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古代的国家公务员考试——科举

杨楼绪

　　科举是中国古代通过考试选拔官吏的制度，堪称国家公务员考试。始于隋朝，历经唐宋元明，至清代臻于完备，于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正式废止，共延续约一千三百多年，共产生了592位状元，安义县占了一位——乔乐乡前泽村谢一夔。

明清两代是科举制度的鼎盛时期，制度最为严密，影响也最为深远。明代完善了科举的基本框架，清代则在此基础上做了诸多调整和细化。以下将明清两代科举制度逐层详解，并明辨其异同。

一、童试——考取秀才

童试是科举的预备阶梯，考中者获得“生员”资格，俗称“秀才”。童试由县试、府试、院试三级组成，考生须逐级通过，方可取得功名。明清两代均循此制，但在具体环节上存在明显差异。

（一）县试（地点在县治或府治）

县试是科举之路的第一关，由各县知县主持。

明代：县试的场次并无统一规定，多由知县视考生多寡酌情安排，一般考四至五场。考试时间亦不固定，多在每年春季。考场条件简陋，绝大多数县城并无专用考试建筑，常常要到府一级参加县试考试，或者借用、搭建临时考棚。

清代：县试制度更为规范，定例每年二月举行，一般连考五场，每场从清晨点名入场，至日暮交卷。考场状况与明代大体相同，绝大多数县城仍无固定考棚，如江西安义县在清道光十二年（1832年）才建成考棚，此前县试要到府城（星子县今庐山市）参考。也有的县或因陋就简，常借用县衙大堂、文庙或临时搭盖考棚开考。县试合格者方可参加府试。

（二）府试（地点在府治试院）

府试由各府知府主持。

明代：府试场次亦不固定，多在县试之后择期举行。考场设在府城，各府大多有固定的试院，条件优于县试。

清代：定例每年四月举行，一般连考三场，每场整日。各府治所大多设有固定试院，未能覆盖者仍借庙宇或民宅开考。府试合格者获得参加院试的资格。

（三）院试（地点在府治试院）

院试由各省提学官主持，是童试中规格最高的一级。其中通过者即为秀才（生员），优秀者（明代一、二等，清代一、二、三等）才有资格参加省城的乡试。

历年乡试中的落第秀才，若想再次参加乡试，必须重新参加院试筛选，否则不能参加乡试。

明代：院试称“道试”，由各省提学道主持。提学官须依次巡历各府、直隶州主持考试。考试内容以四书文、经文和论、策为主，一般考三场。考场设在府、直隶州的固定试院或临时考棚中。

清代：改由皇帝钦派的各省学政主持。学政驻地在省城，但须依次分期亲临各府、直隶州，考生无需远赴省城。

院试，就是录取秀才并兼乡试预考的考试，每三年举行两次：丑、辰、未、戌年举行的称为“岁试（兼乡试预考）”，寅、巳、申、亥年举行的称“科试（兼乡试预考）”，其中还有两次补考机会称为录科和录遗（乡试预考）。

清制院试通常只考正场和复试两场，每场一整天。考场亦分两类：固定试院或临时考棚。

录取秀才（生员）名额：明清两代均因县大小而异，大县三四十名，中县二三十名，小县十余名。比如安义县就只有十来个指标，竞争的惨烈程度令人胆寒。院试第一名称“案首”，若一童生在县、府、院三试中连得第一名，称“小三元”，为殊荣。

廪生、增生与附生：明清均将秀才分为三等——成绩最好的称“廪生”（廪膳生员），由公家按月发给粮食；其次称“增生”（增广生员），不供给粮食；初入学者称“附生”（附学生员）。廪生和增生皆有固定名额。

秀才的特权与义务：明清两代大致相同。秀才可免服兵役和劳役，见知县不跪，非经革除功名不得施以笞刑。但须参加年度考核——明代称“岁考”，清代沿袭，成绩分六等，不及格者受申斥，严重者革除功名，故有“秀才怕岁考”之谚。

二、乡试——考取举人

乡试是科举正式考试的第一级，考中者称举人，即获得了做官的资格。

时间与地点：明清两代相同。乡试每三年举行一次，逢子、卯、午、酉年的八月在各省省城举行，因时逢秋季，故称“秋闱”。考场设在各省城固定的贡院，贡院规模宏大，号舍动辄数千至上万间。

