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显祖《牡丹亭》故事溯源

忠见留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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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图：忠见留踪

被誉为“中国戏圣”和“东方莎士比亚”之称的汤显祖，以其传奇剧作《牡丹亭》闻名于世，堪称明代诸多戏曲中的压卷之作，亦是古今中国和世界戏剧文学中的一件瑰宝。

中华文化“出海”又“出彩”，受到习近平总书记的高度评价。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每当看到汤显祖《牡丹亭》中这些潸然泪下的爱情故事，许多人都会羡慕牡丹亭中杜丽娘和柳梦梅的纯美爱情！虽故事存在于文字中，但牡丹亭之地却是真实存在。

随着《牡丹亭》的广泛传播和深入人心，作为故事发生地之江西大余“牡丹亭”，逐渐成为了人们心中的文化圣地，大余由此成为了“牡丹亭故乡”。

怀着一种探索或是好奇之心，在游历梅关古道后，穿过大庾岭，从广东南雄来到江西大余，开启了一程“最纯美爱情圣地”的探究之旅。

《牡丹亭》（全名《牡丹亭还魂记》），讲述南安太守杜宝之女杜丽娘游南安府后花园而惊梦‌，因梦生情、相思而亡，三年后与贫寒书生柳梦梅人鬼相恋、掘坟还魂终成眷属的故事。歌颂爱情可超越生死、冲破封建礼教束缚，成为女性个性解放与觉醒的象征。

《牡丹亭》话本中的《惊梦》《寻梦》《闹殇》等段落旁白，保留了众多反映南安大庾风土人情的原句，其中多次提及“江右南安府”“岭南才子”“梅岭”“梅关”“大庾岭”等地名，凸显了大余县在故事中的重要地位，大余人亦将《牡丹亭》视为乡梓之荣，世世相传。

《牡丹亭》与《西厢记》《长生殿》《桃花扇》并称“中国四大古典名剧”。2020年4月，列入《教育部基础教育课程教材发展中心中小学生阅读指导目录（2020年版）》。

“岭北首郡”大余，原称“大庾”，古称南安，北宋时期设立南安府，大庾为府治所在地(辖今南康、大余、崇义、上犹四县)。

大余位于赣粤交界的大庾岭北麓、章江上游，也是江西的“南大门”，古人从中原往来岭南，此乃必经之地，是唐开元年间“海上丝绸之路”黄金通道。明清时期车水马龙、人流如潮，商家会馆云集于此，当时的贸易税收更是一度达到整个江西税收的四分之一。

大庾岭是‌南岭五岭之首‌，别名‌梅岭‌，自古为‌中原通往岭南的交通咽喉与军事要塞‌。‌‌主峰海拔‌1560 米‌，是赣江章水与珠江浈水的分水岭，因西汉戍守将军庾胜而得名庾岭。

秦汉设‌横浦关‌（大余古称横浦），唐开元四年（716 年）‌，宰相张九龄奉诏主持开凿梅岭古道，使该地既是防乱要地，也成为南北商贸、移民、贬谪官员及中原氏族南迁之主要通道。悠悠古道，被今人誉为“古代的京广线”。

宋代文学家苏东坡先后被贬岭南惠州、海南儋州时，两次往返行至大余县过大庾岭，曾留下多首脍炙人口的诗篇，发出咏赞：“大江东去几千里，大庾南来笫一州”，成为千古绝句。

汤显祖（1550～1616），字义仍，号海若、若士、清远道人，江西临川(今抚州临川)人，是明代著名戏曲家、文学家。其出身书香门第，不仅笃于古文诗词，而且精通天文地理、医药卜筮诸学，尤其在戏曲创作方面有着卓越的成就。

明万历十九年（1591），汤显祖因上奏《论辅臣科臣疏》而遭贬谪到广东徐闻县任典史。在赴任途中，他三过大余（时称南安），北归时因水涸待舟，在大余停留一月有余，饱览了城中名胜，且结交了一些当地官员和文人。

在大余期间，了解南安的风土人情，广采大余民间传闻，包括“宝积寺的传说”“梅花观的传说”等“女魂恋人”的故事。尤其在前往南安府衙后花园寻幽探胜之时，听闻到南安府太守之女杜丽娘慕色还魂的爱情故事。这些素材为其后来创作《牡丹亭》提供了丰富的灵感和故事情节，后以此为原型创作出誉满中外的旷世之作《牡丹亭》。

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近半百的汤显祖愤慨于官场险恶及朝纲财坏，毅然决然弃官回乡，并在抚州临川兴建“玉茗堂”，开始创作传奇剧本《牡丹亭》，将这些故事与自己的文学才华相结合，仅用半年时间就完成了《牡丹亭》这篇中国最具浪漫主义色彩的戏曲巨著。

民国十九年（1930），南安府衙及后花园在一片战火中付之一炬。然而，这并没有削弱其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和文化价值。

