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滩现象 之二

长安一片月

<p class="ql-block">但现实很残酷,外资没有大量投资梁家摊,外籍人士也没有来。2024年,全国实际使用外资1162.4 亿美元,比上年下降27%,是有记录以来降幅最大的一年;按国际收支口径算,全年外商直接投资只有186亿美元,是一九九三年以来最少的一年。陕西的情况更重:2024年全省实际使用外资9·895亿美元,下降39%。作一个比较:2015年,单是西安一个市,实际利用外资就有40亿美元。十年后,全陕西省引来的外资,不到当年西安一市的四分之一。</p><p class="ql-block">其次,三星电子在中国的员工,2012年有63000多人,2021年只剩17000千多人,减了七成。西安工厂员工约5500人,大多住在主城区,不住沣河两岸。整个西安常住的外国人,2018年统计刚过30000人。</p><p class="ql-block">梁家滩国际学校专为外籍子女而建,新校区规划容纳1200学生,到2024年底,在册学生673名。</p><p class="ql-block">为成千上万外籍家庭建的教堂,等来的就是这个数字。</p><p class="ql-block">教堂没有教众,只能改作养老展厅。因为,当年的规划前提不存在了。前期的巨额基础投资,成了财政黑洞。当初设想财政平衡预期是环境建好了,地价升高,住宅地分批出让,用出让金还本付息。但此法需要有一个前提:土地持续高价成交。目前看,前提已经不成立。楼市冷了,低密地块去化慢了,债是刚性的,利息年年要付。前期大额投资欠下供应商货款、承建工程公司的工程款,只能用低密度房产抵债。而这些房产价值正在下降。</p><p class="ql-block">我查了查相关资料,梁家滩国际社区的房地产,有些暗淡。2023年,板块标杆项目天地源龙湖春江天境新房备案冲高到23000-26000元每平方米,143~193平方米的洋房,一套总价普遍在420万至500万元之间,市场对这片新城抱有很高期待。大批施工队伍进场,建材源源不断运入工地,一座座洋房拔地而起,同时也累积起大额工程与材料欠款。 西安高科集团作为片区开发主体,截至2026年3月末,集团整体存货规模达到1148.26亿元,货币资金账面83.66亿元,剔除受限资金后,实际可动用资金仅63.24亿元,手里可支配现金不足以结清全部工程款。于是以房抵债成为现实选择。抵债签约之时,房源按照备案或者评估价2100023000元每平方米核算,一套房子就抵掉几百万的工程欠款。在财务账面上,应付账款就此冲抵,债务问题看似得到化解。 市场行情却已经发生实实在在的下行。规划的地铁、商业配套兑现迟缓,产业导入不及预期,距离高新核心区通勤距离远,愿意接手大户型洋房的客群持续萎缩。 已经交付的春江天境,挂牌平台上的挂牌均价仍维持在18800-20700元每平方米,但中介的成交记录显示,真实成交价格落到16400-17500元每平方米。遇到需要快速变现的工抵房源,单价可以下探至15000元附近。对比2023年高点,真实成交折价幅度达到24%到35%。同样一套143,-193平方米的洋房,如今成交总价大多落在300万至380万,单套房产总价缩水80万至120万元。小区线上挂牌房源常年维持三十余套,四室大户型占绝大多数,普通房源挂牌周期三至八个月,不主动降价,很难找到买家。 同在梁家滩的新盘沣和居,前期市场预期备案区间在1900021000元每平方米,2026年开盘,直接以16000-17000元每平方米的实际均价对外销售,从开盘阶段就以折价换取去化。 拿到抵债房源的施工方与供应商,立刻面对账面与市场的巨大落差。抵债合同按21000-23000元每平方米抵扣欠款,可放到市场快速处置,只能卖到14800-16000元每平方米,相对抵债账面折价22%-32%。这套房子在账面上抵掉300万欠款,如果急于变现,实际只能收回210万234万,中间七八十万的差额,就变成了上下游企业需要承担的损失。不肯降价,房子便长期挂在中介,无法转化为现金流。 翻阅天地源2025年年报,全年合计计提存货跌价准备8.41亿元,累计存货跌价准备余额26.11亿元,计提比例13.68%。但在前十大减值项目清单当中,梁家滩的春江天境、沣和居并未单列,没有单独计提大额减值。