应试资格：各省官学的生员（秀才）方可应试，但并非所有秀才都有资格。明代须通过“院试（提学官主持的选拔考试）”名列一、二等者方可；清代亦须在学政举办的“院试”中名列第一、二、三等者方准入场。

录取名额：各省依人口、文风、赋税而定，明代南北直隶及各省定额不一，清代大体沿袭明制而略有调整，如顺天及江南名额较多，边远省份较少。

名号：乡试第一名“解元”，第二名“亚元”，第三至五名“经魁”，第六名“亚魁”，第七名以下“文魁”。此制明清相同。

新科举人由各省布政司发给赴京参加会试的盘缠，并更换服饰——明清两代皆有此制，具体服色略有差异。

乡试落榜的秀才通常可以继续参加下一届乡试，但这并非自动获得资格，而是需要重新通过“院试”的选拔考试，明代须获二等以上、清代三等以上才行。

· 周期与机会：乡试每三年一次，多在子、午、卯、酉年举行，此外还有因庆典增设的“恩科”。这意味着落榜后最多需要等待三年才能再次参加。

· 资格重考：秀才的功名是终身有效的。但每次参加乡试前，都必须重新通过科试（乡试的预考），成绩需达到一、二等或三等前列。

但如果科试又失利或未能参加，还有两次补考机会：录科和录遗。这为因故错过的秀才提供了额外的机会。

所以，落榜并不意味着科举之路的终结，只是意味着新一轮备考周期的开始。

三、会试——考取贡士

会试是科举的第二级考试，由礼部主持。

时间与地点：明清两代相同。会试在乡试次年三月于京城举行，因时逢春季，故称“春闱”。会试逢辰、戌、丑、未年举行。考场设在京城贡院。

主考官：明代由皇帝任命二人充任主考官；清代增至四人。

录取：会试录取者称“贡士”，第一名“会元”。会试是科举四级考试中录取率最低的一关，各省举人（包括历届落第举人）千里赴京，竞争极为惨烈。贡士产生后，便有资格参加最后一关——殿试。

古代举人会试落榜后，怎么办呢？其实面前并非只有一条路。除了我们熟知的“复读”再考，他们还有很多选择，甚至可以凭借举人的身份直接入仕。

继续应试：屡败屡战是常态

这是最常见的选择。举人可继续参加每三年一次的会试，但录取率极低（如光绪九年仅1.9%）。

半工半读：许多人为养家糊口，会一边工作一边备考。例如清代名臣曾国藩、吴大澂都是屡试不第后边教书边备考，最终高中。

闭门苦读：民族英雄林则徐在两次落第后曾闭门谢客、倾心研读，终于在第三次会试中成功。

资格问题：需注意，在唐宋时期，举人资格可能仅有一次，落第后需重新参加乡试获取资格。但元、明、清可以直接再参考。

直接入仕：朝廷的“绿色通道”

举人已具备做官资格，若不愿再考，可通过以下途径入仕：

· 参加“大挑”：清代为多次落第举人特设的选拔。一般规定三次会试不中即可参加，由皇帝派大臣挑选。选中者一等任知县、县丞，二等任教谕。但挑选标准有时“不试文艺，专看相貌”，比较看重外貌和运气。

· 接受“拣选”或“谒选”（铨选）：明代海瑞两次会试落榜后，就是通过此途径被任命为福建南平县儒学教谕，开启了仕途。

· 捐纳为官：清代，经济宽裕的举人可以花钱捐官。思想家魏源就是会试落第后，花银子捐了个“内阁中书舍人候补”。

另谋出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放下科举执念，凭借“举人”身份也能活得精彩：

· 教书育人：这是最普遍的出路。或去官方儒学任教，或开私塾，或当家教。

· 做幕僚（师爷）：给官员当参谋、助手。这需要出众才干，清代“无绍不成衙”就指绍兴师爷群体。

· 投身实业：宋代商业发达，不少落第举子弃文从商；也有人从医，成为“儒医”。

· 文学创作：清代蒲松龄四次落第后，用二十年创作了《聊斋志异》。明代归有光虽屡试不第，最终也成了文学大家。

· 投笔从戎：晚清名臣左宗棠三次会试不第后，转而研究经世之学，最终靠军功成为一代名臣。

无论是屡败屡战的坚持，还是转换赛道的通达，都展现了古代读书人面对挫折时的生命力。对于他们来说，科举是重要途径，但绝非人生的唯一可能。

四、殿试——考取进士

所有在会试中录取的“贡士（准进士）”均参加殿试，不再淘汰。

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即“天子亲策于廷”，在皇宫大殿举行。明代多在奉天殿（后改皇极殿），清代多在紫禁城保和殿。

