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圈游记（11）—欣洛彭海峡海雀山

菠萝油王子

自从8月5号在朗伊尔城登船进入北极圈的斯瓦尔巴群岛游晃晃悠悠到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斯瓦尔巴的风光每日目不暇接，这不昨天刚从那炸裂的极地浮冰区冷冻出来，看计划海神号要带我们进入欣洛彭海峡边的奇景—海雀山逛荡逛荡。

年纪大了觉少，摄影的爱好驱使能抓拍美景的机会尽可能别放过，海神号甲板望去这北极圈的白昼还是有点光线变化的，天空中团团云朵偏暗，色温冷调，光线不足的海面上细浪朵朵，好像海神号的舷灯射向海面，不知道起什么作用？

北冰洋迎来静谧的极昼清晨，厚重云层层层铺展，天际横淌一线暖金色晨光，海面微澜，万籁宁寂，船旗静静临风，在苍茫碧海之上，静待极地一日缓缓铺展。

冰海之上，云层裂开光带，一束束耶稣光垂落北冰洋，苍茫寒海，顿生神圣意境。

厚重云层豁然开隙，朝日挣脱阴霾，金光铺洒北冰洋万顷海面。

流云漫过冰海上空，蓝天若隐若现，沧海与云天相融，静谧悠远。

早餐时分凭舷眺望，方才晴空万里的北冰洋转瞬变幻，寒雨凝于舷窗，晨光淡淡映着苍茫北冰洋，极地气象瞬息无常。

凝望之间海神号带我们驶入了今天的目的地—欣洛彭海峡。进入这洋面的左边那矮矮平平的山脉叫“东北地岛”，听这些名字就感觉别嘴，生涩遥远。

思绪带着俺回去了儿提时代，记得那时我曾好奇看那世界地图，手指从北京指到纽约，从那莫斯科指到巴黎，伦敦，意大利……虽然没去过但耳熟能详，后来把手指划向非洲的尽头南美洲尽头那些地名就倍感生涩，今天来这东北帝岛果然也是地球的尽头般的生涩。

东北地岛群山看上去平缓低矮，（进入北极圈见到的山大都是这样子的）成因源于远古造山运动休止，再经过千万年冰川持续刨蚀削峰，把嶙峋山体打磨变成北极这般平顶的荒原。

右边的黑崖就是今天要去的海雀山。

沧溟浩渺，冰原群山横亘天际。海鸟乘风掠过苍茫长空，云雾轻笼层叠峡湾，好个清冷辽阔的极地山河。

云开见冰峦，海鸟翱翔于极地山海之间。

危崖临海，冰原绵延，原始极地大地扑面而来。

此时抬首遥望，一只北极鸥独自舒展双翼，穿行在层叠云天之间。

海神号甲板之上，巨大白色卫星天线球凌空矗立。

流云漫卷的极地长空作为背景，这枚科技圆球，是茫茫北冰洋上连接外界的纽带。

此时该抛锚了……

厚重云层低悬于极地天际，深蓝海面波澜平缓。海神号静泊欣洛彭海峡海雀山岸前，左侧岩壁残雪依稀，远方水域另有一艘探险邮轮静静停泊。

阴云低垂笼罩欣洛彭海峡，海神号泊于海雀山沿岸，海面这船查资料知是荷兰探险船普兰修斯号，在白昼期这两条探险邮轮常在斯瓦尔巴群岛同框。

同一片寂寥北极海峡，两艘极地邮轮隔水遥遥相望，来自荷兰与中国的两支探险队伍，在人迹罕至的斯瓦尔巴秘境意外相逢。苍茫冰洋之上，彼此是荒芜天地里难得的同行者。

那日的海面上风浪较大，海神号探险队员在海面上试舟，差点取消游客登舟游览。

这里要说明一下我见到的北冰洋海浪，几天下来基本是比较风平浪静，风也不算大，资料上说北冰洋斯瓦尔巴群岛的风浪其实会很大的，有时可达十级以上，只是我们进入的这段白昼期比较平静。

