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担柴的姻缘

见闻

　　在具茨山北麓的郭家门村庄，住着一位名叫郭明的年轻后生。他早年丧父，家中只剩他与老母亲相依为命，他以砍柴卖柴为生计，日子过得清贫而艰辛。

郭明已至弱冠之年，村中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大多已娶妻生子或定下亲事，唯独他仍是孑然一身，连个媳妇的影子都没瞧见。郭明生性豁达，倒也不甚焦急，可苦了家中的老母亲。每当目睹村里新人成双入对，老人便忍不住泪湿眼眶，只叹自己命途多舛，连累了孩子跟着受苦。

见母亲因自己的婚事愁眉不展，郭明总是温言宽慰，承诺定会寻得一位贤惠良善的妻子共度余生。话虽如此，他心里却也明白，在这世道之下，又有哪家姑娘愿意垂青自己这个一贫如洗的穷小子呢？

　　话说这一年腊月，为了筹措过年的用度，郭明常进山砍柴，将柴禾拿到城里销售。

　　这日，郭明如往常一般挑着一担柴禾进城。他在集市一角刚卸下重担，便见一位身着绸缎、头戴绅士帽、年约五旬的富态长者踱步而来。那人在柴担前驻足，细细审视柴禾后，目光又落在郭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郭明被看得有些局促，便主动上前搭讪道：“大叔，您可是要买柴？若您相中，这担皆是槐木硬柴，耐烧火旺，价钱好商量，您看着给便是。”

那位中年富人听罢，微微颔首，心中暗赞这小伙子朴实厚道，给人印象极佳，便说道：“这担柴我全要了，给你十文钱，如何？”

　　郭明觉得这价格公道合理，便爽快地应承下来。随后，他挑起柴禾，跟随那位富人穿过街巷，来到一处高门大户的四合院宅邸。按照吩咐，他将柴禾整齐地码放在后院柴房，而后随富人来到前院，静候结账。

　　那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步入内室，良久之后，才与一位身着锦绣华服的中年妇人一同走出。那妇人目光在郭明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即侧首向身旁的丈夫微微颔首，似是在传递某种默契的信号。

郭明心中暗忖，这二人定是夫妻无疑。他不禁有些纳闷：这两口子只顾着上下审视自己，却只字不提柴钱之事，实在令人费解。然而碍于情面，他又不便贸然开口询问。

此时，那富贵中年男子抬手示意，邀请郭明随他们进屋。郭明虽满心疑惑，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出于礼貌，不好多问，只得默默跟随二人身后踏入厅堂。

郭明走入屋内，只见屋内陈设典雅奢华，处处透着不凡的气派，果然不负“富贵”二字之名。在那双夫妻的热情招呼下，郭明依言落座，坐在了一张精致的椅凳之上。

　　待几人落座，那位富贵中年男子率先开口自我介绍。他姓周名济，自称是经营药材生意的商人，这位妇人是他的妻子。

寒暄过后，周老板便关切地询问起郭明的籍贯、年岁以及家世背景，最后更是单刀直入，探问其是否已有婚配。郭明态度诚恳，对周老板的提问一一如实作答。

当听闻郭明尚且单身时，周老板原本平静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他随即坦诚说道：“实不相瞒，我膝下仅有一女，今年芳龄十九，至今未嫁。只因她常年抱恙，婚事便一直耽搁了下来。我本有意招一位赘婿入门，奈何那些富家公子哥儿大多心高气傲，谁肯屈尊入赘？这就导致高不成低不就，耽误了女儿的终身大事。如今，我只盼能寻得一位吃苦耐劳、忠厚老实的年轻后生做我的上门女婿。不知你意下如何？”

　　郭明闻言，心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平静的湖面瞬间荡起层层涟漪。他不禁暗自思忖：婚姻乃终身大事，切不可草率决断，务必先与母亲商议后再做定夺。

于是，郭明略带歉意地拱手说道：“周叔，承蒙您厚爱。只是此事关乎终身，晚辈需回家与家母从长计议，方能给您答复。这里我先行谢过您的美意！”

周老板听罢，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对郭明愈发欣赏，暗赞这孩子沉稳持重、深谙礼数。

　　周老板拿出十文钱要付柴资，可郭明哪里会要，便说："周叔，这担柴禾算我送您的，您以后需要柴禾，我还会送。＂

　　郭明踏着暮色归家，见到母亲后，把周老板的话毫无保留、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母亲。

母亲听罢，原本布满皱纹的脸上顿时舒展开来，喜色溢于眉梢。她沉吟片刻，目光中透着乡野妇人特有的通透与智慧，缓缓说道：“这事儿，中！这是一门难得的良缘。论年纪，你们二人相仿；虽说那姑娘身子骨弱些，但常言道‘冲喜’也好，缘分也罢，若是你们真心相待，她的病未必不能好转。再者，虽是入赘之礼，可过日子讲究的是柴米油盐的踏实，不分什么高低贵贱，只要能把日子过红火，形式又算得了什么？咱们家底薄，人家殷实，这确实是咱家攀了高枝，是福气。”

母亲这番话，既通情达理又务实恳切，如春风化雨般消融了郭明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他细细品味着母亲的话语，心中那股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最终点头应允，乐意促成这桩婚事。

乡下人最重礼数，讲究个“明媒正娶”，哪怕形势特殊，该有的体面与规矩绝不能省。于是，家中特意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请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媒人，备上礼品，郑重其事地前往周家提亲说合。经过双方长辈的几番商议与斟酌，这桩婚事便就此尘埃落定，定下了终身之约。

　　婚礼由周家一手操办，场面盛大而温馨，为两位新人举行了隆重的典礼。婚后的生活正如母亲所预言的那般顺遂，周小姐在郭明的悉心照料下，病情日渐好转，气色红润，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美丽动人，而且对丈夫恩爱贤慧，孝敬父母和婆婆。郭明也并未因入赘而懈怠，反而全心全意协助岳父打理药材生意，凭借他的勤勉与聪慧，店铺的经营蒸蒸日上，生意越发红火。

目睹爱女沉疴尽去、重获健康，又见小两口琴瑟和鸣、恩爱愈笃，岳父岳母心中倍感欣慰。念及亲家母独居乡里，难免孤寂清冷、生活多有不便，二老遂生恻隐之心，主动将其接至家中同住，以享天伦之乐。自此，两姓之好融为一家，长幼有序，和睦相亲，满室欢声笑语。在这弥漫着淡淡药香的庭院深处，一段温馨醇厚、幸福美满的家庭佳话正缓缓铺陈开来。

　　这不仅仅是一段佳话，更是一曲关于母爱、责任与坚守的赞歌。正所谓：母盼儿子成婚事，一担柴禾换媳归。

创作/见闻

图片/制作

音乐/姹紫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