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帝六下江南八次登临的南湖《烟雨楼》！

曲阜人家孔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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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浙江嘉兴有一个南湖，南湖的湖中心有一座岛，岛子上有两个最有名的景点，一个是红船，一个是《烟雨楼》。红船大家都知道，今年是中国共产党建党105周年，105年前的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那年，中国共产党在上海召开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后因租界巡捕骚扰，改到嘉兴南湖的这座岛子上停靠的这艘游船上继续开完。所以，嘉兴南湖的这艘游船就成了中国共产党的诞生地，号称“红船”！

　　岛上最主要的建筑群是《烟雨楼》。游客登岛后最先看到的是挂有《清晖堂》牌匾的门厅。《烟雨楼》指的不是一栋主楼，而是整个湖心岛围墙内的江南园林院落总称。

　　《烟雨楼》古称“小瀛洲”，是湖心岛最早的名字。进入清晖堂，可以看到最富盛名的石刻《南湖赋》。清晖堂两侧还有两个小院厢房：南侧叫小蓬莱（菱香水榭），北侧叫菰云簃。

　　《南湖赋》是元代陈世昌所作，属于元代文学作品，元代原本的古石碑，历经战乱早已损毁失传。《清晖堂》清同治六年（1865年），由当时嘉兴知府许瑶光修建，是为迎接乾隆南巡所造的入园门厅。现存《南湖赋》石刻：属于近现代文物复刻工程。文旅部门整理古籍里留存的元代《南湖赋》原文，重新排版镌刻，安置在清晖堂内部，作为南湖历史文化展示，并非明清旧碑。

　　《烟雨楼》最重要的文物是石刻《南湖赋》。《南湖赋》是元代陈世昌（彦博）所撰，清晖堂复刻石碑原文。我们先来看看石刻《南湖赋》的第一段原文（原文全文附后）：

禾城之南有积水焉，介吴越之土疆，直牛斗之星躔。虽川浚之不侔，亦泛滥之所先。挟地势之爽垲，汇清波之沦涟。纷纚纚其来属，咸增奇而效妍。若乃其源委也，则天目之崖，苕霅之溪，东会吴淞，西控兗支，旁达联络相维。以灌以溉，夫土宜南，则长水之塘，及山之乡，出破石道，海宁岸绝兮，望洋其北，则杉青之间平。

　　我们把《南湖赋》的第一段的白话文列于这里，为大家的阅读助兴：嘉兴城的南边，有一片辽阔的湖水。它地处吴国、越国的交界地带，在星象上对应牛宿与斗宿。虽然河道的深度比不上大江长河，却是各路水流最先汇聚的地方。凭借高亢干爽的地势，汇集起连绵荡漾的清澈水波。四面八方的水系接连汇入，都为这里增添奇秀景致，竞相展露秀丽的风姿。

　　《南湖赋》的作者最后说，这片湖水，仿佛亲眼见证了历代王朝的兴盛与衰亡，见证了当年战事的成败，洗去了战争留下的血污，抚平了战乱之后民生的凋敝，它承载的底蕴十分厚重。有人曾对作赋的我说：洞庭湖、鄱阳湖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湖，你不去称颂那些名湖，反而唯独钟情这小小的南湖，难道不是太过偏执了吗？

我回答说：并不是这样。人们常常忽略身边的美好，宏大之物与细小之景，各自都有本身的价值。鲲鹏可以乘风翱翔万里，可小小的鹪鹩，在林间低空飞翔也自得其乐；泰山虽然高达千仞，却也无法再增加一分高度。

　　世间的大道，往往藏在细微的事物之中，亲眼所见就能领悟真理，随心所至本就没有固定的准则。我偏爱南湖，又有什么不妥呢？

于是我写下一首歌谣：南湖的湖水清澈透亮啊，可以洗涤冠上的丝缨，自在徜徉在南湖的岸边。

落款：陈世昌

　　来南湖，一定要细细品味《南湖赋》，它不仅引导我们如何欣赏这里烟雨，楼阁，亭台，花木，还在教导我们如何面对世间世事，如何以欣赏的心态看待身边的人和事！大江大河，宏大叙事，固吾所愿，小桥流水，草木稼禾，亦为吾所欲焉！

　　清代嘉兴知府许瑶光，当年在清晖堂留存的石刻，主要是“烟雨楼”的题字、南湖八景的诗碑等，并没有复刻元代这篇《南湖赋》；这篇赋是后世根据古籍文献复原，再新刻后，上墙展示的。

