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沟河女儿(42)钱三辣妈妈

沿河水韵(夏文瑶)

<p class="ql-block"><b>我是钱三辣妈妈(文/夏文瑶)</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1, 1, 1);">我这辈子最被别人佩服的不是我有多少钱,而是,我没有多少钱,准确地说根本没钱,却让人一眼误认为我是有钱人。别人装有钱人装都装不像,我不要装,自带一份阔达的气场。没办法。</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1, 1, 1);">记得我刚工作那会,工资不到二十元,上班上了三个月,拿了两个月工资,就过年了。我们当时单位伙食好,一个月伙食就能吃得十多块钱。我拿工资就跟没拿工资一样,没余下一分钱。过年家家都买年礼,送年礼,我一个才工作的小姑娘本不必四处送礼。可我惦记着从小把我拉扯大的奶奶,一个人在小徐村庄里生活,我在心里拿定主意,过年一定要去看看她,我买了半条玫瑰烟,一斤桂圆肉,二斤白糖,二斤蜜枣。这在当时算是上好的礼物。特别是二斤白糖和玫瑰烟都是有门路才能搞到的计划商品。这几样礼物,几乎花了我一个月工资。我奶奶看我送的这四样礼,激动得撩起围裙角不停地擦眼泪,连说这孩子你用钱用到外国去了,我该吃也是吃你爸——我儿子的东西,不该吃你的,我说:您就是我的“外国”。我从包里一件件拿出东西来,奶奶从小到大一开心就叫我“乖乖啊”,这回也不例外,“乖乖啊,你太大手大脚了,你不是你妈王玉养的,是钱三辣妈养的。”那是我第一次听钱三辣妈这个人名字。也是我第一次和钱三辣妈“搭”上关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1, 1, 1);">婚前好像就那么一回,我幸福地做了钱三辣妈妈的女儿,然后结了婚,我就跟钱缠上了,我被穷家困住了手脚。但气势永远在。</b></p><p class="ql-block">刚下岗,没班上,我迷茫蹉跎了好一阵子时光,迷上了打麻将,瘾特别大,怀揣五十块钱坐在麻将场上,人家问来多大?五角还是一块?我神情从容地说:“随你们”。一副我有钱,无所谓的样子。人家一胡,我就给钱,从不拖账,也不发火,大家都愿意喊我一起打麻将。和我一起打麻将的一位邻居,天天输钱,手特别背,大家叫她大梅(霉)子,她做梦都想能赢上一回。一回没赢过。有一天,她手气特别好,打到最后还是输几块钱,我那天输了二十几块钱。最后我问她:“到底输多少的?”她说:“四块钱。不多。气人。天天输。”我抽一张十元票子甩到她面前:“今天让你体会一下赢钱感觉”。那厮高兴得跳了起来。</p><p class="ql-block">最终,我还是戒了麻将。一个没工作的家庭主妇戒麻将,比戒毒还痛苦,挣扎了好几年,才彻底地戒了。后来去远方打工,挣的都是辛苦钱。</p><p class="ql-block">下岗以后虽然挣钱不容易,但生活里作派还是很大的,一次和一个女朋友逛街,女朋友一身时尚,人美气质佳,我和她走到一个街角拐弯的地方,有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守着一饼炉卖饼,这饼不是我以前吃的烧饼之类,是我之前没见过的。女朋友说这家饼好吃呢,她以前吃过,一块钱三块,她说我买给你吃,她掏出三元钱,九个:“我买这么多,给我十个。”那是个寒冷的冬天,老人说我们是小本经营,没有利润。女朋友又补上一句“下次我还来买,帮你带生意呢。”老人说,“姐姐啊,不行啊,我这是微利。”女朋友说着就佯装要走:“一块钱优惠都没有,不买。”就在老人迟疑时,我迅速掏出三元钱,叫老人就给九个,扬长而去……女朋友责怪我,说人家已同意卖十个了,我说:“多吃一个饼,除了让你身上长点肉,有什么好处?”女朋友气鼓鼓地说:“你是钱三辣妈妈,不是夏文瑶。”这回,我成了钱三辣妈妈了。</p><p class="ql-block">老刘爱把快递纸盒攒着卖,他卖完就说:“看这回一个月葱姜钱回来了”。要过年,纸盒堆在门口,有点不雅,我催老刘卖掉,那天收纸盒人来了,老刘要十块钱,那人只给九块,老刘一气,不卖了。我从屋内走出来,叫老刘:“去超市买袋味精”。老刘前脚走,我后脚对收纸盒的人说:“九块,拿走。”老刘买味精回来问:“纸盒子呢?”“卖了。”“多少钱?”“十元。”我从“聚宝盆”拿出一块钱,一起交给老刘,老刘心满意足地收下了,还夸我是个谈“生意”的好手。</p><p class="ql-block">开服装门市,每回进货都要拿钱去,一天忙到晚,除了看见一堆货,没看见钱。但我永远衣着光鲜亮丽,亲戚朋友都问在哪买的?我答:“我家门市的”。“多少钱?”一听价格,人家说我是钱三辣妈妈,这么贵的衣服。其实,都是我穿来出样,我卖几年衣服,衣橱里,翻不出像样衣服。</p><p class="ql-block">那年,老同事得了白血病,我正好退休,补交完养老金后,整个家当就剩两千多元钱,我毫不犹豫地带上一千元红包去看望。老刘说:"你怎敢的?口袋就剩那几个子,还出这么大手笔,心不虚?"</p><p class="ql-block">我说:“有啥虚的?”</p><p class="ql-block">老刘说:“你真以为你是钱三辣妈妈啊?”</p><p class="ql-block">有的人拿一万二万退休工资,过的日子跟低保户一样,我企业退休工资,只有三千多工资,过的跟暴发户似的,有钱。过年蒸馒头,一蒸就是一百斤面,炸肉圆三十斤肉,姐妹几个人人有份,那真叫一个“丰衣足食”。“钱三辣”妈妈都不一定有我的气度。旁人说,他们拿一万多工资,也没你拿三千多活得洒脱。我说你拿再多工资,若是跑到北京长安街、南京新街口、上海外滩去买套房,当然钱不够用。但花在人身上,我从不抠抠搜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直到如今,我依旧不知道钱三辣妈妈究竟是何方神圣,也无从知晓她本人是否真的家财万贯。更不知这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旁人总这般叫我钱三辣妈妈。我手上确实没有多少钱,但花钱待人的那份做派,倒真配得上这个名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我们老家一带,钱三辣妈妈这个“辣”字,不单指“辣”味,常用来形容人做事泼辣、性子冲,出手豪爽。冠上一个“钱”字,所谓“钱三辣”,便是在钱财上放得开、舍得挥洒的一类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肆意挥霍谈不上,没那条件,但骨子里的豪爽还是有的。传说中“钱三辣妈妈”大概就是我这模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