这并不代表资产没有贬值,只是尚未达到单项大额计提的会计阈值,账面依旧沿用开发建设成本记账,报表存货数字和真实市场处置价值之间,留下未释放的缺口。 这些梁家滩的洋房,计入集团百亿规模的存货当中,纸面资产数额庞大,却很难快速变成现金。抵债压力转移到上下游,板块房产的真实贬值风险,依旧悬在报表之上。</p><p class="ql-block">地产债务是浮在表面的病症,产业缺失才是病根。地产可以造城,却造不出产业。没有产业源源不断带来就业与税收,这片区域的房产,就难以获得坚实的价值底座。报表上巨额的存货资产,终究很难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现金流。这也意味着,西安高科这部分资产的风险,不会仅仅随楼市回暖就自动消解。</p><p class="ql-block">梁家滩国际社区,图纸上写满宏大构想。这里曾经规划时尚小镇,总投资126.75亿元,要打造时尚孵化、会展贸易的产业集群;还布局有科研院所、商务板块,目标集聚十几万产业人口,建成产城融合的国际化新城。</p><p class="ql-block">现实是天地源龙湖春江天境、沣和居一批洋房社区拔地而起,沣河湿地公园修好,国际学校、奥特莱斯落地,看得见的住宅与生态配套一一成型,而当初规划的产业载体大多停留在图纸或者在建状态。百亿规模的时尚小镇,迟迟没有实质性开工。西安科学园启动区尚在建设,预计2027年上半年才竣工,尚未形成投产、纳税、吸纳就业的实体产业能力。整片片区,没有成型的工厂,没有成片落地的企业总部,缺少能够持续创造税收、吸纳就业的产业集群。</p><p class="ql-block">没有本土产业,就没有本地就业人口。规划远期人口17.32万,可眼下,片区居住人群,大多是从别的区域跨距离过来居住的改善家庭,并不是在本片区上班的产业从业者。人们要驱车十几公里,去往高新核心区、比亚迪、三星的厂区工作,长距离通勤成为常态。</p><p class="ql-block">一座新城,如果只有房子公园学校,缺少能够产生税收、吸纳就业的实体产业,就不会形成稳定内生的居住需求。住宅价值只能依附外部区域的购买力,一旦大环境下行,外来改善客群收缩,房产价格与流动性就会双双崩塌。房子建好,土地出让收入拿过了,债务累积起来,可本该落地的产业、就业岗位、持续税源,却没有如约到来。</p><p class="ql-block">梁家滩的教训揭示,城投平台开发片区,单纯依靠卖地建房循环,一旦产业兑现不及预期,就会形成巨额沉淀资产。地产债务尚可依靠财政与融资接续,产业缺位带来的购买力、税源、人口缺口,修复周期要漫长得多。</p><p class="ql-block">更深的危机在决策层的重房地产开发轻视产业培育思维,先搞环境,搞文化,搞景观,搞地标,目的是抬高地价,产业倒在其次。</p><p class="ql-block">产业培育要十年才见税收,修路造园任期内就能剪彩。考核看后者,资源就流向后者。在这种机制下,贪大求洋不是偶然,是必然。</p><p class="ql-block">对标合肥的发展逻辑,高下立判、格局立见。合肥是国内少有的真正践行“产业为先、耐心造城”的城市,经典的「合肥模式」,先后重仓两大国家级硬核产业——京东方、长鑫存储。当年逆势引进京东方,不只是落地单一工厂,而是全域布局上下游配套,补齐面板、模组、终端全产业链,硬生生造出千亿级新型显示产业集群,坐稳全球显示产业核心基地;后续又精准布局芯片赛道,2016年逆势押注长鑫存储,面对行业重资产、长周期、连年巨额亏损的特性,合肥国资以百亿级资金长期陪跑、持续加注,同步落地封测、半导体材料、精密设备等全套配套,补齐国内DRAM存储芯片产业空白,从零打造出全国第一、全球前列的存储芯片产业高地。</p><p class="ql-block">合肥的核心逻辑从不是短期政绩,而是忍受十年亏损、换取百年产业基础,用国资耐心资本孵化硬核实业,产业成型后自然带动就业、税收、人口集聚,人居配套顺势落地、水到渠成。反观西安,三星落地本是同等量级的顶级产业机遇,最终却沦为孤岛式工厂,数十年未能培育出本地化上下游产业链,核心零部件、配套供应链依旧依赖沿海输入,顶级外资的产业红利、税源红利、人口红利白白流失。</p><p class="ql-block">西安的钱去了大剧院、湿地公园、超高低密度洋房。大剧院一年演几场戏,产生多少税?企业选址看的是产业链、厂房、用工成本,不是看剧院。