　　南湖《烟雨楼》现存石刻，一块是北墙嵌石《烟雨楼》三字碑。一块是《初秋游南湖时清晖堂落成二首》，都是同治六年建堂时嘉兴知府许瑶光所作。

其一

轻云不作雨，城郭送清凉。一棹南湖去，清风菱芡香。诗情飘翡翠，秋梦醒鸳鸯。远岸烟光绿，人家未劙桑。

其二

年丰民气乐，堂且筑清晖。碧月从新照，红霞依旧飞。湖山资润色，题咏藉芳菲。莫问残砖字，沧桑有是非。

　　最令《清晖堂》炫耀的，是堂内悬挂的瘦金体匾额：六龙曾驻，意为乾隆銮驾曾驻跸此地。乾隆帝六次南巡，八次登临《烟雨楼》，可知他多么喜欢这里！

清晖堂后方有东西两座乾隆御碑，西御碑正面（第一次南巡·1751年）

春云欲泮旋蒙蒙，百顷明湖一棹通。回望还迷堤柳绿，到来才辨榭梅红。 不殊图画倪黄境，真是楼台烟雨中。欲倩李牟携铁笛，月明度曲水晶宫。

背面（第二次南巡·1757）：

杨柳矶边系画舟，六年清跸重来游。素称雨意复烟意，漫数处州还沔州。 诗句全从画间得，云山常在镜中留。鸳湖依旧谁相识，懒惰无心问野鸥。

东御碑正面（第二次南巡·1757）

不蓬莱岛即方壶，弱柳新荑清且都。烟态依稀如雨态，滮湖消息递西湖。 自宜春夏秋冬景，何必渔樵耕牧图。应放晴光补畴昔，奇遐必献兴真殊。

东御碑亭背面（乾隆二十七年，公元1762年第三次南巡所作《再题烟雨楼》）

未年丑岁两经行，烟雨都逢副盛名。却讶今番出新样，自过江后总开晴。柳丝窣地折腰舞，梅朵烘春笑口迎。更上高楼聊极目，水村近远望分明。

落款：乾隆壬午春御笔

　　乾隆来南湖，前两次都遇上烟雨迷蒙，确实不负南湖烟雨的盛名。令人惊喜的是第三次行程格外不同，渡过长江之后一路都是晴空万里。乾隆叹道：垂柳枝条垂到地面，像弯腰起舞；梅花迎着早春绽放，如同笑脸相迎。我再登上烟雨楼向远方眺望，近处的水村、远处的风光，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心情格外爽朗！

附《南湖赋》文言文原文

【元·陈世昌（彦博）】

清晖堂复刻石碑原文

禾城之南有积水焉，介吴越之土疆，直牛斗之星躔。虽川浚之不侔，亦泛滥之所先。挟地势之爽垲，汇清波之沦涟。纷纚纚其来属，咸增奇而效妍。若乃其源委也，则天目之崖，苕霅之溪，东会吴淞，西控兗支，旁达联络相维。以灌以溉，夫土宜南，则长水之塘，及山之乡，出破石道，海宁岸绝兮，望洋其北，则杉青之间平。

望之亭，表里湘江并包，泉流之超，浩浩以达于沧溟。其上则有良田，衍沃灌水，丛麻变夏，熟秫秋登。沟塍绮错，原隰纵横，蔬圃之利，瓜芋菰芦，茄芰宝繁。有生其中，则有萑蒲葭菼，弥漫踰翠，荇萦红。

渠濯锦菱，生而紫角争奋，芰长而红头欲齐，玉藏肪而无玷，珠脱蚌而未纍，可以续食代饱，为水菰之珍。奇鱼则鳡鳐鳊鲤，鳟鰮甘小，群鲜杂以蚌螺，网罟相求。

泌泖交加，如雾散条，而云遮，或鳞甲堆璨，或鬐鬣鬅鬙。或贵列鼎俎，或贱比泥沙，以得之而餍饫，恒家益而户夸。鸟则鸳鸯鸿鹄凫鹭，荐锄群姼，竞没去，晓来晴起。

如飘风，泊若浮凫，逶迤让渚，唼喋菰蒲，增弋之所止。且若乃时雨降，川泽翕容，流泊其下，起绿波滟以鳞生。

于是淑景布，微风扇和，清莎绿堤，虹梁跨坡，都人士女，往来婆娑，列绮席间，青歌扬桂，棹浮绿舸以乐时雍。

既利且多，又若潦水尽，寒潭澄，天镜绝湖，平望颓阳之西下，见明月之东升。渔歌互答，水调凄清，轻艖短棹，比渚连汀。实豫且之攸乐，匪伊人之所恒。别有浮屠之宫，号为真如。

孤塔岧峣，仰攀云衢，俯瞰川陆，渺漭萦纡。巨浸涵其表，遥峰峙其隅。有唐名臣，实为风气之所聚，重乎昱而光几湖之美。盖是不足所陈，呜呼噫嘻！惟昔春秋敌国，初嚚夫差，勾践各奋其谋，疲民以逞，暴骨为邱，夫差败师甬东。后越不为缪，吴其沼乎。然则是水匡尝阅前代之兴亡，鉴当年之成败，洗干戈之污，蠲复生之凋瘵，语其量。

一勺之多，语其用五行之大，岂直涵烟波，浮苹藻，狎遨游，资玩愒而已。客有谓赋者曰：洞庭彭蠡之水，天下之大者也。子不是之求，而独惓惓于兹水，不已过乎？曰：不然。人情忽于所近，小大各有攸常。是故鹍鹏扶摇万里，而鹪鹩亦自足翱翔，太山之高千仞，而不能有加。于毫芒之所谓，目击而道存，随寓而无方者也。亦奚病哉？乃为之歌曰：南湖之清兮，可以濯缨南湖之上兮。

