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游南龛石窟，对话盛唐精美彩雕造像

流星飞舞

四川巴中南龛石窟位于巴中市城南的南龛山上。是中国西南地区最具代表性的石窟艺术宝库之一，1988年，南龛石窟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具有极高的历史、艺术和文化价值。 　　2026年6月中旬，我们从成都自驾去了巴中的恩阳古镇。在古镇游玩一天后，第二天一早，趁着气温不高，我们去了巴中城区的南龛石窟景区，探秘这个藏在大巴山深处的彩雕石窟。 十多年前，我去过山西大同的云岗石窟，那里的石窟佛像高大巍峨，颇为壮观，印象深刻。 几年前，我也去过广元金牛古道旁的千佛崖，大大小小的上千个佛像令我感叹不已。 而今天，米仓古道旁的南龛石窟会给我留下什么样的感觉呢，有点期待。 　　6月27日上午，我们驱车从恩阳古镇出发，沿着恩阳大道来到巴中市城区南龛山景区，游客不多。我们刷身份证免票入内，映入眼帘有数十级台阶向上升至高台，为石窟造像区。 大门左侧为唐乌木井，系唐乾元三年（公元760年），巴州刺史严武率众僧所掘，井底用乌木砌成八卦形，中心竖木桩，乌木架上用规则的条石砌成叠六边形至井口，井深18·6米。那时，井水质优，冬暖夏凉，常年不涸，被当地土人称为“神泉”。 　　南龛石窟，始凿于隋，盛镌于唐，世人始称“南龛寺”，唐肃宗乾三年赐名“光福寺”，迄今已有1300余年的历史，是隋唐两代我国石艺术巅峰时期具有代表性的佛教艺术。 　　南龛石窟造像依山开凿，分布在云屏石、山门石、神仙坡、老君洞、大佛区、观音岩、瘗窟区多处，南北252米，东西宽45米。现存造像176龛，2700余躯，所凿窟龛以大佛洞[最为密集，上下达5层之多，大窟小龛，前佛后佛，密如蜂房、雕嵌玲珑规模宏大。 　　严武奏表碑刻于云屏石上，是南龛石窟中极具历史价值的唐代碑刻，记录了唐肃宗时期巴州刺史严武修葺南龛古寺并奏请赐名的过程。 严武于乾元元年（公元758年）贬任巴州刺史，发现城南二里处有古佛龛群，因年久失修，“仪形亏缺”，遂主持修缮，清除苔藓杂草，新建屋宇30余间，并重塑佛像。接着，严武上书唐肃宗，请求赐予寺额并度僧七人住持。 肃宗于乾元三年（760年）四月十三日敕准，赐名“光福寺”。 　　奏表碑斜对面有一池塘，为杜甫的洗墨池。 相传唐巴州刺史严武于乾元三年奏请肃宗皇帝为南龛寺敕名“光福寺”后，居住在成都浣花溪草堂的好友杜甫前来祝贺，在南龛同严武吟诗作赋数日，于池内淘洗笔砚。 别后，严武追忆与好友同乐之兴，对池子进行了扩建，修假山建亭榭，并取名“洗墨池”。 现亭榭已毁，墨池尚存。 　　老君洞外侧为天门石，如同天外飞石，当关而立。相传佛祖曾托梦寺院僧尼，于天门石上镌刻观音菩萨像供善男信女参拜，其造像风格异于唐代丰满，偏于纤弱，为宋代风格。 　　本龛造像为民国36年(1947)巴州本地石刻艺人李福洲所雕刻，龛中雕一尊观音大士、一尊胁侍菩萨及一尊童子雕像。 他们神情安详，怡然自得，让人感到很亲切。 　　老君洞口上方雕刻有地藏菩萨和六道轮回像，地藏菩萨曾发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备受世人尊崇。 ▼水月观音 　　过了天门石，步入广场，面对的是大佛洞区，也是整个南龛石窟最精华的区域。巨大的崖壁上，遍布密密麻麻的造像龛，有编号者176个，龛窟珠光宝气，尊尊色彩艳丽，内容丰富，造型精美。 飞天众神，香花祥云，体态多姿，维妙维肖。天王力士，护守佛主，孔武有力，威武霸气。佛陀菩萨，或立或坐，千姿百态，宝相庄严。 佛帐形龛，檐顶瓦栊，珠帘华盖，精雕细琢。仰头瞻望，如入宝山，目炫神迷，令人叹绝。 　　