全体人员都乘舟依次在海面上游览海雀山，此时的海面上风浪较大晃的厉害，人们手持相机想拍清楚点都不容易。

我在去之前专门问了一下中国科学院鸟类专家王姑娘拍鸟的速度用多少？她说至少要1/1000秒，我信了但结果图片基本糊了，船晃，鸟飞的快，镜头焦距又长，回来看图大都不清楚。回船后请教专业摄影师卢老师，他说起码用1/2000秒，唉，学艺不精没后悔药吃，错了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下面的图片模糊点要有同情心看哦，俺容易吗？

乘着冲锋舟缓缓靠近海雀山，所有人不约而同抬头仰望，心底涌上难以言说的震撼。

刀削斧凿一般的巨型岩壁拔起于北冰洋海面，冷峻的石柱层峦绵延，陡峭崖壁层层叠叠，亿万年来静立极地。

蓬松如蘑菇的白云悠然浮在澄澈蓝天，天地之间，无数海雀漫天飞舞，点点飞鸟穿梭于崖壁与云团之间，此起彼伏，铺满天幕。

我们泛舟碧波之上，渺小的人类静静凝望这片极地鸟崖。

冷峻岩石是亘古的沉默，漫天飞鸟是蓬勃的生机，苍茫大洋漫向远方。

喧嚣与尘世被北冰洋隔绝，这一刻，我们闯入极地生灵的家园，惊叹于原始野性的壮美。

敬畏这片净土万物自在生长，山河辽阔，生灵自由。

抬首万千海雀漫天盘旋满目震撼！人于浩渺沧海间，目睹极地原始壮阔，顿生无尽敬畏。

下面是拍的少数比较清晰点的图片。

见这刀削般的巨型岩壁犹如天然巨型石质舞台，层层岩石平台错落排布，恰似一层层观众席与表演台。不计其数的厚嘴海雀栖满崖台，黑白相间的身影错落伫立。

有的静静伫立崖边凝神眺望，有的振翅欲飞，不时有海雀舒展双翼腾空而起，如同登台上演剧目。

层层刀劈的岩壁，是北冰洋天价悬崖地块。

每一方狭小岩台，都是争抢稀缺海景房，面朝浮冰大洋，视野无敌。

无数海雀牢牢占据专属崖位

寸崖寸金。

当冲锋舟到这里时驾舟的探险队员让我们在这满眼海雀的群落中注意中间那只大很多银灰色海鸟，它叫“北极银鸥”是这里的崖壁上的“等候猎手”