录取等第分三甲，明清两代相同：

· 一甲：仅三名，赐“进士及第”。第一名状元，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一甲三人直接授官：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

· 二甲：若干名，赐“进士出身”，第一名称“传胪”。

· 三甲：若干名，赐“同进士出身”。

与前三级考试不同：童试、乡试、会试均为淘汰性考试，而殿试通常只排定名次，不再淘汰，没有落第者。所有参加殿试的贡士均能获得进士功名，只是等第高下有别。此制明清相同。

会试合格者统称贡士，参加殿试后方称进士。进士是科举的终点，也是仕途的起点。

五、考试内容的演变

明清科举在考试内容上有重要差异，这是两朝科举制度最显著的区别之一。

明代：不考作诗。乡试、会试首场考书义（《四书》文）、经义（《五经》文），即八股文；第二场考论、诏、诰、表、判语；第三场考经史时务策。八股文是明代科举的核心文体，考生须以古人口气代圣贤立言，格式严格。

清代：清初沿袭明制，不考诗赋。但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 起，乡试、会试增考五言八韵诗（试帖诗）。至乾隆后期，定例首场考四书文三篇、五言八韵诗一首；第二场考经文五篇；第三场考策问五道。八股文仍然是核心，但增加了试帖诗。

字数限制：清代明确规定八股文每篇不超过550字，后放宽至700字左右。明代则无严格的全国统一字数限制。

殿试只考一篇“策论”，形式是“皇帝问，考生答”。虽然题目通常只有一道，但它却是决定进士最终排名的终极一考。

具体考试形式如下：

· 题目形式：称为“策问”，由皇帝亲自出题，考题写在纸上供考生阅览。

· 作答形式：称为“对策”，考生需写一篇几千字的政论文章。

· 作答格式：开头写“臣对：臣闻……”，结尾写“臣谨对”。

· 考试时长：通常为大半天。

殿试的“策问”题目高度聚焦于治国理政的实务，要求考生引经据典，提出具体的治理建议。题目内容非常广泛，例如：如何让百姓更富裕、如何巩固边防、粮食储备与水旱灾害、吏治教化与选贤纳士等。

相比乡试、会试中僵化的八股文，殿试更侧重考察考生解决实际问题的政治才能。

从历史演变来看，殿试考策论并非自古如此：

· 唐初：延续诗赋取士。

· 宋神宗熙宁三年（1070年）起：王安石变法，正式将殿试内容改为试策，并规定不少于千字。

· 明清两代：完全沿袭了殿试只考策论的传统。

总而言之，殿试虽是科举的最后一关且不淘汰人，但其成绩直接决定一甲、二甲、三甲的归属，决定授官职位的高低，因此所有考生会全力以赴。

六、国子监与贡生

有人认为古代的国子监就如现在的清华北大，那就大错特错。国子监既是古代的教育机构，又是主管全国各级学校的最高行政机构，同时管理孔庙祭祀、功名登录、官员考核、官员输送等。国子监是除了科举外，另外一条做官的途径，只要考核合格，就直接授官，只是一般情况下授官级别较进士低。

