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太行行记(下)一一走插箭岭长城

万水千山

从蚕姑坨回来，在客栈休息了一夜，早早起来。清晨的空气里还有昨夜的余凉，而客栈对面的山顶一抹殷红散发着暖意，看来今天天气不错。吃过早饭乘上大巴驶向插箭岭，我们住的地方就是插箭岭村，到插箭岭长城徒步起点很近。与"蚕姑坨″一样，"插箭岭″其名就有来头。据查，"插箭岭″之名来自民间传说，北宋杨六郎镇守三关时与辽军约定 “一箭划界”，他弯弓射出三十余里，箭嵌白石山峭壁，此地得名 “搭箭岭”，后演变为 “插箭岭”，村子也沿用其名。这里是明代核心防御关隘，弘治三年始建城墙，嘉靖七年建关城，隆庆万历年间戚继光修53座敌台，与紫荆关、倒马关呼应，驻军曾达3000人，现存石头长城、南北城门及石板路车辙印。 车在行驶，已看到远处山脊上的长城，心中还是有些感觉，仿佛自己长大后见到一位即熟悉而又陌生的长者。曾几次实地目睹长城，最早是八十年代初去北京参加笔会登上八达岭，后两次是去西北、东北，在嘉峪关和山海关看到长城。这次行程吸引我的还是因为可以登临长城，伫望长城。长城，是中国历史的地标，它的文化意义渊远流长。很多人都知道那句有名的"不到长城非好汉″，也都有着"长城情结″。从车窗望见长城，随即想到伟人笔下的"望长城内外，唯余莽莽"，想到传唱不休的"长江长城，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自然的联想，油然而生。 我们很快就到了徒步起点，下车就爬山，没多久就踏到了长城下的石头，那是一块块遗留的"城砖″，大大小小的石头散落着，堆砌着，向前铺展，描摹着长城原始的模样。它们坚固地嵌在沙土和草丛中，有的石头平铺如砥，更多的石头棱角侧立，如沉埋的剑戟，锋芒毕露。行走西城，远远望见嘉峪关那边的长城是沙土坍塌的烽火台；远涉渤海之滨，目睹山海关巍然的气势，长城是千万青砖垒砌的临海城堡，眼前这插箭岭长城却是刀砍斧凿的磐石城垣。这些"城石″成了我们登山的石阶，每一块石头都沉稳地依俯着地面，抬升我们的脚步，让我们的视野更宽阔，看到早晨的阳光映照山上的草草木木，看到群山连绵托起伸向天际的长城。 　　我们走到第一个"敌楼″，领队召呼大家合影，我趁这短暂的时间在"敌楼″边随意走走，拍摄长城风景。"敌楼″是长城重要的部分，它连接一段段长城，用以驻兵，登楼观察敌情，故名"敌楼″。在古代西域，"敌楼″大多是实心土筑烽火台，台上燃烧狼粪，用"狼烟″报告敌情。而明代长城的"敌楼″是空心楼台，跨墙而建，一般分两三层，下层供驻兵、存粮，上层建"望台″，望台有的带垛口射孔。更大的"敌楼″在关隘处，楼下有穿墙而过的门，便于长城内外兵员调动，人员来往，这便是长城的"关″。"万里长城十三关″，著名的有山海关、居庸关、嘉峪关、雁门关、阳关、玉门关。关内关外，家乡与边地，桑园与远方，战争与和平，演绎着风云变幻，悲欢离合。长城关隘纠结着千古情愫，"春风不度玉门关″是关外的苦寒，乡思的情怀；"关山度若飞″是征战的英勇，卫国的忠诚；"西出阳关无故人″是友情的牵挂，离别的惋唱。 中国北方的长城大体是东西走向，而这段插箭岭长城是南北走向。