在整片岩壁密密麻麻挤满厚嘴海鸦（常俗称北极海雀），狭小岩缝是海雀孵卵、养育雏鸟的巢穴。银鸥不会费力凿洞筑巢，就长久伫立在鸟群中央的显眼位置，静静蹲守等候时机。

等到小海雀羽翼未丰、准备离巢试飞，或是海雀成鸟外出觅食、巢穴暂时空置时，它就会抓走鸟蛋、幼雏，是海雀繁育期最大的天敌之一。

堪称北极最拥挤、门槛最高的海景地产。

想要一席立足之地，全凭实力争夺。

斯瓦尔巴海雀山陡峭冷峻的玄武岩壁，层层石台密密麻麻栖满厚嘴海鸦（海雀）。

因漫长北极寒冬刚刚退场，极昼如约降临，这片临海悬崖瞬间成为极地最热闹的繁育家园。

短暂的极昼，是大自然赐予它们唯一的窗口期。

岩壁狭窄的岩台便是巢穴，没有柔软草木铺垫，仅仅依靠凹凸岩石落脚。

小海雀的爸妈轮换着日复一日往返北冰洋海面，潜入冰冷海水捕捉鱼虾，飞回崖壁哺育雏鸟。日复一日，风雨无阻，晨昏不息。

因为眼下无尽白昼提供充足觅食时间，一旦极昼落幕、极夜笼罩这片冻土，海面冰封、食物锐减，它们便无法在此生存。

待到幼鸟羽翼丰满，整群海鸟就要开启漫长迁徙。

大部分厚嘴海鸦将会离开斯瓦尔巴群岛，向西飞越挪威海，抵达挪威北部、冰岛周边、不列颠群岛外海。

还有一部分向南迁徙至北大西洋温带海域，在未封冻的远洋海域越冬，等待来年北极回暖，再度奔赴这片崖壁故土。

极地环境严酷万分，生存从来不易。没有充裕的时间可以挥霍，所有海鸟都在争分夺秒繁衍后代。

它们抓住转瞬即逝的夏日阳光，完成孕育生命最重要的使命。

不远万里奔赴北极繁育，秋末又跨越浩瀚海洋远行。

一代又一代，循着季节的节律往返于大洋之间，在荒芜冷峻的北极，书写坚韧又动人的生命史诗。

有趣的是：同样在北冰洋岸边，为什么有的山如高台平顶，有的山像海雀山绝壁峥嵘？查资料得知：原因在于亿万年间：岩层是平放还是被挤得竖立，冰川是盖在山顶打磨，还是顺着山谷狠狠切割山体，再加上北极严寒日复一日把岩石劈裂。同一片极地，就幻化出截然不同的山河样貌。

在海面上晃悠时发现陡峭斑驳、覆着橘红色地衣的绝壁崖壁上，三脚架静静架着一台洁白的野外监控相机。

原来这是挪威极地科研人员设置的野外红外触发相机。斯瓦尔巴群岛属于挪威管辖，科考队员会搭乘探险船，登上险峻海雀崖，把相机固定在悬崖岩缝之间。

主要作用：1. 海雀种群监测：不用人长期驻守危险悬崖，自动记录海雀归巢、求偶、孵蛋、饲喂幼鸟，统计这里海雀数量变化，观察它们的繁衍全过程。

2. 环境变化研究：记录鸟类活动节律，研究气候变暖、海冰消退，对北极海鸟生存带来的影响。

​3. 捕捉野生动物到访：也会记录狐狸、北极熊偶尔攀上崖壁的影像，掌握天敌对海雀巢穴的干扰情况。

​4. 相机是触发式，鸟儿经过就自动拍照录像，人不需要待在悬崖上，最大程度减少对野生海鸟的人为惊扰。

一只海雀舒展翅膀，恰好从镜头前凌空飞过。冰冷粗粝的岩石，无声的仪器，灵动飞鸟，在荒凉的北极崖壁形成奇妙对照。

踏上归程，烈日洒满海雀山，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万丈光芒铺满黝黑嶙峋的巨石，漫天海雀在光晕里来回盘旋飞舞。极地耀眼的日光，把这片繁盛的生命崖谷，牢牢定格在眼底。

