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陳子昂詩《感遇.三十八首其十九》聖人不利己

日月

原文：

聖人不利己，憂濟在元元。黃屋非堯意，瑤臺安可論？吾聞西方化，清淨道彌敦。奈何窮金玉，雕刻以為尊？雲構山林盡，瑤圖珠翠煩。鬼工尚未可，人力安能存？誇愚適增累，矜智道逾昏。

譯文：

上古聖賢君主從不謀求一己私利，心中掛念、想要救撫的是天下百姓。

帝王專用的黃繒車駕，本就不是堯的心願；至於商纣修建玉石瑤臺那樣的奢華工程，就更不值一提了。

我聽聞西方傳來的佛教教化，本以清淨無染為根本，教義質樸敦厚。

為什麼現在要耗盡金珠美玉，大肆雕造佛像，以此彰顯尊崇？高聳入雲的寺廟，砍伐殆盡山林木材；華麗的佛像裝飾，綴滿繁多珠翠。

這般浩大工程，縱使鬼神巧手都難以完成，普通百姓的人力又怎能承受？

用這種勞民工程向世人誇耀，只會平添種種弊累；君主自恃智巧肆意妄為，治道會愈加昏亂。

賞析：

武則天執政時期，極力推崇佛教，全國大興佛寺、雕造巨量佛像，耗費巨額財物，大肆徵調民力，民不堪負。陳子昂身為谏臣，目睹弊政，寫下此首諷論詩，借古諷今，針對統治者崇佛奢靡、勞民傷財的現象提出批評，是《感遇》組詩中最具現實批判力的篇章之一。

全詩分為三層，層層推進，議論犀利，兼具風骨：

1. 起首四句，立論樹標

開篇標舉儒家仁政理想： 聖君以安民為本，不追求物質享樂。以堯之儉樸對比纣之瑤臺，樹立明君標準，隱晦警示當政者，統治的根本在養民，不在營造奢華儀式。

2. 中間八句，駁斥現實

詩人採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筆法： 佛教原本崇尚清淨寡欲，而今統治者卻耗竭金玉、伐盡山林，興建浮華寺院造像，行為與佛法本旨完全相悖。詩人連續發問，痛陳土木之役對民力的摧殘，憤慨之情躍然紙上。

3．末二句收束，升華主旨總結全篇議論： 耗費民力來崇佛，看似尊崇教化，實為愚妄；統治者自以為深謀遠慮，大肆興作，反而使得國政昏暗。這不只是批判興建佛寺一事，更是對「統治者捨本逐末、不恤民生」整體治政思路的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