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凌晨五点多,太阳从密匝匝的楼群或黛青色的树林里爬上来,懒洋洋的样子。这比盛夏时节足足晚了半个时辰。“立秋”过后,河边的树林里生腾起淡淡的轻雾,草尖上挂满了椭圆状的露珠,晶莹剔透。早起的鸟儿照例在秋风与草树之间穿梭。还不到寒蝉若噤的季节,秋虫却已占了上风。它们肩负了什么使命似的,从早到晚放声歌喉,酣畅淋漓的样子。韩愈诗曰“以虫鸣秋”,的确如此。与盛夏的燥热相比,早秋的风里柔和了丝丝凉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城南端有条河,我擅自起名“南水河”。一条河,两条路,四条绿化带,算得上这个县城的景观带了。长达九里的景观带,宛若一道篱笆墙隔开了城市与农村。与繁忙的城区相比,这里安静多了。凌晨时分,鸡鸣犬吠,似远似近,柴燎土灶,似有似无。然而,凌晨的安静并不意味着它的沉睡。五点多,那些勤谨的人们,已经在这方安静中营务起自己的事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炸油条的、摊煎饼的、酱香饼、泗水火烧,几处早点各就其位。酱香饼位于枣乡街的南端桥头,挂在餐车顶部的LED灯把餐车照得雪亮。这个时辰竟然有吃早餐的。坐在餐车旁的矮凳上,狼吞虎咽地嚼着酱香饼。学校放假后,煎饼摊挪到了西边村口。炸油条的除了大集,从早到晚出摊时间最长。凌晨三四点起床和面收拾摊子,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真的令人服气。“收入怎么样?”我与摊主搭讪。“挣个辛苦钱呗,比上班强。”油锅里“滋滋啦啦”泛着滚烫的油花,她用细长的竹筷翻动着金黄的油条,眼睛里闪动着自信与踏实。因为起早贪黑,他们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倦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道路西段,路边是成片的优质葡萄园。凌晨时分,果农们把葡萄从园子里搬出来,一筐筐摆上摊位。趁生意不忙,他们小心翼翼地修剪葡萄串子,去掉残枝败叶,摘掉腐果瘦果,把葡萄打扮得漂漂亮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僻静宽阔的道路,为重卡停放提供了便利。这个时辰,他们要出发了。男人们细心地检查车辆,抡起大锤敲敲打打;女人把吃的、喝的一兜兜送到驾驶室。马达声起,车子启动,女人深情地目送卡车驶出视线,渐行渐远。然后,骑上电车悻悻地回家。晨光里,女人朝大车远去的方向频频回眸,失落与牵挂写在脸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凌晨时分,农民工也该上班了。他们头戴安全帽,身穿工作服,肩挎土布包,电车外首斜插一支铁锨溜光锃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洒水车唱着歌开启了一天的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对老夫妻,他们是专门为了砍柴起早的。盛夏一场疾风骤雨,摧枯拉朽,小树林里枯枝败叶。从那时候起,老夫妻每天早晨到树林里砍柴。先生砍伐理顺,老伴码放装车,夫唱妇随。几十个日出日落,老夫妻的小院里应该堆满了柴禾,够他们烧三年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显然,他们的努力是为了生计,为了赚钱,为了过好日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除了忙忙碌碌的劳动者,就是晨练的队伍了。快走的,慢跑的,骑行的,甩鞭的,玩器械的,打太极的,广场舞的,边走边唱的,腆着肚子喊的……五花八门,无奇不有。或为健康,或为健美,或为活着,他们的目标总是明确的。与劳人们相比,他们悠闲多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位中风的先生,大概六十多岁。这条幽静的路上,一天到晚总能见到他艰难地行路的影子。亦步亦趋,两条粗糙的树枝柺杖都磨出了包浆。显然,他的努力是为了活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骑行的队伍中,老年骑行总是松散的,不同的车子,不同的装束,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方向,随随便便。他们的车子后座都装了个布鞑子,它常常让我想起当年的邮差。这是近年来新上的装备,大概为了方便吧,雨伞、手纸、毛巾、打气筒之类的应急物品而已,有的还配了马扎和墨镜。那架势,倒像是奔赴一场重要活动,看不到一点轻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你再看年轻的骑行队伍,那车子,那装束,那身段,那姿势,那速度,宛如一阵风疾驰而过,令人振奋,令人澎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凌晨,一段充满希望的时光。推车的,挑担的,赶集的,上店的,打工的,种田的,晨读的,锻炼的……那怕拾荒的,或者只是对着南水河伸个懒腰打个哈欠,他们都怀揣梦想,像早起的“鸟儿”,成为黎明的使者。我常常被他们感动着,激励着,也努力地做个“早起的鸟儿”。</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