陈世昌

　　附《南湖赋》完整白话文译文：

嘉兴城的南边，有一片辽阔的湖水。它地处吴国、越国的交界地带，在星象上对应牛宿与斗宿。虽然河道的深度比不上大江长河，却是各路水流最先汇聚的地方。凭借高亢干爽的地势，汇集起连绵荡漾的清澈水波。四面八方的水系接连汇入，都为这里增添奇秀景致，竞相展露秀丽的风姿。

再说湖水的源流：它源自天目山的山崖，承接苕溪、霅溪两条河流，向东汇入吴淞江，向西衔接各处支流，四面八方的水系相互连通维系。湖水用来灌溉田地，南方的土地十分适合农耕；长水塘一直延伸到山脚地带。往北走出破石水道，抵达海宁水岸的尽头，向北眺望茫茫水域，尽头便是杉青闸一带平缓的水面。

登上望湖亭远眺，整片湖水像湘江一样开阔包容，奔涌的水流浩浩荡荡，最终汇入苍茫的大海。湖岸周边都是肥沃的良田，引水灌溉农田，夏季麻类作物长势繁茂，秋天稻谷成熟丰收。田间田埂纵横交错，高低原野错落分布；菜园产出丰富，瓜果、芋头、茭白、芦苇、茄子、菱角数不胜数。湖面水生植物繁多，芦苇、荻草蔓延生长，满眼翠绿，荇草缠绕着红色的花朵。

水中沟渠里生长着锦绣菱角，新生的紫色菱角争相舒展；菱叶舒展修长，红色的菱头排列得整整齐齐。水下如同美玉藏着油脂，纯净无瑕；珍珠从蚌壳中孕育，还未曾显露。这些水产可以补充粮食，是水中珍贵的食材。湖中的鱼类品类繁多，有鳡鱼、鳐鱼、鳊鱼、鲤鱼、鳟鱼等大鱼，也有各类小型水产，人们用渔网捕捞蚌、螺等各种水鲜。

众多支流交错相连，水汽散开如同薄雾，又似云层遮蔽水面。水中游鱼，有的鱼鳞闪耀璀璨光泽，有的鱼鳍蓬松舒展。这些水产，名贵的可以摆上贵族宴席，普通的即便廉价如泥沙，捕捞上来也能填饱肚子，家家户户都能因此富足。水面上的水鸟有鸳鸯、天鹅、野鸭、鹭鸶，成群结伴潜入水中觅食，等到清晨天晴，便纷纷展翅起飞。

小船如同随风飘动的野鸭，在沙洲之间迂回前行，水鸟啄食茭白、芦苇，这里也是人们射猎水禽的去处。等到天降大雨，河湖水势充盈，湖水奔涌之下，波光荡漾，孕育出无数水族生灵。

风光正好的时候，微风和煦轻柔，绿色莎草铺满长堤，彩虹样式的桥梁横跨坡岸。城里的男女百姓，往来游玩赏景，在华丽的筵席之间，伴着桂木船桨放声歌唱，乘着彩绘游船，乐享太平盛世。

南湖物产丰厚富足。等到汛期洪水退去，清冷的潭水澄澈如镜面，湖面平静开阔。向西可以看见落日缓缓下沉，向东能够望见明月徐徐升起。渔人的歌声相互应答，曲调清幽婉转。小船划着短桨，往来于各个沙洲水岸。这份悠然是渔人的乐趣，并非常人能够长久拥有。湖畔还有一座佛寺，名字叫作真如寺。

寺中高耸的佛塔直抵云霄，登高可以俯瞰江河陆地，水路蜿蜒辽阔。浩荡的湖水包裹着大地，远处的山峰矗立在湖岸角落。唐代的名臣都认为，南湖汇聚了一方地气，让这片湖山的美名愈发显扬。其中的妙处，实在难以用言语尽数说清。

回想春秋时期吴越两国争霸，吴王夫差、越王勾践各自施展谋略，驱使百姓征战不休，战死将士的尸骨堆积如山，最终夫差在甬东兵败。后来越国行事稳重不再犯错，吴国最终覆灭。这片湖水，仿佛亲眼见证了历代王朝的兴盛与衰亡，见证了当年战事的成败，洗去了战争留下的血污，抚平了战乱之后民生的凋敝，它承载的底蕴十分厚重。有人曾对作赋的我说：洞庭湖、鄱阳湖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湖，你不去称颂那些名湖，反而唯独钟情这小小的南湖，难道不是太过偏执了吗？

我回答说：并不是这样。人们常常忽略身边的美好，宏大之物与细小之景，各自都有本身的价值。鲲鹏可以乘风翱翔万里，可小小的鹪鹩，在林间低空飞翔也自得其乐；泰山虽然高达千仞，却也无法再增加一分高度。

世间的大道，往往藏在细微的事物之中，亲眼所见就能领悟真理，随心所至本就没有固定的准则。我偏爱南湖，又有什么不妥呢？

于是我写下一首歌谣：南湖的湖水清澈透亮啊，可以洗涤冠上的丝缨，自在徜徉在南湖的岸边。

落款：陈世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