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红二十五军的长征，向豫陕边转移

天马行空

（一）

大别山的烽火燃了又熄，

七里坪围战削去三千青壮。

鄂豫皖的天空布满碉堡的阴影，

天台山上，最后的游击队员数着弹仓。

程子华带着周恩来的口谕穿过封锁线，

卡房的油灯下，郑位三铺开军用地图，

“向西——桐柏山，或更远的伏牛山。”

花山寨的会议开了一整夜，

徐海东让出军长之位：

“让程子华同志带我们走新路吧。”

吴焕先沉默着磨了半夜的大刀，

十一月十六日，何家冲的晨雾里，

三千双脚掌踏碎了寒霜。

（二）

《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宣言》随风飘散，

罗古寨的枪声刚歇，

平汉铁路的铁轨在月光下泛着青光。

东双河与柳林之间，三千身影悄无声息，

如一条黑色的溪流漫过路基。

桐柏山的峰峦在望时，

敌四十个团的合围圈正缓缓收拢。

省委连夜勘察：东有平汉，西临汉水，

“回旋太小，不宜立足。”

于是掉头北向，只留下一支佯攻枣阳的偏师，

把敌人引向错误的方向。

（三）

泌阳城东，平原上围寨如林，

高墙耸立，土炮从垛口伸出黑黢黢的管口。

吴焕先站在队伍前喊话：

“我们是抗日先遣队，只是借道，

不拿一针一线，不进一座寨门。”

王家大寨的寨门吱呀打开，

护城河里映出红军整齐的队形。

地主送出烟茶，穷人躲在窗后目送，

两天两夜，这支饥饿的队伍，

没有摘下任何一家檐下的干辣椒，

只是沉默地走过，走过，

脚步比秋风更轻，比纪律更硬。

（四）

象河关的风开始夹带雪粒，

许南公路横在前方，像一道冰封的伤口。

独树镇突然炸响的枪声，

把前卫连掀翻在泥泞里。

冻僵的手指拉不开枪栓，

敌骑兵从两翼包抄而来。

吴焕先抽出大刀往前一指：

“共产党员跟我来！”

雪地上顿时开满刺刀的花。

徐海东带着后梯队跑步赶到，

火柴划不着，就用棉絮引火，

烤热枪栓，烤热决心，

烤热这零下十度的生死之局。

（五）

天黑后大雨浇透战场，

军部紧急会议在破庙里召开：

“四面围困，人地生疏，

今夜必须从敌空隙钻出去。”

挑选的机枪手组成突击队，

像一把锥子刺向保安寨以北。

队伍绕道急行，脚步声被风雨吞没，

伏牛山的轮廓终于在黎明浮现。

徐海东指着三座山峰笑说：

“瞧，三个团的援兵到了！”

吴焕先捶他一拳，两人同时红着眼圈，

身后，五千追兵被甩在公路那边。

（六）

澧河渡口，敌骑兵第五师又扑上来，

韩先楚带九连抢占高地，

把敌人的冲锋压回拐河镇方向。

纸房以东的山道上，

第二二三团用刺刀捅开血路。

古木庄、交界岭，每一次后卫阻击，

都有战士抱着敌兵滚下悬崖。

直到神林方向的炊烟升起，

直到熊背山下的溪水映出红星，

全军才终于明白：

我们活着走进了秦岭的余脉。

（七）

伏牛山狭窄的谷地摊开地图，

人烟稀少，粮仓空空。

别庭芳的碉堡从每个山嘴伸出枪管，

围寨里的群众不敢开门。

省委围坐篝火再作决断：

“此地不可久留，西去陕南！”

于是刚磨破的草鞋又系紧鞋带，

刚愈合的伤口又缠上布条，

西进的队伍像一支射出去的箭，

把伏牛山的秋色留在身后。

前方，商洛山的峰峦在暮色中起伏，

那里有更深的林子，更穷的百姓，

和尚未开垦的红色土地。

（八）

从何家冲到陕南边界，

四十天的转战跨越三省边界。

桐柏山的晨雾，独树镇的冰雪，

澧河的激流，伏牛山的荒径，

都是这支孤军磨砺意志的石砥。

后来者会记得那夜花山寨的灯，

记得吴焕先挥刀的背影，

记得徐海东“三个团援兵”的笑话，

记得那些在转移路上倒下的无名战士，

他们没等到陕北的窑洞，

但他们的脚印，早已铺成后来的路。

当一九三五年的春风翻过秦岭，

红二十五军的旗帜，

已插在鄂豫陕的群山之间。

致谢：图片来自《长征记》，谨致以诚挚谢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