长城东边的山上太阳刚刚升起，山峦在逆光下成一片剪影，依然显示出巍峨的气势。西边一望无际，昨天的雨水把天空浸润得纯净，像蓝水晶一样。天边浅浅地飘着白云，大地阡陌交通，隐约可见涞源城像片叶子落在那里。大家在合影，从他们后面望去，一轮朝阳悬于山上，万丈光芒映照之下，徒友们的身影如山间群雕，画面鲜然生动。我走到城墙下，观望"敌楼″。楼墙耸立，高数米，石砖层层叠叠，宛如展开的一案木牍，悬挂的一幅轴卷，印渍风雨千年，记录世事沧桑。"敌楼″上方的墙棱辉映一轮光圈，光芒四射，楼墙下草木葱茏，徒友们身影如花。 我随同伴们沿着长城由北向南前进，数着城墙每块石头的年轮。这段长城由白石山和插箭岭两段长城组成，全长有45公里，我们今天要走的只有10公里。这段长城是典型的明代长城，大量使用就地取材的石料修建。据了解，明朝面临蒙古、女真等北方威胁，视长城为核心防线。从洪武年起大规模修缮长城，建 “九边” 重镇。嘉靖时加固 “边墙”，形成最坚固长城体系。但长城需重兵驻守、耗费巨大，且无法隔绝民族交流，最终1644年满清攻破入关。插箭岭素有 “一岭分燕赵，一山分两国” 之称，此处长城历史上是内长城重要关隘，它北通紫荆关，南达倒马关，是明代长城 “活化石”。 　　长城在山岭起伏，我们行走在长城。天空还是那样蓝得透明，云从远方飘来，浮在长城的上空。有一片云珠练似地弯起天空一片湖水，曲曲弯弯的云路是长城的倒影。恰好那云影下又有半片月轮，浅白如珠，云在上，长城在下，好一幅二龙戏珠图。有同伴也看到了月亮，随口吟出"秦时明月汉时关″，我就随声应和了一句"万里长征人未还″，相视一笑，我们未必都能领会诗歌全部的含义，但在蓝天映白云，青山托城垣的壮阔美景前我们都有一番情愫。队员们一直在长城上下登上城垣，走下山坡，再攀上城垣，反反复复，渐渐有些吃力，脚步慢了，但大家情绪不减，欢声不断，依旧在寻找着最佳的位置最好的角度打卡拍照。前方远处的长城上，人影如珠串，后面山下正在向上攀爬的同伴似草间落花。我们又爬上一座山岭，走进"敌楼″。楼内空间略大，中间一个天井样的地方，四面楼墙徒直，可以想像这"瓮中捉鳖″的设计，当敌兵进入楼内，楼上百箭齐发，毙敌楼中。敌楼下层四面有瞭望射孔，像个拱形的窗户，楼内阴暗，恰好突出了明亮的洞窗，楼内四面墙上好似挂着四幅山水画，有蓝天白云，有青山城郭。阳光映照进来，洞窗砖墙反射着温暖的光泽。"敌楼"如一部尘封已久的史册，被阳光开启。 在楼内转了一圈，发现里面有残存的阶梯能上到楼顶，我就爬了上去。楼顶一片荒芜，滋长着野草杂树。阳光肆意散在楼顶，四周天地广阔，南北两边峰岭如波，每个峰岭上的"敌楼″如一座座路标，峰岭之间坡脊相连，城垣如游龙卧波。立于"敌楼″之上，眺望长城美景，心潮起伏，浮想联翩。插箭岭的长城，不负我望，有野趣，有风景。阳光从东边射过来，长城的东墙素白如练，它或是一匹绢帛，铺展于青山绿岭，抒写着千年的歌谣。而背阳的西墙在山脊上印下浓重的阴影，那又是山岭间潜伏的蛟龙，沉吟太行的山川。长城两边山坡上墙石散乱，零零落落，它是千年岁月滴落的雨水，凝固的风霜。每块石头都有刀斧琢磨的痕迹，战马踏过的蹄印，箭矢射穿的洞孔。雨水干涸，风霜停歇，马嘶飘逝，箭戟沉沙，只有一块块坚硬的顽石护佑着依然䇄立的长城。