按图索骥，我们找到了罕见的双头瑞佛，在83窟，号名为“双首佛”。此形式不见于当时的两京，甚至在与巴中这种双头祥瑞的佛像造型当时在西域和河西地区比较流行，而这尊佛像的出现证明了曾经巴中地区和西域有着密切的往来。 同为入蜀门户的广元也未曾出现。双头瑞像其实是西域流行的题材，在敦煌莫高窟和克孜尔石窟保存有关于此内容的壁画，但石刻双头瑞像迄今仅见于巴中。 ▼双头瑞佛 　　往大佛的右下方观看第60龛，可以看到巴蜀石窟中非常标志的形象“媚态观音”。观音菩萨体态优雅，头戴三叶冠，花裙曳地，衣带飘拂，身子微微前倾，俨然唐代宫廷女子的扮相，颇具动态之美，被称作“媚态观音”。 观音菩萨的宝珠花冠和衣服虽然有些残破，但是从细节处可以看得出来雕工处理得非常精妙。 ▼媚态观音 　　幸好在导览图的指引下，在观音菩萨旁也的61早窟是地藏王菩萨。 ▼地藏菩萨 ▼毗卢遮那佛 　　色彩斑斓的南龛第116号龛，吸引了我的目光，更是被誉为巴中石窟艺术的瑰宝。该龛高27米、宽42米，窟内93身造像栩栩如生，神采奕奕，令人叹为观止。 其中，释迦牟尼佛正坐在莲花台上讲经说法，佛像庄严和善，四周的菩萨们凝神聆听，菩萨像丰满圆润，弟子像由梵僧变为汉僧形象，形态各异，仿佛真实的生活场景被凝固在了这一刻。 ▼阿弥陀佛与五十二菩萨像 　　这是民国时期的石窟造像，石龛的外侧有文字雕刻。 ▼一佛二菩萨 　　第70号窟为释迦说法图。该龛为外方内双层檐佛帐形龛，龛内造一佛二弟子二菩萨，龛壁浮雕天龙八部诸神和二听法人，龛口内、外分列二天王二力士。 本龛造像保存得十分完好，檐面上镂空雕刻的忍冬纹将龛檐分隔成上、下两层，忍冬纹中再雕刻兽面装饰，檐口垂慢帐、风铃，增强了龛檐的繁复感。整体给人以构图紧密、人物众多、装饰精美、色彩艳丽等强烈的视觉印象，堪称盛唐时期巴蜀石窟造像的经典之作。 ▼观音菩萨立像 　　在第65号、94号等龛内，均以毗沙门天王为主尊。在中晚唐时期，毗沙门天王被视为战神，因此被作为主尊供奉。从西凉到成都，正是唐王朝与边境作战的主要区域，巴中的毗沙门天王可能直接来源于西北地区。 ▼毗沙门天王像 ▼毗沙门天王像 ▼地藏菩萨、药师佛 　　最大的佛龛是菩提瑞像，即释迦牟尼降魔成道的具象化表现，代表从悉达多太子到佛陀的身份转变。 据介绍造像特点：头戴宝冠，颈佩项圈，胸挂短璎珞，右臂戴钏，华丽庄严；着袒右肩袈裟，薄衣贴体，凸显健硕身躯；左手横置腹前，掌心向上作禅定印，右手触地印（降魔印），象征召唤地神证道降魔。 ▼菩提瑞像 ▼一佛二弟子二天王二力士 ▼天王力土 　　玉皇大帝及金童、玉女三尊造像。此建造于民国5年(1916)，其形制为方形平顶素面龛。 ▼玉皇大帝 　　第86号龛（中晚唐）位于南龛神仙坡北段下层，第085号龛与088号龛之间，造像内容为一菩萨和二胁侍菩萨、二天王五尊像。 　　下图右侧是观音菩萨立像，优雅的身姿，安详的神情，尽显端庄大气的风彩。 　　往崖壁的最左侧看可以看到一座非常精美的经幢，这就是完工于唐天宝十年的89龛高浮雕陀罗尼经幢，凭借着如此早的建造年代成为了四川境内最早的一座陀罗尼经幢。 龛内半浮雕六棱形经幢，由基座、幢身、幢顶组成，幢身三层塔形顶，三层相轮。幢基、幢身、幢顶多处雕有天王、力士、菩萨飞天等像。 ▼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幢浮雕 　　比丘相的地藏菩萨，左右各升出三朵云气，象征“天、人、阿修罗、地狱、恶鬼、畜牲”六道轮回。比较容易分辨的是右边从上往下第二个，三头六臂、手举日月的形象，这是“阿修罗道”。 地藏菩萨与六道轮回 　　观察后我发现，南龛石窟的壁画色彩浓厚鲜艳，线条流畅，内容丰富，龛楣上常以绿、红、白、粉、蓝等色彩进行彩绘，使龛楣清新精美，气势磅礴，既有佛教故事，也有当时社会生活的细致描绘。 