此当以迂为直。”服部驳之，黑川忿然掷笔，面赤如血，半晌乃复坐，强笑曰：“他日疆场相见，当验吾言之不虚。”卒业后，不循常例入军刀组，独入东京帝国大学法学部深造，每于夜课毕，独临窗北望，喃喃曰：“所学终当用于满洲大地。”其志骄若此。

昭和十三年（1938年）七月，授关东军政务参谋，佐植田谦吉镇满洲。时伪满新立，华民时有抗暴，黑川每至县邑，必召汉奸官吏谕以“王道”，然归则捶案骂曰：“此辈如豕犬，饱食即忘主！”

十四年八月，晋步兵大佐，任关东军第四课长。未几诺门坎役起，倭军大挫，黑川日阅战报，每见败绩，辄以拳击壁，仰天叹曰：“苏俄恃其铁甲，吾当以智破之。”然终无所施其技。

十七年（1942年）二月，转第二十五军军政部附，驱驰南洋，佐山下奉文陷新加坡。是年六月，以巧计构陷前任，自代第五十六师团参谋长。初至师团，聚将佐于帐中，指沙盘曰：“支那军布防如儿戏，吾率一联队渡江，可直捣昆明。”言罢睥睨四座，目若炬火。师团长渡边正夫默然良久，徐曰：“黑川君锐气可嘉，然怒江天险，未可轻觑。”黑川遽起，趋至舆图前，以指挥棒重击江岸，铿然有声：“三日之内，若不得渡，请斩吾首！”其狂态毕露，满座愕然。

同年秋，率三联队“扫荡”滇西抗日武装，屡为谢晋生所败，损兵数百。渡边召之责让，黑川面赤耳热，汗涔涔下，犹强辩曰：“此贼飘忽如鬼，非战之罪也。”退则夺门而出，拔刀斫庭柱，木屑纷飞，左右皆噤不敢言。

昭和 18 年（1943年）春，自请率今冈联队渡江东犯。临行，师团长渡边执其手曰：“君当慎之。”黑川仰面大笑，指怒江而言曰：“此行若不成功，当以此江为墓！”语毕登车，不复回顾。

岁在癸未（1943年），时维季夏，滇西之地，烽火连天。倭寇第五十六师团，蚁聚于怒江之西，凭陵松山天险，恃其器械之精，谋断我惠通桥之咽喉。其参谋长黑川邦辅，少壮从军，久经戎马，尝历关东军幕，复随山下奉文破星岛，性狡黠而多机变，军中号曰“智囊”。是年六月，滇西暑气如蒸，瘴疠横流。黑川自请率今冈联队渡江而东，欲乘我新败之余，直捣我勐定之防，其志骄若搏兔之鹘，气焰炽若燎原之火。

时第九师驻防于此，师长张公金廷。闻警，登高而望，见倭阵如群鸦蔽野，谓左右曰：“此獠深入重地，进无所据，退无所归，譬如燕巢于幕，鱼游于鼎。吾当以静制动，以逸待劳。”遂令所部据险而守，深沟高垒，示之以弱，诱其锐进。

初，黑川驻江岸，昼则登高瞰我营垒，夜则聚将佐议进止。谓诸酋曰：“支那军新集，师老兵疲，若以铁甲为前驱，步骑继其后，可一鼓而下。”遂以战车二十乘列阵如蛇，步卒三千荷枪蚁附，炮火蔽空，烟焰涨天，直扑我第九师阵地。张师长金廷登瞭台观变，见倭势如潮涌，反抚掌谓参谋曰：“此贼贪进，不知死所矣。”乃命撤前沿哨卒，示以溃象，而暗遣工兵布雷于两翼山径，又伏三营劲卒于密林，待其半渡而击。

黑川见我军退却，以为怯，振臂大呼：“今日当饮马澜沧！”催军急进。至午时，前锋已陷我第一道壕堑，倭卒争先攘夺，阵形遂乱。公察其骄，乃谓麾下曰：“兵法云‘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今贼气竭矣，可战也。”遂择死士百人伏于两翼。

俄而黑川果亲率卫队突阵，身披将甲，刀光耀日，其势汹汹若下山之虎。张公睹其隙，麾旗南指，号角遽鸣，鼓声骤震如万雷齐发。左翼伏兵突出，断其粮道；右翼机枪交织，割其步骑；中路敢死之士，皆赤膊持大刀，咆哮陷阵，势若决堤之洪。倭车困于地雷，连环迸裂，铁甲纷飞如落叶；步卒失其统帅，自相践踏，哀嚎遍野若屠肆。晨昏之际，战旗翻如赤浪，枪炮震若雷霆。倭寇三冲三却，尸骸枕藉于草莽，血渍浸染于山石，然黑川恃其武士之勇，犹自挥刀督战，咆咻不已。