插箭岭的长城，残缺着身体，裸露着肌肤，折断着臂膀，却依然筋骨铮铮，气贯长虹；插箭岭的长城，蜿蜒如流，那是落日的长河从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它奔腾如骏马，那是飞奔的的卢待君东去扫胡尘，为君一日行千里。伫立插箭岭长城，望天高云淡，念天地悠悠，心旌飘荡，思绪万千。 　　插箭岭上风光无限，美不胜收，蓝天飘着白云，阳光照耀山峦，城楼拱托素月，满眼的湛蓝如晶、洁白如玉、碧绿如绢。长城优美的曲线，划过山岭，描画天地，它又像一组组群雕，镂刻在山间。蓝天翠峰之间，它没有"八达高坡百尺强，迳连大漠去荒荒″的苍凉，却有"鞭石千峰上云汉，连天万里压幽并″的雄奇。插箭岭长城与八达岭的青砖长城截然不同，它就地取材，用毛石砌筑墙垣，没有包砖和修饰，展现出粗犷的野性美。插箭岭长城虽然不在中国万里长城主线上，但它地处太行山、燕山、恒山三山交汇处，北连紫荆关，南接倒马关，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早在辽宋时期这里就是两国反复争夺的前线。插箭岭的得失直接关系到京师的安危，明嘉靖三十三年，俺答汗曾率蒙古骑兵攻破插箭岭南下劫掠保定。抗战时期，日军曾越过插箭岭长城，向晋察冀根据地发起 “扫荡”，八路军在此布下口袋阵，成功阻击日军。在离这不远的涞源黄土岭围歼战中，八路军击毙日军最高将领阿部规秀。1937年，著名记者沙飞在此拍摄了大量的抗战照片。 同伴们已经走向远处的山岭，他们在那边的山坡城垣上攀登，身影如豆。我还留连于长城的一段残垣、一座烽台、一块墙石，城墙下一棵树一朵花，城墙上一片云半片月。我被大家远远地甩在后面，独自在山岭爬上爬下。上城城墙上下大多是沙土间杂着乱石，可见这段长城当初建造方法是两边用大石头砌墙，中间夯实沙土和碎石，"敌楼″也以石为基，楼体为青砖。长年的风吹雨打，这里的长城多处坍塌，敌楼相对完好，上面也长满野草。在蓝天青山之间，这段野长城却并不败象，好像是艺术家有意如此雕琢的作品，或是沉埋已久终见天日的精美文物，有一种久经风霜刻满年华的古朴之美。长城下的山坡上草木葱花，草丛里开着小花，阳光如流溪般从那片蓝湖流淌下来，流过山脊城垣的石隙，流到山坡，滋润着青草野花。我伏下身子，从草丛花间看长城在山岭上曲曲折折，"敌楼″耸立。长城下的山坡树林浓密，林中小路蜿蜒，上下旋绕，长城时而显现林梢，时而掩映林中。 中午12时要在山下集合返回，我不得不加快速度，向前赶路，但还是忍不住时时停下脚步，拍摄沿途的风景，蓝天、白云、群山、原野、山岭、城垣，目不暇接，心驰神往。这里的山不像家乡大别山那样重峦叠嶂，如波涛涌向天边，而是一片青峰翠岭前铺展着大片大片的原野，这是华北平原。我想起茅盾在《白杨礼赞》里对黄土高原的描写。我眼前的华北平原，没有"黄绿错综″的景象，却一样的无边无垠，坦荡如砥；没有白杨树力争上游的惊艳，却有古老长城盘亘绵延的雄壮苍劲。站在这里，每一个画面都生动鲜明，让人心潮澎湃。涌动的情愫使我强烈地意识到"北方″这个词语的意义，它是辽阔，它是平坦，它是博大，它是雄奇。我来自南方，伫立于北方的山岭，眺望北方的原野，耳畔响起诗歌的咏唱:南方，是一幅水彩画，青山绿水，烟雨迷茫。小桥流水，流淌着千年的故事，青石板路，印刻着岁月的沧桑。……北方，是一幅油画，雄浑壮丽，豪情万丈。