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舍之间 ‍——孙子的人生第一课

张 腾

　　两岁的孙子站在超市的货架前，面对挚爱的苹果和充满诱惑力的游泳圈，正经历着他人生最重要的一课——取舍。

其实这堂课很早就开始了。

孩童的世界纯粹又直白，心里的欢喜从不遮掩。小孙子亦是如此，看见喜欢的玩具、心仪的物件，眼里总是放出光来，满心想要拥有。而我们深知，溺爱不是疼爱，真正的成长，始于懂得节制、学会取舍。于是从他开始有需求意识起，我们便有意无意地引导他：人间好物千千万万，喜欢是本心，取舍是智慧，不是所有的热爱，都必须尽数占有。

　　第一次带他去玩具店时，他还不到一岁，坐在婴儿车里，所有的新奇都向他涌来，他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揽进怀里。他好奇地伸出小手，摸摸这个、碰碰那个，眼里全是光。我轻轻安抚躁动的他，反复告诉他规则：“喜欢的玩具可以慢慢挑慢慢选，但只能选一个。” 懵懂的他似懂非懂，居然稍稍安静了些，小脑袋转来转去，像一个小小鉴赏家在审度满室的珍宝。我推着他在玩具店转了好几圈，最终他选定了一辆小汽车。离开时，他紧紧地抱着那辆车，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没能带走的玩具，目光里有留恋，却没有哭闹。小小的孩童，似乎悄悄听懂了“取舍”的第一课。

　　一岁多时的古镇之行，我感受到了他的进步。一进老街，两旁的小商贩便围上来向他兜售各种小玩具。对年幼的孩子而言，满街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小家伙驻足摊位前，迟迟不愿挪步，眼睛里又开始燃起那种熟悉的火焰。

我依旧耐心引导，重复着早已和他约定的规则：“街上好玩的玩具很多，前面还有更多，你可以慢慢选，但只能买一个。” 他好像被提醒了，不再长时间驻足，只是边走边看，目光在各色货摊间游移。直到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一辆小摩托，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抬头望着我，郑重地说了一个字：“买。”小摩托到手后，他便不再理会商贩们的兜售，一路稳稳地攥着他的宝贝，连头都不再偏一下。这一次，他比上次明显变得从容淡定。

　　如今孙子两岁了，愈发清楚自己的喜好，尤其偏爱各种球类。家里早已为他备好了幼儿专用的乒乓球、羽毛球、网球、高尔夫球与篮球。前段时间观看赛事，他又心心念念想要一个足球，奶奶便兴冲冲为他买回一个幼儿足球。可他接到手里，却只是淡淡说了一声：“小。”那个“小”字里有一丝失望，也有一丝坚持——他不想要一个“假装”的足球，他想要一个真正的、能和大人一起踢的大足球。

后来在超市体育用品区，他看到了成人足球，便指定要买一个。我试探着说：“家里有一个足球了，我们买个排球好不好？”他毫无商量余地：“要大足球。”他没有要求更多，只是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偏好，然后安静地等待我的回应。

取舍从来不是一味妥协退让，而是清醒认知内心、理性做出选择。看着他坚定的模样，我尊重了他的选择。他正在学会的，不仅是对欲望的控制，更是对自我需求的清晰辨认——不是什么都想要，而是知道什么最想要。

　　让我明显看到他的成长，是近日一次难得的主动取舍。

两岁之前，为了控制甜食，家里的水果常常要藏起来，不能让他看到。苹果是他的最爱，只要看见，便非吃不可。为了给他解解馋，有一天我跟他说：“我们去买苹果吧。”他开心得跳起来，小舌头舔着嘴唇，仿佛已经尝到了那股清甜。到了超市，选好苹果准备去过秤时，他却忽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越过水果区，落在不远处的游泳圈上——几只彩色的泳圈安静地悬挂着，像是等待一场夏日的奔赴。

他犹豫了。那种犹豫写在眉宇间，写在微微咬住的嘴唇上。对他来说，这是一个真正的选择题：是清甜的苹果，还是那个可以带他下水的彩色泳圈？二者不可兼得。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又抬头望了望那几只彩色的泳圈，那个短暂的犹豫里，是一番无声的权衡。他果断地放下苹果，拉着我走过去，说：“不要苹果，买泳圈！”这是一个两岁孩子做出的取舍。他放弃了当下就能品尝的甜，换来了一个关于夏天的想象——水花、漂浮、欢笑。

看到这一幕，我内心满是感慨。两岁的孙子，已然挣脱了口腹之欲的诱惑，主动舍弃当下极致的偏爱，遵从内心更迫切的期许，完成了一场艰难的取舍。

　　取舍，从来不是天生就会的。它需要一次次被提醒，一次次被练习，一次次在琳琅满目的诱惑前停下来问自己：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从玩具店里的那辆小汽车，到古镇上的小摩托，再到成人足球和彩色泳圈——孙子的每一次选择，都在悄悄塑造着他内心的秩序。他正在慢慢接受：世界不是无限的，喜欢的东西不一定都要得到，愿望也不是都能实现的。而正因如此，那个被选中的东西才会显得格外珍贵。

回家的路上，他抱着那只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游泳圈，小脸贴在彩色的塑料上，满足得像拥抱着整个夏天。他放弃了心爱的苹果，但此刻他拥有的，是一片蓝汪汪的、可以畅游的梦境。

取舍之间，他长大了那么一点点。而这一点点，也许是他人生最要紧的功课。

　　两岁的他，还远未明白什么叫“自律”，什么叫“抉择”，但我们会陪着他用最朴素的方法不断的练习这门功课，慢慢的给自己的内心划上一道边界：边界之内，是他真正珍视的；边界之外，是他要学会放手的。

孙子的人生才刚刚起步，在他漫长的人生路上诱惑一定会很多，选择也会很多，我希望他都能用最干净的方式，一步一步地，走出自己的方向。

喜欢是本能，取舍是修行；贪求是天性，克制是成长。人生从不是尽数拥有的圆满，而是懂得筛选、学会放下的通透。愿小小的他，带着这份纯粹的智慧慢慢长大，余生不被欲望裹挟，不被贪念牵绊，懂取舍、知节制、明本心，在得失进退之间，活出从容坦荡的人生。

2026年8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