为了保护和传承这一文化遗产，大余县政府于1995年在县城东部启动了牡丹亭的重建工程，完整复原明代南安府后花园原始意境。

一年后，这座令海内外人士魂牵梦绕的千古名景再次焕发了新生。重建时获曹禺、关山月等200余名家支持，征集诗画作品400余件。

2017年，在原址上升级扩建为“中国•牡丹亭文化园”。园内按《牡丹亭》剧情复原丽娘冢、梅花观等场景，景观布局融合章水自然风貌与戏曲意境。这些设置构建精巧，相映成趣，以历史文化遗产为背景，以传统造园的手法，再现明代园林建筑的面貌，艺术地再现了《牡丹亭还魂记》剧中的人文景观，构成了一组情趣盎然的园林胜景。

牡丹亭文化园与重建的南安府衙等历史遗存隔江相望，通过横跨章江的人行“横浦索桥”联通。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来到充满历史与文化气息的大余牡丹亭公园，古色古香的园林风光，让人随处感受到浓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公园占地面积广阔，园内建筑以明代风格为主，粉墙黛瓦翘檐，古朴典雅，一面靠山、三面环水，整个园林布局错落有致。

牡丹亭文化园中心广场上矗立‌着“东方爱神”杜丽娘塑像，总高13.14米，象征着一生一世的爱情。

基座正面《‌东方爱神赋‌》碑刻铭文‌，阐释杜丽娘“为情而死、为情复生”的精神内核，确立其作为东方爱情象征的文化地位，肯定杜丽娘式爱情观——大胆追求真爱、超越生死。

塑像基座另三面及周边溪岸壁均镌饰有《牡丹亭》故事经典场景浮雕，栩栩如生。

广场北侧是南安府“后花园”。步入园内，秀木参天，倚山环水，花草丛簇，亭阁雅美，景色怡人，每个景点都承载着一段历史故事，诉说着古人的情感与生活。

漫步园中，亭台依旧，梅香隐隐，尽显古典浪漫。

游园惊梦处，千古牡丹亭。园内有牡丹亭、芍药栏、绿荫亭、舒啸阁、蕉龙亭、梳妆台、玉池、玉池精舍、梅花观、丽娘冢等十大景观，各建筑分别再现《牡丹亭》戏剧场景，牡丹亭已成为坚贞纯美爱情之代名词。漫步于园，细品观赏牡丹亭胜景，体会着当时的故事情节，让人郁闷忧愁顿消，明镜止水。

民国时，大余知事吴宝炬曾分别对牡丹亭十景作诗，赞曰“瀛洲蓬岛虽仙境，此处徜徉也快哉”。

原牡丹亭始建于明初，为明清时期南安府衙后花园十景之最。亭基由花岗岩石块精砌而成，建八角双层檐，宝葫芦顶，绿琉璃瓦、飞檐翘角，高约8米，势若凌空，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与周围的古树相映成趣。

正门悬“牡丹亭”匾额，由书法大家沙孟海题写。外八柱四周有字纹栏杆，主体红柱，悬有楹联，其中一联为：“光照临川笔，春分庾岭梅”。

清代，时任南安府知府杨椁‌主持重修牡丹亭，并撰写了《重修牡丹亭记》。

亭内外柱之间有隔扇，上有精致的“亚”字形花格窗棂。一亭一梦，生死相随，道尽人间深情。据传，杜丽娘和柳梦梅就曾在此地相遇，开始了一段奇妙的爱情之旅。汤显祖当年游南安府后花园曾在此观赏牡丹花，并听到了这个感人的爱情故事，激发了其创作灵感。

芍药栏是古人欣赏芍药花的场所，后花园十景之一，为牡丹亭相配而建的赏花场所。《牡丹亭》之《惊梦》一段对芍药栏也有描述。

芍药栏为长廊式建筑，“回”字形结构，全长约50米，栏中有假山，放置有太湖石，栏内栽种芍药。廊门挂有楹联、字画，备有坐椅，游人既可漫步栏内赏景，又可歇息。

绿荫亭历史最悠久，为北宋至道元年(995年)南安知军李夷庚所建。亭周围茂林修竹、绿影成荫，为旧时士大夫、官僚们赏竹之亭。它与牡丹亭相比，一以艳花名，一以绿竹著，一阴一阳各得益彰。

舒啸阁，古代文人雅士吟诗作赋、以文会友之地，位于牡丹亭东侧。该阁是一座两层木质结构的建筑，上为楼，下为厅，东西为门，楼上窗户四面玲珑，古朴典雅。登楼远眺，园内景色尽收眼底，感受自然与人文的和谐共存。旧时，春秋佳日，文人骚客、儒者官绅，常聚会于此，高吭咏唱，撰联赋画，赏景宴会。