大漠孤烟，诉说着历史的沧桑，长河落日，映照着古老的辉煌。 　　我追赶着前面的同伴，已隐隐地听到他们的声音。每次徒步在山里，同伴的身影和声音就是安全的提醒，说明没有走错路，所以我也尽快跟上队伍，但总是被拉下，往往是开始走到前队，最后走在尾队。前面的队员突然停了下来，好像是在等我。加快脚步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个几乎垂直的徒坡，有几人高，徒坡上有两块大石头非常光滑，有人正艰难地向上爬，后面的人必须停下来，等他爬上去。爬上徒坡很费力气，上去的人来拉下面的人，后面的人要推前面的人，大家相互帮助向上爬。这是我们一路走来最难爬的一段，其它地方虽然也有徒坡，但坡面有乱石，上面可抓下面可踩踏，只要小心不崴脚就行。我庆幸自己赶上了同伴，不然这个徒坡很难上去。 领队告诉我们前面下到山下公路，还要再爬山，并催促我们走快些赶时间。同伴们又加快了脚步，我还是不想漏过看到的每一处风景，渐渐又落后了，只顾沿着山脊残垣向前走，看看左边山峦起伏，右边原野辽阔，前后城垣飞龙，不一会就看不到同伴们的身影，听不到他们的声音，继续向前走，还是无影无踪，心里有点发慌。这段野长城有四十多公里，而我们要走的只有十公里的路程，肯定要在长城某个位置侧翼下山。我突然想起刚才只顾看风景拍照，走过一段城墙中有个缺口下有条路下去，缺口处似乎有几个作路标的飘带。赶紧往回走，找到那个缺口，站在高处向山下眺望，果然有同伴们的点点身影，他们已走得很远。我像是划一叶孤舟在茫茫大海中发现了岛屿上航标灯，赶紧挥桨划去。下山的路全是松软的土路，在林中穿梭，非常清凉，我加快速度，小跑似地下山，浓密的树林时时隐去同伴们的身影，但我知道他们就在前面。终于听到他们的声音，我渐渐靠近了他们，跟上了队伍，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溪流，一起向山下流去。山脚下一条公路环山而进，对面的山坡上依然有残垣向上延伸。公路上停着一辆车，看到是专门接送来此徒步的驴友的。有几个同伴累了，决定先自行坐车去集合地点，大部分人继续去爬山上的野长城，要走完全程。 　　山脚下有个"遗迹″，大家先在这休息一会。这"遗迹″很特别，它是座残存的敌楼，但与我们一路见过的敌楼又不同，它的一面墙上有三个拱形狭长的洞孔，像一栋房子的三扇门。这是明代长城敌楼残垣，具有独特的砖石拱券结构（三个并排的拱门），墙体由青砖和石块砌筑，历经风雨侵蚀，顶部已坍塌，长满野草，呈现出古朴沧桑的风貌。据说这种独特的拱券结构在野长城中较为少见，具有较高的建筑研究价值。休息时，领队一句话让我们蒙圈了，他说"我们现在开始爬插箭岭长城，刚才爬的是白石口长城″，敢情我们爬了一上午的野长城不是插箭岭长城，爬了个"寂寞″。我一直以为爬的是有典故有历史的插箭岭长城。不过又一想，这里的野长城不管叫什么名字，它都是历史的遗存、历史的记录，它深刻的意义刻在每块墙石上。它是中国历史上伟大的军事防御工程，它是中华民族保家卫国英勇不屈的象征，它是中华文明生生不息千年传承的标志。长城为什么吸引着我们千里迢迢风尘仆仆来到这里，我们心中自然有不必言说的情结，"不到长城非好汉″，"好汉″应该是一种精神的具象。 