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秦博：观明碑旧拓，读王致中出塞诗、刘小东释文与姜女坟记事

董辰生艺术画廊

董辰生艺术画廊美篇号：59647443 “海岳长歌——秦皇岛古近代书画历史展”正在秦皇岛博物馆展出。展厅第一单元展出明万历王致中《双诗碑》清代乌金旧拓，书画家刘小东依据此拓校勘誊录的释文并列展陈。 ▲明万历山海关兵部分司主事王致中《双诗碑》清乌金旧拓与刘小东释文 碑文作者王致中，字海若，云南大理太和人，明万历二十六年三甲进士。万历三十九年，出任山海关兵部分司主事。明代山海关，是京师东面重要的海防边关。澄海楼前身原为明初观海亭，王致中到任后主持扩建，更名澄海楼，亦名知圣楼，这座楼阁自此屹立于老龙头之上。 ▲清宫廷画师绘《澄海楼图卷》，记录老龙头澄海楼1900年遭八国联军焚毁前的旧貌，卷后附有乾隆御题观海诗文。1985年老龙头修复工程启动，1987年澄海楼依明代旧制复原竣工并对外开放，百年雄姿得以重现。 万历四十年，王致中随武官出关巡阅边防，写下两首七律，刻石立于贞女祠（孟姜女庙）神像旁，如今原碑石已无存。碑刻的两首边塞见闻诗作，前篇记录巡阅辽东、往来关城的经历；后篇途经姜女坟触景怀古，描摹海中奇石样貌，感怀流传久远的孟姜女故事。 《同萧馥亭都护出塞一律》出塞将军汗马劳，偶来风雨袭征袍。声传徼外奔封豕，羽入云中看落雕。鸭绿晚舟通属国，鹅黄新酒醉诗豪。行营列炬归来晚，城上乌啼月正高。这首诗写万历年间辽东巡边的真实场景。出塞将士奔波劳苦，风雨浸透征袍。塞外边境时有敌寇袭扰，将士弯弓射雕，守御疆土。鸭绿江边舟船往来，与边疆属国互通交往；塞上新酿美酒，慰劳远征将士。“行营列炬归来晚，城上乌啼月正高”，勾勒出晚明边关苍茫清冷的气象，是难得一见的明代边塞纪实诗作。碑中题记：“关外二舍许，海洋中有立石一，殊肖人形；又卧石三，皆相枕，世传为姜女坟。同萧都护、蔺参戎饮此。”古代一舍为三十里，二舍合计六十里。如今山海关到止锚湾姜女坟直线距离约三十里。碑文所载六十里，是明代沿长城堡寨迂回巡防的里程，彼时并无沿海直道，与当时边防实情相合。《姜女坟》海上双双拥翠螺，传来姜女瘗回波。千年不转心如石，万里相牵泪湿罗。拍岸涛声频助咽，窥人鸳鸟总成魔。珥流砥柱应如此，把酒临风纪不磨。这首诗凭吊海上姜女石，借孟姜女的传说抒写忠贞情怀。礁石屹立沧海，浪涛日夜奔涌。王致中将山海风物与民间传说熔于笔端，格调沉郁，为碣石文脉留存下珍贵的明代文字。明清时期，朝鲜使臣途经贞女祠，抄录下这两首诗作，收入《燕行录》，使这段辽西文史记载流传域外。诗作历经辗转传抄衍生诸多讹字，加之拓本局部残损，直接释读原文存在障碍。刘小东以这件清乌金旧拓为底本，参照《燕行录》逐字校勘订正，誊写释文，以便观者阅览。 ▲ 王致中碑拓 这帧旧拓承载着多重史料：明代边防、士人情志、孟姜女民间传说，还有中朝文化交流的印迹，尽数留存于拓片文字中。 ▲ 刘小东释文 四百多年前，王致中自山海关出关巡边，途经辽宁绥中止锚湾海中礁石，即民间所称姜女石（姜女坟），明弘治十四年《永平府志》对此已有记载。在明代文献里，海中姜女石与昌黎碣石山本为两处互不混淆的地理实体。后世有观点将姜女石视作曹操观沧海之碣石，该说法学界至今仍存分歧。如今，《双诗碑》旧拓及释文亮相秦皇岛博物馆，斑驳的拓本字迹留存晚明滨海地标的一手文字记录，为我们回望辽西走廊边塞往事，审视纷繁的碣石考据议题，提供了珍贵实物依据。后续将推出《地理碣石与文学碣石——观秦博碑拓，读千年碣石文脉》，结合此拓，以地理碣石与文学碣石双重视角，继续梳理碣石文脉。 ▲ 刘小东油画《山舞银蛇》 山海关兵部分司主事王致中《双诗碑》旧拓全文繁体考释 《同蕭馥亭都護出塞一律》出塞將軍汗馬勞，偶來風雨襲征袍。聲傳徼外奔封豕，羽入雲中看落雕。鴨綠晚舟通屬國，鵝黃新酒醉詩豪。行營列炬歸來晚，城上烏啼月正高。 關外二舍許，海洋中有立石一，殊肖人形；又臥石三，皆相枕，世傳為姜女墳。同蕭都護、藺參戎飲此。 《姜女墳》 海上雙雙擁翠螺，傳來姜女瘞迴波。千年不轉心如石，萬里相牽淚溼羅。拍岸濤聲頻助咽，窺人鴛鳥總成魔。珥流砥柱應如此，把酒臨風紀不磨。萬曆壬子菊月，主關海若王致中識。 重点词句浅释： 1. 徼外奔封豕：徼（jiào），边塞边界，徼外即塞外。封豕，大野猪，古典诗文常用来代指侵扰边塞的外敌。2. 鹅黄新酒：指新酿成色泽浅淡的米酒，为明代边地常见酒品。3. 翠螺：古典诗文常用意象，比喻海中青黛色隆起的礁石。4. 瘗回波（瘗 yì）：瘗，埋葬。此句讲孟姜女投海传说，谓其葬身于滚滚海涛之中。5. 泪湿罗：罗，绫罗丝衣。写孟姜女悲恸欲绝，泪水浸湿衣衫。6. 窥人鸳鸟总成魔：鸳鸯本为成双的吉祥水鸟，此处用来反衬悲剧心境；睹鸳鸯成双，反而徒增悲愁怅惘。7. 珥流、砥柱：珥流，形容海水环萦礁石，浪花如环珮萦绕石侧；砥柱，喻礁石屹立沧海。借礁石屹立不倒，象征坚贞不屈。 刘小东简介： 军旅画家康东之女，自幼随父习画，首都师范大学美术系研究生毕业，曾任杂志社美术编辑。擅长中国工笔、写意画、尤以独具特色的粉彩和油画技法表现华夏民居风情而备受关注。兼擅篆隶金石书法，取法古碑，风格古朴拙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