投资理念的差别就在这里:一处把钱先放在产业上,配套跟着产业走;一处把钱先放在地价上,产业跟着蓝图走。</p><p class="ql-block">再在拿苏州工业园和上海国际社区相比较,梁家滩国际社区去是反其道而行造城样本同样是新城开发,苏州工业园区、上海碧云国际社区,走的是先做实产业,集聚企业与就业人口,再建设居住配套的路径;梁家滩国际社区,却颠倒这套逻辑,住宅、生态、学校先行落地,产业长期悬空,成为国内产城开发之中反其道而行的典型样本。 </p><p class="ql-block">上海碧云国际社区坐落于浦东金桥开发区西侧,整片社区的诞生,完全依附已经成型的产业基础。九十年代初,金桥出口加工区率先启动,通用汽车、西门子一批大型外资企业落地建厂,大量外资高管、技术人员涌入浦东,产生了涉外居住的现实需求。到1997年,才启动碧云社区建设,1999年碧云别墅第一批房源才推向市场。它从一开始就不是独立新城,而是金桥工业区的生活配套板块。东部成片厂房、研发园区创造税收与岗位,西边碧云建设低密住宅、国际学校、涉外商业,服务于本片区上班的产业人群。是先有产业岗位,才诞生居住社区;产业是根,住宅只是配套。社区内大量外籍住户,上班地点就在几公里之外的金桥产业园,居住需求内生自本地产业,不是外来客群的跨区域置业。 </p><p class="ql-block">苏州工业园区亦是同一套逻辑。先铺产业载体,建好标准厂房、研发楼宇,招商引资落地制造业、科创企业,企业带来就业,人口逐步导入,之后再成片建设住宅、商业、学校。土地价值跟随产业、税源、就业人口自然抬升,房价的底座,是片区内实实在在上班谋生的人群。 </p><p class="ql-block">反观梁家滩国际社区,开发时序完全反转, 本该作为前提的高端产业却长期缺位。上海碧云国际社区、苏州工业园,是产业养房子;梁家滩,是房子等产业。 前者产业先行,税收、就业、人口逐步生长,房产价值水到渠成;后者先大规模建设高端住宅,把土地变现、债务做大,产业却迟迟不能兑现。地产债务只是浮在表面的病症,产业空白才是更深层的病根。地产可以造出成片的房子,却造不出产业与税源。</p><p class="ql-block">上海碧云国际社区的启示尤为尖锐,国际社区,本质是产业的配套产物,而不是开发的目的本身。先建好高端住宅,再等待产业上门,这条路径,在现实之中很难走通。</p><p class="ql-block">梁家滩这地方,三千年前做过西周都城,后来做了两千多年农田,如今是一座等人来等产业来的新城。教堂还立在那里,已经不做教堂的事了。</p><p class="ql-block">说明了三件事:第一,产业不来,城是空的;先把城造好等产业来,等来的是财政黑洞。</p><p class="ql-block">第二,公共建筑一经建成,成本就是永久的,公园要养护,场馆要补贴,没有税源支撑,就是真金白银流失。</p><p class="ql-block">第三,决策本身却像是拿最乐观的情形下注,这样的决策机制不</p><p class="ql-block">回家的时候,天色已晚,但又开始闷热了。被打湿的地面,雨水蒸腾。好在梁家滩就在秦岭北麓山脚下,山上有风徐缓而来。沣河岸边有不少人,驱车而来,在树下结伴饮茶,闲聊,逗乐,乘凉,享受这山风。合了“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的韵味。</p><p class="ql-block">但我心里却有些沉重。这算不算身无分文,心忧天下?心里想,这样的决策机制不改变,梁家滩不会是最后一个财政黑洞。</p><p class="ql-block">正是:</p><p class="ql-block">梁家滩感怀 </p><p class="ql-block">阡陌河滩摆划筹,</p><p class="ql-block">绿水盛景望远洲。</p><p class="ql-block">先营洋宅邀洋客,</p><p class="ql-block">不筑产业作远谋。 </p><p class="ql-block">沪上碧云依金桥,</p><p class="ql-block">梁家滩上多空楼。</p><p class="ql-block">万金散尽金瓯缺,</p><p class="ql-block">债多须揩万家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