我们开始爬真正的插箭岭长城，爬坡比较徒，下面队员的头就要顶到上面同伴的脚底，大家虽然已经疲劳，但还是努力地向上攀登。回首一望，我们爬过的山岭已远远地在身后。向前看，前面的山岭依然是城垣起伏，敌楼高耸。这边插箭岭上巨石增多，据了解，这附近有个"石窝村″，就因这边山上巨石嶙峋、石窝遍布而得名，这里长城也就被称为 “石头最多的长城”，充满原生态野趣与历史质感。长城边有块巨大的石头像一把剑冲天而刺，颇有气势。这是哪位明代将军的佩剑，雄剑一挥，万箭齐发，而今烽火已灭，狼烟散尽，战鼓不闻，佩剑还插在这里，"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前面又出现一座敌楼，完全损毁，正是废墟模样，但依旧保持着屹立的姿态。它一边的楼体已坍塌一半，另一边耸立着柱型的墙面，整个残楼就像一面旌旗，只是它没有猎猎舞动，而与那剑石一样凝固着，耸立着，坚守着，楼脚下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青青野草，四周遍地轰然倒塌粉身碎骨的墙石。我拍下这"旗楼″的影像，继续前行。 　　越过几个山岭，开始下山。下山的路在一片密林中，林间遮天蔽日，一片清凉。山路像溪水一样向下流淌，曲曲折折，时而被草木遮掩，颇有曲径通幽的野趣。这里属于北太行山系，没有我们家乡大别山的水源丰富，一路下山没见到飞瀑与溪流，而满山绿树成荫，翠木如盖，这归功于山体蓄满雨水，阳光沐浴，万物滋润。终于下到山脚，大家靠在公路边的栏杆上休息，还要翻过前面几座山岭走几公里的山路才能到达集合地点。但我们被当地护林员拦住了，他们不允许我们去继续翻山，领队交涉无果，大家只好边休息边等大巴车来接。驴友们有说有笑，并不因未能走完全程而遗憾，大家一路翻山越岭，饱览长城美景已十分满足。我查阅资料得知翻到那边的山下有插箭岭长城的入口，那是个重要的遗迹，入口门洞地面石条上还留有车辙印迹，也只好去想像它的古老沧桑了。省去了最后的几公里，不到十公里的路程，我好像走了漫长的路，山路难行，使脚步拉长，长城历史的悠久，使思绪绵长，在逝去的时光里，阅读一段长长的墙垣，时空充盈，感慨无限。 我们翻越山岭攀爬长城的困难远不及当时军民修筑长城守卫长城的艰难。又据资料记载，明长城分为外长城（大边）和内长城（次边）。外长城能拦住蒙古骑兵正面冲击，但无法封锁从山西盆地绕进来、再翻太行直插华北平原的迂回路线。外长城一旦被突破，敌军可长驱直入保定、正定，甚至直逼北京。明廷对此极度忌惮，因此，弘治、嘉靖以后逐步修筑内长城，把太行山北段横切一刀，成为京城的第二道御敌防线。倒马关、紫荆关、居庸关并称“内三关”，是内长城的核心节点，这一段长约300公里。今天走的这段长城，当时驻防官兵、征调的民夫、石匠分三次建成，弘治三年（1490年）始建关堡与简易边墙，嘉靖七年（1528年）增筑关堡正墙、南北重门，隆庆一万历初年（约1571～1576年）大规模增建敌楼与石墙。这段长城在嘉靖年间抵御了鞑靼多次侵扰，发挥出重要防御作用，后来也成为中国军民抗击日寇的重要战场。如今，当年的烽火硝烟之地，已是狐眠败彻，兔走荒台，但伫立长城，聆听砖石低语，缘攀长城，亲抚墙石粗犷肌理，感想历史场景的壮阔，500年的时光和往事并未远去。 　　