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门博物馆一游

吕斌

<p class="ql-block">刚踏入荆门博物馆的展厅,迎面就是一整面暖红色的弧形展墙,左右两侧舒展着鎏金的龙凤造型,中间印着“龙腾漳汉 凤翥荆山”,脚下的地面也印着古朴的云纹,氛围感一下就拉满了,我忍不住站定拍了张全景,才算正式开启这趟逛展之旅。</p> <p class="ql-block">旁边的展牌列着荆门的几大“第一”,看得我忍不住咋舌:中华第一县、中国最早的原装书郭店楚简、第一漆画《迎宾出行图》,还有古代第一孝子老莱子的记载,原来这片土地藏着这么多从未听过的惊喜,越看越觉得今天来得太值了。</p> <p class="ql-block">顺着展线往前走,就看到了荆门建置沿革的时间轴,从旧石器时代先民在此活动,一路往下捋到隋唐明清,原来早在几万年前,这片荆山脚下的土地就已经有人烟火气在流转了。</p> <p class="ql-block">开篇的前言把荆门的地理脉络讲得明明白白,地处秦岭以南长江以北,夹在汉漳两水之间,丘陵河湖交错,难怪能沉淀出这么多层层叠叠的文明痕迹,数万年的岁月故事就铺陈在这一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p> <p class="ql-block">最先逛到的是大溪文化展区,距今六千多年的新石器时代,荆门就是大溪文化的核心分布区,那时候的先民已经不光靠打猎捕鱼,还学会了制陶、种庄稼、养牲畜,凑在一起形成了小型村落,想想六千年前的人就在这里生火做饭,还挺有穿越感的。</p> <p class="ql-block">叶家湾遗址是配合引江济汉工程发掘的,属于大溪文化中晚期的环壕聚落,考古队前后三次发掘,找到了壕沟、房址还有瓮棺,出土的陶器石器静静摆在展柜里,把几千年前的村落生活碎片慢慢拼了起来。</p> <p class="ql-block">老滩嘴遗址的介绍让我印象很深,它的地层堆积特别简单纯粹,整片大片房址的发现,在湖北地区都相当少见,等于直接把新石器时代先民的聚居生活区完完整整挖了出来,能想见当时一整片屋子连在一起的热闹模样。</p> <p class="ql-block">接下来看到钟桥陶石器的展区,这里出土的石器从斧、锛、钺到砺石样样俱全,陶器也有鼎、罐、杯、鬲一大堆不同的器型,足见当时的手工制作已经发展得相当成熟了。</p> <p class="ql-block">屈家岭文化是长江中游最早命名的新石器文化,距今五千多年,它以环壕聚落和史前城址、发达的稻作农业出名,这里也是长江中游史前稻作遗存的首次发现地,原来长江流域和黄河流域一样,都是中华文明的源头。</p> <p class="ql-block">城河遗址的介绍看得我眼睛都直了,整座城面积足有70万平方米,还修了相当精巧的水系,外有环壕内通内河,连水门都修了三座,能把城外的水引进来再排到自然河里,五千多年前的人就能设计出这么复杂的水利系统,智慧真的远超我的想象。</p> <p class="ql-block">王家塝墓地就在城河遗址的北城垣外侧,三百多座屈家岭墓葬密密麻麻分布着,超过七成墓葬都有葬具,史前独木棺大规模出土在长江中游还是头一回,随葬的陶器、玉器、象牙器满满当当,能看出当时已经形成了相当完备又有特色的墓葬礼仪。</p> <p class="ql-block">112号墓葬是个同穴三室的合葬墓,三个墓室各放一口独木棺,中间的墓室最大,棺木还分了上下两层,上层放着人骨和玉器,下层堆着磨光黑陶,连棺外都摆着漆盘,细节满满,能想见当时下葬的仪式有多讲究。</p> <p class="ql-block">复原的墓葬场景就摆在展柜里,泥土里还嵌着残留的陶豆和随葬器物,隔着玻璃我都能摸到几分埋在黄土里的厚重岁月感,仿佛能看见几千年前的人小心翼翼把随葬品放进墓坑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逛到这里我才知道,早在春秋时期楚武王灭掉权国之后,就在这里设置了权县,这就是后世公认的“中华第一县”,从这里开始以县为基层治理单位的制度慢慢传开,后来秦晋齐燕各国纷纷效仿,到秦始皇统一之后郡县制更是延续了两千多年,想不到县制的源头就藏在荆门这片土地上。</p> <p class="ql-block">包山楚简一共四百多枚,有字的简牍就有两百七十多枚,总字数过万,内容分了文书、卜筮祭祀记录和遣策三大类,大多是当时的官方行政文书,刚好补上了传世文献里对战国楚国政治法律记载的空白,很多之前在史书里摸不清的制度,靠着这些竹简终于能看清全貌了。</p> <p class="ql-block">展柜里那只错金银铜樽静静立着,三只小兽造型的足稳稳托着器身,盖上的小钮做了衔环的设计,古朴又精巧,战国时期的青铜工艺能做到这个地步,实在是让人忍不住赞叹。