黑川方在阵后督战，见旌旗仆地，知中计，急抽佩刀叱卫队整列，然溃兵如潮涌至，冲散其亲随。乃单骑夺路，奔至芭蕉谷口，不意我预伏之狙击手王保成，伏于古榕之杪，屏息三刻，待其首现，扣机一发，弹贯右肋，穿腑而出。黑川坠马，犹以刀拄地，欲强起，保成复补一铳，正中头颅，遂毙，时年四十有五。从骑皆骇，溃若决堤之水。

日暮收兵，张公亲验其尸，见胸前悬铜印一枚，镌“五十六师团参谋长黑川”字样，刀鞘镂菊纹徽记，乃仰天叹曰：“此贼尝夸言三月亡华，今竟毙于蛮烟瘴雨之间，岂非天理昭彰乎？”众皆拊掌，声震林樾。

是役也，斩大佐一员，毙倭三百余级，获其佩刀、印绶并作战地图数幅。当是时，残阳如血，暮鸦绕树。日军大本营随后认定黑川为“战死”，并追晋其为陆军少将，授予功四级金鵄勋章，然白骨委荒丘，空留遗臭之名；而张公自此威震南疆，滇西百姓传颂，谓“终有斩蛟屠龙之手”云。

后十日，敌遣使乞骸骨，公许之，尽还其俘虏，唯留黑川佩刀，藏于师部，示子孙以志国耻。滇西父老至今言及，犹拊髀称快。

三十三年（1944年）秋，公以功擢第二军副军长，旋率部克复龙陵、芒市，所向披靡，倭寇望风而溃。滇西父老箪食壶浆，公下车慰劳，涕泣曰：“此皆将士血战之功，金廷何敢居之？”是年冬，全师凯旋，公登高而望，见战地荒冢累累，默然久之，乃命建忠烈祠于松山之麓，岁时致祭。

三十四年（1945年）夏，授陆军少将。未几倭寇乞降，公闻讯，焚香告于阵亡将士灵前，声泪俱下。其后驻节北平，整军经武，然国事日非。

三十六年（1946年），陆军第二军改编为整编第九师，公任副师长。翌年升师长，兼第十三绥靖区副司令官，授陆军中将。时中原板荡，公尝叹曰：“吾从军二十余年，所愿者驱除外寇，今寇虽平而内衅复起，岂非命耶？”旋以疾辞军职，调国防部中将部员，未几南渡。

抵台后，深居简出，不预时事。壬寅年（1962年）春，以旧疾乞退。是年冬，旋任台湾航业公司常务董事，优游林下。公晚年每与故旧言及滇西旧事，必津津述黑川授首之状，且曰：“此生快意事，唯此一弹耳。” 戊午年（1978年）冬，病逝于台北，年七十有三。

茗香斋主曰：

余观张公一生，起于卒伍，终于将坛，可谓豪杰之士矣。公生平治军严整，而待士如子弟；临阵机变，而持身以俭素。当倭寇肆虐之际，公能奋其智勇，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竟使倭酋授首于蛮烟之中，诚所谓“勇者不惧，智者不惑”。然一将功成万骨枯，怒江之涛，至今犹带腥风，后之览者，可不慎欤？然功成之后，身老海隅，虽非其志，亦天也。“霜刃虽利，不斩无辜；热血虽沸，只洒疆场。”至今滇西故老，犹能道其遗事云。

余观黑川一生，恃智而骄，好谋而无断，每临大事则色厉内荏，其与张公金廷相校，直萤火之比皓月也。彼尝以“大和魂”自诩，然临阵授首，徒遗笑于荒丘。黑川之败，非关天时，实由人事。彼恃智术而轻仁义，恃火器而蔑人心，岂不闻《左传》有言“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 。

倭寇凭坚甲利兵，逞一时之暴，然仁义不施，攻守之势易也。张公以寡御众，以静制动，非独勇略过人，实乃浩然之气塞乎天地。昔李广射石，终军请缨，皆以气胜。今观张公阵斩黑川，岂非所谓“以直报怨”者耶？尝闻军中老者言，战后于战场获得倭刀，虽经火灼，寒光犹凛凛逼人，然终为中华健儿所摧，信乎邪不压正矣。

2026年08月05日作于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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