我们就要离开山下的村庄了，路边飘着烤羊肉的香，村民们期盼地望着我们，热情地介绍着他们的烤肉串。炉烟缭绕，肉香扑鼻，可领队催着我们上车赶路，我们只好舍弃美味的品尝。大巴车在行驶，车内喧声如潮，大家都在相互聊着一路的感受，欣赏彼此打卡照片，每一帧画面上都摄入了北太行的山、天空、白云、山岭，还有古老苍桑的长城。坐在我前面的"绍兴E"还是绵言细语，但语速明显快得多，正如他在山上的脚步轻快。我还是撇开了车内的热喧闹，去暸望窗外。村庄乡镇的屋舍街道闪过，视野开阔起来，青色的山峦连绵不断，一格一格翻卷着画面。最精彩的还是山峦上的天空，那就是一个云的舞台。此时天上铺满了白云，不是像我们在插箭岭上看到的丝丝缕缕，一小片一小片散若伶花，而是漫天飞舞，铺展、堆叠、泼洒、渲泻，云山云海，云峰云浪，雪岭巍峨，珊瑚丛生，玉树琼枝，飞瀑流泉，那一片片湛蓝却成了雪山下的海子。北方的云可以这样雄浑潇洒，大气磅礴，北方的天空可以容纳万千云河，任其冲荡。想起去新疆去西藏，那里也是这样的云，从雪山涌来，翻滚过草原，涌向天际，也是在那里听到云的歌: 水在地上流 云在天上飞 水是流淌的云 云是飞翔的水 水是云的爱 云是水的魂 水是前世的云 云是来生的水 …… 车里安静了，同伴们大多累了打着盹，"绍兴E″也不说话了。我们到石家庄要二个多小时，时间还早。窗外景致变化着，山峦远远地退去，变幻成一抹浅浅的蓝，田野铺成一片金黄，徐徐舒展，这是北方的麦田，田间的乡道将麦田划成一格一格的，看不到麦浪，嗅不到麦香，它就那样平静地黄澄澄地铺展着，从路这边，到远山那边。天空的云不再那样白，灰黑色越来越浓重，近似乌云，好像它们被什么驱赶着，越堆越高，要坍塌下来。它们挤压着麦田，越来越低，麦田昏暗了，由金黄变成暗黄。我知道这是强对流天气发生了。突然，神奇的景象出现了，天空半边还是蓝色，另半边已是浓云重锁，黑压压的，乌云像大河决堤一样冲过来，大有狂飙突进的气势。这种奇异的景象我也在行走边疆时见过。在云南香格里拉去阿布吉措的路上也是这样，天空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大块的黑云滚动着冲过来，天空中光明与黑暗在争斗；在东北边境，天空一大片乌云直压下来，但乌云的四边透着光亮，草原上的喀尔古纳河还在闪烁着天光；在青藏公路上，巨大的黑云如星球外驶来的飞碟，在天空盘旋，黑云的边际雪山连成一线，晶亮如银。 天空的云山倒塌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啪啪作响，而天空并不是全蒙着乌云，另一半还明亮着，那片蓝在渐渐地缩小，就要被乌云淹没了。大巴车像穿过黑洞，驶过那片坍塌的云山，天空明亮起来。快到石家庄城时，天空又变了脸，阴沉着，乌云密布。进城后，堆积的乌云就要压碎那些高楼，风雨重来。石家庄，来时风雨为我们接风洗尘，去时也要濯去我们身上的尘埃。大巴车停在车站附近，雨停了，天亮了，广场的积水倒映着这北方重镇的朗朗天空与重重楼影……乘上火车，一路南下。路途上，麦田、风车、晚霞、夕阳，北方的原野与天空还在演绎绝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