</p> <p class="ql-block">镇馆之宝之一的《迎宾出行图》我找了好久,它居然是画在漆奁的盖子壁上的,周长才八十多厘米,高度不过五厘米,上面居然画了二十六个人物、十匹马还有大雁垂柳,把战国时期楚国贵族秋天互相拜访的场景画得活灵活现,是我国现存最早的漆绘通景画,能在这么小的地方把这么多元素安排得丝毫不乱,古人的审美和功力真的太绝了。</p> <p class="ql-block">郭店楚墓的发掘故事看得我津津有味,1993年为了抢救被盗的墓葬,考古队清理出八百多枚竹简,其中有七百多枚带字,除了大家熟悉的《老子》之外,好多典籍都是第一次面世,后来还入选了湖北百年百大考古发现,分量可想而知。</p> <p class="ql-block">展区里把不同版本的《老子》摆在一起做对比,简本里写的是“绝智弃辩,民利百倍”,没有后世传世本里那些和儒家针锋相对的内容,原来最早的道家和儒家根本不是什么水火不容的关系,这个出土发现直接匡正了学界千年来的学术偏见,刷新了我之前对《老子》的固有印象。</p> <p class="ql-block">关于《老子》的三个版本考辨也讲得清清楚楚:1973年马王堆出土的帛书本是德经在前道经在后,和我们现在熟悉的顺序相反;1993年郭店出土的简本《老子》只有两千多字,是目前能见到的最古老的《老子》抄本,比我们现在读的通行本要早得多。</p> <p class="ql-block">最让我着迷的是《太一生水》的宇宙图式,把太一化生为水,再衍生出天地、神明、阴阳、四季、寒暑燥湿,最后汇聚成岁的整个过程用图示画了出来,这是目前国内发现最早的成体系的宇宙生成论述,两千多年前的古人就开始思考世界从哪里来,这种浪漫的哲思太动人了。</p> <p class="ql-block">旁边的文字详解把《太一生水》的宇宙观讲得透彻,它把“有”和“无”的关系对应到太一化生万物的过程里,刚好呼应了老子里“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的理念,是非常珍贵的道家思想史料。</p> <p class="ql-block">竖排释文把竹简上残缺的字都补了出来,连竹简断裂的地方都做了标注,顺着竖行的文字读下来,两千多年前古人写下的哲思就这么一字一句落到了我眼里。</p> <p class="ql-block">单独展陈的那枚楚简静静躺在透明保护罩里,简身的墨迹还带着两千多年前的温润质感,我凑过去仔细辨认上面的古字,恍惚间好像能看见当年抄书的人,就着烛火在竹条上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字句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一整排完整的郭店楚简在展柜里一字排开,长短错落,墨迹清晰,这些来自两千多年前的文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向我们讲述着从未被史书完整记下的先秦思想。</p> <p class="ql-block">1994年出土的郭家岗一号墓战国女尸,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古老的湿尸,比马王堆的西汉女尸还要早一百多年,在考古和医学领域都有不可替代的研究价值,堪称稀世国宝,想不到荆门还出土过这么重量级的文物。</p> <p class="ql-block">荆襄古道的介绍让我恍然大悟,原来古代从中原通往南方的陆上大通道“第二国道”,荆门正是其中最核心的一段,这条古道串联起荆州、荆门、襄阳三座城市,穿行在山水丘陵之间,千年来驮过往来的行旅与商队,沉淀了数不清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这一面墙的介绍把几位考古界的大家和荆门的渊源讲得明明白白,中国现代考古学之父李济、中国古代第一射手养由基,还有明显陵、最早受到毛主席肯定的《荆门州志》,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诉说着荆门这块土地和中国考古史剪不断的联系。</p> <p class="ql-block">长长的时间轴从夏商时期一直延伸到2011年,把荆门几千年来的建置变迁完完整整梳理出来,一路看下来,就像跟着荆门走完了数千年的时光,从最初的古荆州地域,一步步走到如今我们熟悉的荆门市。</p> <p class="ql-block">逛到闭馆提示响起来的时候我还意犹未尽,脚走得发酸,脑子里却塞得满满当当,从六千年前的大溪先民到先秦的哲思竹简,每一件展品都在替这片土地诉说着独属于它的故事,这趟荆门博物馆之行,实在是我最近收获最满的一次出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