国子监的学生分为两大类：贡生和监生。

（一）贡生

贡生是由地方官学选拔保送到国子监读书的生员（秀才），意为“向朝廷贡献人才”。

明代贡生主要分四类：岁贡（按资历选拔）、选贡（择优选拔，始于明中期）、恩贡（遇庆典加选）、纳贡（捐纳所得，非正途）。

清代贡生分六类，合称“六贡”：

1. 岁贡：府、州、县学每年或数年选拔资历最老的廪生一人保送京师，俗称“挨贡”。

2. 恩贡：遇国家庆典（如皇帝登基、万寿等），该年当上贡生者称恩贡。

3. 拔贡：每隔十二年（逢酉年），各州县选拔秀才中品学俱优者贡入京师。拔贡素质最高，到京后经朝考分等授官。

4. 优贡：每隔三年，各省选拔秀才中品学俱优者保送京师，名额大省五六名、中省三四名、小省一二名。

5. 副贡：乡试正榜之外另取副榜，准作贡生入监。

6. 例贡：通过捐纳途径获得，非正途出身。

（二）监生

监生是不经地方贡举、直接入国子监读书者。

明代监生分四类：举监（会试落第举人入监）、贡监（即贡生）、荫监（官员子弟凭父兄恩荫入监）、例监（捐纳入监）。

清代监生分恩监、优监、荫监、例监等，取消了举监——会试落第举人不再直接入监。

（三）国子监的教学与考核

明代国子监实行积分法，根据考试成绩积分晋升；并实行监生历事制度，派监生到中央各部院衙门实习，期满考核授官。清代国子监制度沿袭明代而有所简化，历事制度渐废。

七、正科与恩科

清代科举每三年举行一次，称为“正科”。若逢国家重大庆典（如皇帝登基、万寿、大婚、大规模凯旋等），额外加开一科，称为“恩科”。若正科与恩科合并举行，称“恩正并科”。

明代亦有加科之举，但尚无“恩科”之专名，遇庆典往往增广录取名额（称“恩贡”），而非额外增开考试。

整个清朝共举行过一百一十二科科举考试。此外还有特种考试，如康熙年间的博学鸿词科（为修明史而设）、乾隆年间的特科（为辑录《四库全书》而设），以及光绪二十七年为招收经济和金融人才而举行的经济特科等。

八、科举流程总览

县试：每年二月举行，连考五场。考场设在县考棚、或者府治试院、或借县衙、庙宇或搭建临时考棚。通过者获得府试资格。

府试：每年四月举行，连考三场。考场设在府治试院或临时考棚。通过者获得院试资格。

院试：每三年举行两次，分正场和复试两场。考场设在府治试院或临时考棚。通过者成为秀才（生员），第一名称为案首。

乡试：每三年举行一次，在子、午、卯、酉年的八月举行。考场设在各省城贡院。通过者称为举人，第一名称为解元。

会试：在乡试次年的三月举行。考场设在京城贡院。通过者称为贡士，第一名称为会元。

殿试：在会试之后举行。考场设在紫禁城保和殿。通过者称为进士，第一名称为状元。

明清科举异同对比

县试场次：明代不固定，约四至五场；清代定例连考五场。

府试场次：明代不固定；清代定例连考三场。

院试名称：明代称道试，由提学道主持；清代称院试，由学政主持。

院试频率：明代不固定；清代每三年举行两次，分岁试和科试。

乡试与会试时间：明清两代相同，均为三年一次，乡试在八月，会试在次年三月。

考试内容：明代考八股文、论、策，不考诗；清代乾隆以后增考试帖诗。

八股文字数：明代无统一限制；清代限七百字以内。

恩科制度：明代无专名，遇庆典则增加名额；清代有明确的恩科制度。

国子监举监：明代设有举监，会试落第举人可入国子监读书；清代取消举监（举人读国子监）。

从县衙大堂前临时搭盖的考棚，到京城巍峨的贡院；从露天席地应试的童生，到保和殿上天子亲策的进士——明清两代科举之路，横跨数十年寒暑，淘汰了无数读书人，也成就了少数幸运者。明代奠定了三年大比、三级考试的基本格局；清代则在具体操作、考试内容和国子监分类上做了更为精细的调整与补充。

了解了其中的每一级考试、每一处考场、每一条规制，每一次不限年龄，经历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才能真正理解古代的“白头童生”，有的人一辈子不是在考试就是在考试的路上，只有极少数的士人才能体会到“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艰辛与荣光。

参考资料

1. 《明史·志第四十五·选举一》

2. 《清史稿·志八十三·选举三》

3. 《钦定科场条例》

4. 光绪《钦定大清会典》

5. 商衍鎏《清代科举考试述录》

6. 《中国科举制度通史·明代卷》

7. 《中国科举制度通史·清代卷》

8. 郭培贵：《明代科举的发展特征与启示》，《清华大学学报》2006年第6期

9. 同治《安义县志》

10. 百度百科：“童试”、“贡生”、“考棚”词条

杨楼绪

二O二六年八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