“舒啸阁”为重修时南安府知府杨椁‌题匾。

玉池原名月浸池，池边多柳树，风景甚佳。传记宋代周敦颐任南安军司理参军时，常在该池边读书讲学，传授理学思想，后作著名的《爱莲说》赞扬莲花之高尚品格：“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故此南安郡守和理学崇拜者出于对周夫子之敬仰，遂于池塘内植藕，并用玉石四周砌筑，更池名为玉池。

玉池精舍。宋时南安府治内有云章阁，贮藏经籍，后在府学东建有精舍，藏图书。清咸丰时俱焚毁。清同治十二年(1873年)重修牡丹亭时，重建精舍于玉池侧。所谓精舍，相当于现代的图书馆，古代则为官员、儒学等文人雅士常去查阅经籍的场所。

园内北侧临章江，现仍保留有南安东山大码头遗址，这里曾是古代章江水上运输的重要枢纽，见证了当地经济的繁荣与衰落。如今虽早已废弃不用，但它仍是一处重要的历史遗迹，见证着曾经的辉煌。

唐张九龄开凿梅关古驿道，使赣江水系和珠江水系得以联通成为南北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的大动脉。而该码头正是赣江漕运的终点，又是梅关古驿道的起点，是连接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主要水陆交通节点，形成“山挡边界、水连内外”的独特区位，是岭南海盐、江南瓷器在此换转的陆路中转站。

南安东山大码头开设的历史文化展示墙，陈列有该古码头的历史作用、文化遗珍等众多历史文化史料及图片。

广场南侧是南安府衙内宅，为古代官员和眷属生活起居场所。

牡丹亭公园除了高度还原了作品中的牡丹亭十景以外，在广场南面还建有婚庆堂、剧院和展览馆。

牡丹亭大剧院是‌文化园‌内的核心演艺场所，是展示牡丹亭文化与影视产业发展的关键平台，也是当地举办大型文化活动及《游园今梦》沉浸式实景演出的重要场所。

牡丹亭文化展览馆（国家二级博物馆）以汤显祖经典作品《牡丹亭》为核心，聚焦“至情至爱”文化主线，通过沉浸式场景、图文展板及多媒体技术，生动展示“至情至爱”的主题与南安府的历史渊源。

展厅面积约2000平方米，分两层展示再现了汤显祖《牡丹亭还魂记》剧中的人文景观和自然景观，处处彰显示出浓厚的民族文化底蕴。

馆内陈列着众多有关汤显祖生平、三过大余、逗留大余以及《牡丹亭》书籍、牡丹亭文化研究等资料与实物，以及由田汉、黎雄才、巴金、冰心、曹禺、艾青、刘海粟、关山月、叶圣陶等200多名当代名家为牡丹亭留下的379套、400多件题词、题诗，书法、画作等作品，都具有重要的艺术、科研和文史价值。

看到毛泽东手书《牡丹亭•惊梦》：“原来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也，忒看的这韶光贱。”字迹苍劲有力，龙飞凤舞，令人叹为观止。

一楼展厅展示南安（今大余）作为《牡丹亭》故事发生地的历史渊源、创作发展背景和过程，以及相关的历史文化及汤显祖的文化贡献。

馆内展览内容分为“情源、情铸、情梦、情深”四个部分，结合图文展板、园林油画，再现《牡丹亭》故事与明代南安府衙后花园（今牡丹亭公园）的历史渊源。

二楼展厅拥有数个剧中角色人物腊像、多个场景复原空间，为参观者营造了沉浸式体验场景。

同时，还陈设有围绕表现明代戏剧家汤显祖《牡丹亭还魂记》戏剧为主的服装、道具、译本等展示。

《牡丹亭》被搬上戏曲舞台，400多年经久不衰，还被译成多国语言，远播海外，对中国戏曲文化“出海”“出彩”开展对外交流产生了重要的积极作用。

巨型LED沉浸式影像时光隧道，再现《牡丹亭》故事场景。全场多种形式的剧情特有展示，曾入选2022年全国公共文化空间TOP50榜单。

南安府小姐杜丽娘，游园困眠，梦中与书生柳梦梅在牡丹亭相爱；梦醒相思成疾，画自画像葬于梅树下而亡；柳梦梅途经南安，拾画、招魂，杜丽娘还魂复生；二人冲破礼教、生死、门第，终成眷属。《牡丹亭》剧情，呈现的是中国浪漫主义戏曲之巅峰。

真正的爱情，不该被礼法束缚，不该被生死阻隔，更不该被理性否定。

爱情的最高境界，是“宁为情死，不为礼活”。

400多年前，汤显祖写下了《牡丹亭》；400多年后，我们来到他笔下的世界，这个坚贞纯美爱情的传承圣地，集名胜古迹、风土人情和东方爱情文化，景点共同构成了一组情趣盎然、极具历史文化底蕴之景观，不禁让人再次感受到《牡丹亭》中至真、至善、至美的浪漫情怀，让人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