告别海雀崖往邮轮折返，澄澈深蓝的北冰洋铺展在眼前。方才扎堆栖在岩壁繁育的海雀，此刻尽数落入海面，它们三五成群浮在起伏波纹间，没有闲逸嬉闹，全是为三餐奔忙。

有的收拢翅膀一头扎进冷水，身下骤然炸开细碎水花，潜入暗流追捕深海小鱼；浮在水面的同伴静静等候轮换，脖颈微微下沉，紧盯水下猎物踪迹。

偶有鸟儿振翅低空掠过海面，落点精准扎入浪心，出水时喉囊鼓鼓囊囊，衔着捕获的鱼虾。

我们静静旁观这片忙碌的水域，极昼短暂的觅食窗口期里，海鸦必须抓紧时光囤积食粮，既要填饱自己，还要带回崖壁巢穴喂养嗷嗷待哺的雏鸟。

水波悠悠翻涌，一沉一浮之间，从不是自在嬉戏，而是极地生灵刻在骨子里的生存奔波。

暂不说鸟，只说说在这里因扛不住海浪晃悠目测有4～5个团友晕船被直接集中运回母船了。

回想起我舟那超级肥胖的晕船团友在颠簸的北冰洋上过救生舟的惊险画面…两个探险队员加持，舟上团友抱腿，生怕胖哥掉进冰海里。🤡

而海雀们忙着呢。

碧海扬波，远船静泊，群鸟漫过北冰洋的茫茫海天。

碧蓝的极地长空浮着朵朵柔云，成千上万的海雀漫天盘旋，铺天盖地，仿佛整座天空都在跃动。海面之上两艘冲锋舟漂浮，一身橙红户外装束的我们，静静置身于飞鸟洪流之中。

下方那只海鸥刚捕获猎物，口中叼着鱼儿，掠过浪涛飞溅的礁石

胖乎乎的海雀贴着起伏海面低低疾飞。身子圆滚滚笨楚楚，翅膀拼命快速扇动，掠过幽深岩壁之下。迎着北冰洋凛冽海风，奔赴浪间觅食，笨拙又顽强，憨态十足。

告别喧闹的海雀山崖壁，冲锋舟缓缓驶离。方才满是飞鸟的峭壁渐渐退向身后，行至这片开阔水域，迎面便是气势磅礴的冰川与层叠巨岩。

冰壁泛着清冽的幽蓝，岩层粗粝厚重，残雪静卧山巅，天上尚有零星海鸟在盘旋。海面水波轻涌，没有方才崖下那般热闹喧嚣，四周归于沉静。我们在小舟之上，凝望这亘古荒凉的极地山河，方才的鸟群欢鸣远去，只剩下冰川山海扑面而来的磅礴与寂寥。

继续向前航行，陡峭的黑色崖壁扑面而来。残雪嵌在层叠岩石之间，洁白冰雪上流淌出一缕缕淡红的条纹，这便是极地奇妙的“西瓜雪”。

看不见的微小雪藻，在极昼暖阳下悄然繁衍，以红色色素抵御刺眼紫外线，顺着融雪水流，在冰川残雪上绘出一道道绯色痕迹。黝黑粗粝岩石、莹白残雪与一抹绯红相互映衬，荒芜崖壁之中，藏着肉眼不易察觉的蓬勃生命。

西瓜雪的形成：极昼夏季冰雪消融，冰雪缝隙里有种微小藻类苏醒繁殖；原本藻体是绿色，为抵御极地强烈紫外线，生成大量红色虾青素（类胡萝卜素），把积雪浸染出一道道红纹。

一边是冰雪孕育出温柔绯色，一边是融雪奔涌成湍急流泉，静的雪、动的水同驻这荒芜峭壁。亘古寒冰消融，既有微观生命悄悄着色，又有飞瀑轰鸣倾泻，荒凉的极地山崖，就这样把寂静与活力一同呈现在我们眼前。

舟行洋面，仰望这峻峭的极地崖壁。一道浸染着绯红的西瓜雪，如同血色河流自山坳间蜿蜒而下，看着一派寂静，却暗藏万千生机。这片山崖有北极熊踏过，北极狐也在此悄然出没，飞鸟走兽栖身其间。

西瓜雪冰川顺着乱石沟壑一路倾泻，直抵北冰洋碧蓝的海水。

荒芜清冷的极地山河，处处涌动着顽强的生命力量。

最后再看看这神奇的北极精灵们的家园，这满天飞舞的海鸟介绍有几万只，但我现场目测十万以上都不为过。

置身于真实的大自然，内心便会生出深深的敬畏。

平日里我们居于城市，习惯了人为构建的世界，总觉得万物可以被丈量、被掌控。可当航行在北冰洋，直面海雀山陡峭的崖壁，看西瓜雪在冰雪间悄然绽放，看冰川融水飞落成瀑，海鸟万千盘旋，想象北极熊、北极狐在这片苦寒之地顽强生存，才真切感受到人类的渺小。

这片天地，有自己的时序与力量。极昼短暂，万物抓紧时节繁衍；寒冰、岩石、微末的雪藻，都自有生命的尊严。见过原始荒野才懂得，自然不是供我们观赏的风景，它是独立磅礴的存在。懂得敬畏，不是畏惧，是学会放下傲慢，心怀谦卑去凝望山河，珍惜这一场难得的相逢。

辽阔的北冰洋碧波翻涌，漫天海雀上下盘旋，远方的海神号静静浮在海面，如同我们漂泊北极途中温暖的家，忠诚等候着我们归来。

重返船上，这段冰海奇遇尚未落幕。期待前路继续奔赴更辽阔的极地山海，去邂逅更多未知风景，续写属于北冰洋的故事。

摄影：编辑：菠萝油王子

拍摄地点：挪威斯瓦尔巴群岛欣洛 彭海峡海雀山

拍摄时间：2025.8.9

配 乐： 《Refur北极狐》

成 稿： 2026.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