南龛石窟的佛龛多为帐形龛，雕刻精美，具有独特的装饰性，这是巴中石窟的突出特征。 　　我来回观察，认真拍摄，记录下这片精致的艺术品，凝望着这片精美的石窟，让我心生敬畏。一千多年的石雕佛像，经历风雨洗礼和岁月沧桑，依旧散发出无穷无尽的魅力。 我敬佩古代工匠的聪明智慧和高超技艺，为我们留下了传世之宝。我觉得人的一生如此短暂，应顺其自然，敬畏自然，珍惜当下，才是我们余生最好的日子。 　　第16龛：如意轮观音，全称“如意轮观世音菩萨”。此菩萨以广济一切众生之苦，成就众生之愿望。以前我见过千手观音和送子观音像，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观音像，非常神奇。 “如意”是指如意宝珠，指世间之珍宝及出世间实相之宝，此二宝能令众生生出福德。“法轮”，即转法轮之意，能令众生生出智德。如意轮观音六个手臂动作造型各异，六只手分别持不同的的物品，且每个物品都有各自的寓意和功能。 左上手用食指撑着如意金轮，表示佛法顺转，永驻于世；左中手放于腰间，手持莲枝，代表消除一切罪恶，使世间洁净；左下手托莲花宝座，代表菩萨成就世间众生功德；右上手贴脸，若有所思，代表菩萨悲悯世人、心系众生；右中手于胸前持一如意，代表菩萨关怀世间，满足众生所愿；右下手拿一佛珠，代表菩萨能普度众生。 ▼如意轮观音 　　鬼子母，也叫做诃利帝。原为古印度婆罗门教恶神，专食人间婴儿。佛经记载，她因前世流产被弃，发愿转世后食尽王舍城幼儿报复。 佛陀为了教化她，藏匿其幼子嫔伽罗，使其感悟失子之痛，最终，皈依佛法，成为儿童守护神。 造像中，鬼子母怀中抱幼子一名，左右两边各有四位孩童，共九子，故鬼子母又有“九子之母”之称。 ▼观音像下是过去七佛 　　第116龛，西方净土变共计93尊造像，阿弥陀佛居中说法，群像环绕、场面庄严恢弘，龛内左侧“草鞋天王”极具特色，铠甲威仪搭配川北民间草鞋和绑腿，实现了佛教艺术与巴蜀民俗的在地融合。 天王在佛教中没有固定形象，匠人可以自由地雕凿。他们充分发挥了主观想象，保留了天王本身的固有特征，又融入了本土的穿着习惯，具有生活化与世俗化的特征。 ▼草鞋天王 ▼拈花一笑妙难言，世间万物随风去 　　查阅史料得知，石窟开凿在中国的兴起，最早可上溯至公元3世纪，新疆克孜尔石窟。因为是受印度佛教影响，从新疆传入，然后是敦煌莫高窟，其后为麦积山石窟，再后面是云冈石窟，龙门石窟为最晚。 巴蜀石窟的开凿，始于南北朝，兴盛于唐宋，其中最主要的是安史之乱，唐玄宗避难蜀地，随之而来有许多工匠艺人涌入四川，带来了长安的粉本窟样，又怀有祈求国泰民安、尽快平叛返回家园而开凿石窟的愿望。 于是，上行下效，巴蜀各地的石窟开凿就此遍地开花，由广元、巴中、梓潼、绵阳到邛崃、蒲江、丹棱、夹江和乐山，再从资中、内江、安岳至重庆大足、潼南…… 历经唐宋元明清不同时期，巴蜀石窟延续发展、发扬光大，蔚为大观。 　　离开前，我站在石窟前与石佛凝望许久，我没有任何的畏惧，只觉得他们就是我的熟悉的人。或许，是不是我们前世有缘，今世相遇。 佛说：缘是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窗前点滴到天明。 我想说的是，缘分是一种默契，让我们心有灵犀，既可千里相遇，又会远去别离。 我似乎明白了，有相遇就有别离，缘在，情在，爱也在同相守；缘尽，情尽，不再见亦无念。一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一些情过着过着就淡了。对于退休人来说，我深以为然。 图片：流星飞舞文字：流星2026年初夏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