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本游】雄关枕大河 表里看潼关

凝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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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编版九年级下册第24课《诗词曲五首》之《山坡羊·潼关怀古》，作者：张养浩。

“一眼千年，晋在眼前”，不能不说，山西文旅这宣传语是真好，这不，我的七月山西行，经过认真策划，定下了13天行程，18个重要景点。第一站就去到了潼关古城。

潼关素来有“关中东大门”的名头，雄踞秦晋豫三省的要冲位置，自古便是山河拱卫的险隘，兵家必争的重地。从前在课本里读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只觉字里行间满是雄奇沉郁，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更是沉得像块石头压在心上。这趟走到潼关脚下，也算是赴一场藏在课本里的诗词旧约，在城垣与大河之间，亲手触摸千百年的沧桑纹路。

我们先登上高处的观景台凭栏远眺，透亮得没有一丝云絮的蓝天下，黄河浩浩荡荡在眼底铺展开去，水面浮着几处浅金色的沙洲，两岸连片的青碧绿野顺着河湾往天际延伸，脚下的古城楼安安静静依着河岸立着，吹过来的风都裹着大河湿润的气息。七百多年前张养浩大概也站在相似的位置，望着这般山河形胜，叹尽王朝兴废的重量；而今我站在同一片风里，脚下的大河依旧奔涌不歇，旧时的城郭却早已翻过了好几轮岁月的篇章。

潼关的历史远得能追溯到东汉，曹操废弃函谷关在这里构筑新关隘，最初的城址坐落在如今潼关城南的麟趾塬上。岁月兜兜转转，城址跟着迁徙流转，唐代之后城池挪到了黄河河谷以南的台塬地带，历朝历代都不断扩建修葺，到明清时古城已有六座城门，城周将近十公里，整座城关依着山傍着河，气势雄浑得逼人。上世纪五十年代修建三门峡水库，老潼关的诸多古建被拆毁搬迁，如今我所见的，是文旅融合背景下重焕生机的新潼关古城：依托原有遗址复建的仿古建筑群次第铺开，山河一览楼、休闲广场、民居院落错落排布，古雄关的硬朗风骨依旧，又添上了新时代百姓安居乐业的鲜活气色。

离开观景台往里面走，就到了山河一览楼，这里如今也是潼关博物馆。跨进门最先撞见那尊跃马挺枪的武将雕塑，战马前蹄高高扬起，身后的浮雕卷着滚滚浪涛，千年前守关将士横刀立马的飒爽劲儿，一下就撞进了眼里。

整座展馆共有四层，每层都铺陈着不同主题的内容。

第一层是历史文明厅，顺着展线慢慢走，就能通读潼关从古至今的发展脉络：从远古先民留下的生活遗存，到秦汉设关、隋唐走向繁盛，再到明清完善建制、近代迎来变迁，一件件出土器物、复原历史沙盘，把这座雄关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第二层的关隘文化厅陈列着古兵器、老城砖的残件，搭配复原的古战场场景，把无数发生在潼关的金戈铁马的战事重新铺在眼前，站在这儿才真切读懂了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第三层的水运民俗厅把视角从纷飞战火转回到暖融融的烟火里，还原了当年黄河渡口舟楫云集、南来北往的商贾络绎不绝的繁华模样，也展出了潼关本地独有的民俗风物。

最后在第四层美好金城厅徐徐铺展开当代潼关的全新发展图景。慢悠悠逛完全馆，千百年的烽烟、漕运、市井日常，一幕幕都在眼前缓缓淌过，这才懂了这座雄关不只有刀光剑影的冷硬，也藏着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逛展的时候我随手拍下了一对凑在远古传说展牌前的母子，小孩子伸着细细的手指点着展板上的插画，身旁的家长也看得格外专注，那些老祖宗代代口耳相传的故事，就这么悄无声息钻进了小游客的心里。

从博物馆出来顺着平坦的步道往前走，不多时就到了女娲广场。广场中央，身侧依偎着孩童，身后开满了花朵的女娲雕像，以最温柔的姿态，立在明晃晃的天光底下。金戈铁马与创世神话在潼关这片土地相遇，历史的沉厚与人文的柔软就这么交织在了一起。广场边还有十二生肖广场，日晷与生肖塑像静静立在正午的阳光下，添了几分古朴悠远的味道。游人不多，广场安安静静的，只有夏风卷过树叶，簌簌响成一片轻音。

快到正午的时候暑气越炽，我们穿过庭院往古街走。彩绘长廊的红漆立柱顺着廊道一路往远处延伸，梁枋上的彩画鲜亮生动，两侧竹影轻轻晃荡，风穿过廊下，裹着四周草木的清香气，走在里面连脚步都忍不住跟着慢了下来。

到了古城的餐饮街，与场馆、广场的沉静全然不同，这里一下子腾地升起鲜活滚烫的人间烟火气。

街边的老潼关肉夹馍店门口立着号称天下第一饼的巨型酥饼雕塑，一下就抓住了我的视线，灰砖青瓦的老铺子，一眼望过去就满是地道的老潼关滋味。

另一家古潼关肉夹馍的铺子门口，摆着红格桌布的小方桌和原木小凳，坐下来咬一口外酥里嫩的肉夹馍，油香混着麦香在舌尖散开，这才算实实在在把潼关的滋味，吃到了嘴里。

一边是博物馆里静静沉封的厚重历史，一边是街巷里热气腾腾的市井日常，千百年的苍凉底蕴，和热热闹闹的现世生活，隔着时空在这里撞了个满怀，这大概就是今日潼关最动人的模样。

这一趟潼关古城游，让我有了一份格外真切的触动。从前读张养浩的怀古名句，只读懂了他对王朝兴衰轮回的浩叹，站在今日的潼关回望才明白，雄关的意义早就不止于当年的军事防御。老潼关的旧貌虽已消逝，今人复建的楼台亭阁，不是为了刻板地复刻旧模样，而是为了好好留住独属于此间山河的记忆。大河依旧日夜奔流，历史沉淀在博物馆的展柜里；古关早已迎来新生，文明却热热闹闹延续在街头巷尾的烟火人间。千百年的历史与文化，就这样一代代传下去，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