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渊潭公园，不平静的湖面。

在雨中

傍晚我顺着玉渊潭的湖边步道慢慢晃，风把岸边柳丝吹得轻轻晃荡，抬眼是浸着暖金的碎云铺在淡蓝的天上，连风里都裹着湖面飘来的湿润水汽，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走不多远抬头撞见晚霞裹着中央电视塔的轮廓，塔身的影子直直斜斜落进湖面，把一整片晃荡的湖水都浸成了暖橙色，我站在岸边看了好久，连身边路过的游人低声说笑都没太留意。

抬头再看天上的云，大块的云絮被落日染得半明半暗，金辉从云缝里漏下来，风把云慢慢推着走，连带着我脚下的湖面都跟着漾开层层碎光。

转天挑了个晴好的白日再来，五孔白石桥安安稳稳横在湖面，桥身的影子落在绿莹莹的水里，岸边垂柳的枝条垂到水面扫出细碎波纹，连远处的楼群都浸在透亮的晴光里，看着格外舒服。

正举着相机随便拍风景，忽然看见一只苍鹭从岸边芦苇丛里掠出来，翅膀张得大开，贴着草尖低低飞过去，我赶紧追着它的影子按快门，生怕错过这灵动的瞬间。

它翅膀扇动的弧度特别舒展，灰蓝色的翅羽在阳光下泛着软光，长腿直直拖在身后，擦着芦苇梢掠过去，惊得几支草叶晃了晃，抖落细碎的草屑。

它调整了一下翅膀的角度，飞得更稳了，翅尖的羽毛被风掀得微微翘起来，整只鸟像贴在绿绒绒的苇丛上方滑行，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发出来。

翅膀完全展开的时候几乎把大半身子都兜在了风里，翅根的羽毛层次分明，每一根都顺着气流的方向舒展开，长腿绷得笔直，眼看着就要往湖面的方向飞过去。

它稍稍拔高了一点，翅尖的羽毛在风里散开成细碎的弧度，身后的苇丛被它带起来的风晃出一片软浪，我站在岸边连气都不敢大喘，就怕惊动了这正在滑翔的身影。

它贴着岸边的石岸飞过去，翅膀带起来的风扫过岸边垂下来的苇叶，留下几道浅浅的弧线，长腿依旧直直伸着，连姿态都没乱半分。

这回它直接掠到了湖面的睡莲叶上方，离水面近得几乎要蹭到浮叶，翅尖带起的小风拂过莲叶边，晃得叶面上的水光颤了好几下。

转了个方向它又飞回到苇丛边上，翅膀张得恰到好处，借着风的力气慢悠悠滑翔，身后漫出来的苇草绿得软乎乎的，衬得它的身影格外利落。

最后它又往湖面深处飞，翅膀完全撑开，翅羽的深浅层次在光下看得清清楚楚，水面被它的影子扫过，漾开一圈圈慢慢扩散的涟漪。

我正盯着苍鹭飞远的方向看，忽然水面上溅起细碎的小水花，一只黄苇鳽扑棱着翅膀从水面掠起来，脚爪带起一串亮晶晶的水珠，在绿莹莹的水面上划出一道湿痕。

它踮着脚在水面的浮草上点了一下，翅膀还张着，长腿绷着要借力再飞起来，脚边的水珠顺着草叶滚进水里，晕开小小的圆纹。

它悬在水面上空扑腾了两下翅膀，细瘦的长腿垂在下面，水珠顺着脚爪往下滴，连风都跟着它翅膀的扇动带起水面的细碎波纹。

翅膀完全撑开的时候，翅边的羽毛被阳光照得半透，带起来的水珠四下飞溅，它借着这股力气又往斜上方升了一点，姿态看着有点笨拙却格外鲜活。

它的脚爪又点了一下浮在水面的水草，溅起一串小水珠，身子往前倾着，像是在试探落脚的地方，水面被它踩出小小的凹陷，很快又被水波填平。

扑棱着翅膀它又往高处飞了点，翅尖的羽毛抖落不少水珠，亮晶晶的小珠子往水面落，在阳光底下闪着细碎的光，看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它张着翅膀在水面上低飞，长腿几乎要垂到水面上，带起的小水花一串接一串，绿莹莹的水面被它划出一道浅浅的水痕，好久都没消下去。

最后它借着风力稳稳飞起来，翅膀张得舒展，长腿收了一点，朝着远处的苇丛方向飘过去，身后的水面还留着它刚刚掠过的浅浅印记。

正看得入神，转头看见水面上飘着一只毛茸茸的小水鸟，灰扑扑的软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小脖子伸得直直的，在水里慢悠悠划着，水面映出它歪歪扭扭的倒影，可爱得不行。

不远处的白骨顶在水里慢悠悠把一侧翅膀张开来，黑亮的羽毛浸在水里，白额头在绿水面的衬底下格外显眼，红眼睛瞟了瞟旁边，像是在活动筋骨。

没过多久就看见白骨顶带着那只小水鸟一起游，大鸟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照看身边的小家伙，小崽凑在它旁边，跟着它慢慢往前划，水面漾开两道挨得很近的波纹。

后来它们游到了长满荷叶的浅滩边上，小崽站在残叶铺成的小平台上，身边的白骨顶正低着头打理自己的羽毛，周围的荷叶绿得鲜亮，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都裹在了软乎乎的绿意里。

再后来又多出来一只小崽，挤在白骨顶的身边，两只小水鸟有的低头蹭羽毛，有的抬着头四处张望，大鸟安安稳稳站在中间护着它们，脚边的水面泛着细碎的光，整个湖面热热闹闹的，一点都不似平日里看着那样平静。我站在岸边看了整整一下午，连相机的内存都拍得满满当当，揣着一肚子鲜活的画面慢悠悠往家走，满脑子都是玉渊潭这方不平静的湖面藏着的满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