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一，天之大

恩施品之

汉字中的“天”，由“一”字与“大”字合成。“天”是什么？人人似乎都知其所指，但却难以用一两个句子来准确概括。很显然，相对于“地”，是指我们头顶那片幽蓝幽蓝、广袤无垠的天空。它无垠到什么程度？其实，我等肉眼所看到的，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冰山一角。真正的天，即使按最权威的理论认定，也只能给我们一个“无穷大”的解释，而且来路迷茫，去路迢遥，无边无际，无始无终。正如郭沫若《凤凰涅槃》中的《凤歌》所吟：“你若是有限大的空球，那拥抱著你的空间，他从那儿来？你的外边还有些什么所在？ 你若是无限大的整块？这被你拥抱著的空间，他从那儿来？你的当中为什么又有生命存在？……”实际上，我们所栖居的“地”，不过是“天”之间的一星尘埃而已。小小沙粒与汪洋大海，哪里能够相提并论呢？
天，是唯一的，故用“一”字囊括；天，是宽广的，故以“大”字支撑。上下左右东西南北中以及过去和未来，均在天的博大胸襟之间。
古人认为，天分九重。《正义太玄经》中是指中天、羡天、从天、更天、晬天、廓天、咸天、沈天、成天。《吕氏春秋》则称：天有九野，何谓九野？中央曰钧天，东方曰苍天，东北曰变天，北方曰玄天，西北曰幽天，西方曰皓天，西南曰朱天，南方曰炎天，东南曰阳天。后随着人们观察的深入，又将天分别概括为日天、月天、金星天、木星天、水星天、火星天、土星天、二十八宿天、宗动天等九重，其中，宗动天至高无上，为上帝起居之所。佛学界更是称天有三十三重，每一重均住着不同的神仙，第三十三重叫离恨天，是太上老君住的那一层。佛教还认为，世界的千倍叫小千世界，小千世界的千倍叫中千世界，中千世界的千倍叫大千世界。假如这“世界”是指人类赖以生息繁衍的地球，那么，按此说法，大千世界虽然是地球的数十亿倍，但也终有止境。只有到了天文科技日新月异的当今，我们方知道所谓“重”与“野”的划分，所谓“大千世界”的论定，仍不过是局限于狭小一隅再加上一点主观臆想而已，“天”之深广、复杂、悠久，远远超出了世人所能理解的程度！天文学家启迪我们：地球上每有一粒沙，银河系中就有一颗星，地球上每有一粒沙，宇宙中就有一个大体上类似银河系的大星系，更加之星系之间的距离少说也在百万光年左右。总之，无数的光能，无数的热能，无数的动能，无数的星云、星系、黑洞以及如同幽灵般的暗物质生生灭灭，飞速演化，还有因物质剧烈运动所造成的引力波等等，已经将“天”层层扩展为亿兆光年的距离仍不能企及的茫茫时空，所有物质世界的一切，所有精神世界的一切，没有一星半点的成分能从天的领域里逃逸出去！
天悬地隔，天荒地老，天经地义，天人感应，天人合一。与天相比，人的形体实在过于渺小；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相对于天的永恒来说，亦只不过是极其短促的一瞬。那么，作为生命体的人，究竟该如何让这一瞬变得有声有色呢？能否从“一”与“大”这两个汉字中悟出一点玄机？我觉得，人在天的境界里，一方面，应该对天永怀敬畏之情，凡事不可逆天而行，从善从德最好一心一意、一以贯之、一诺千金、一往无前……；另一方面，还应永不熄灭奉献的信念、进取的精神、飞翔的梦想、探索的欲望，做到大公无私、大义凛然、大刀阔斧、大气磅礴……
枯坐良久，凭窗远眺，我感觉到视野里蓝的天宇正在高速旋转。转着转着，忽而化为一个硕大的“天”字从窗前涟漪般扩张开来，渐远渐淡，渐远渐大，乃至大到无形。最后，上面的“一”，成为我的目光已经难以捕捉的无涯空冥；下面的“大”，则成为一类浩然气韵。我突然意识到，“一”，也许就是物质化的自然天宇；而“大”，则如同一个肩挑重担的人，那是一种非物质化的精神理念，是智慧生命所应负载的对于世界的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天之一，天之大，我在关于“天”的顿悟中，禁不住苍茫四顾，忘情咨嗟！

2016年4月15日写于恩施自治州凉月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