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开

一地尘埃

清晨醒来，茉莉悄然绽放。

这株曾濒临枯萎、沉寂许久的老桩，如今蓬勃舒展，重瓣繁花如约而至。它虽没有从前那一盆紫白渐变的绚烂，层叠的花瓣，褪去浮华，不肤浅，又自带了一份敦厚沉稳。

萍子轻轻将它捧至客厅阳台，移步之间，清芬辗转，一路氤氲。家里向来有这般默契：花开繁盛、长势喜人便安置在客厅阳台；花期落幕或是休整蛰伏，就安置去卧室阳台。一如这盆茉莉，历经低谷之后再度脱颖而出，重新登堂。花木之间迁进迁出，恰似尘世取舍，亲疏高下，默然分明。

如今茉莉算得上咖位。眼下时节，四季海棠花势渐衰，玫红花卉经我修型过后芳华暂敛，明黄花朵那棵，寂寥零落；往日开得繁盛的天竺葵，如今只剩孤花，开得牵强；两盆酢浆草纵然生机盎然，终究出身卑微，底蕴不足，只能屈居第二排。由不得茉莉不脱颖而出。

一朵盛放，尚有三枚花苞蓄势待发，彼此呼应，错落缀于枝梢，不规整，不对称，数量也恰到好处，既不至单薄孤寂，也不繁冗累赘。新生叶片油润发亮，叶脉深刻带着褶皱，反倒更显丰茂浓绿。鲜活翠叶映衬着昔日枯槁老枝，枯荣立决，触人心目。

梨花清幽、丁香婉约、紫薇烂漫、栀子素雅，这些花香我皆爱，奈何栀子几番栽种皆未能养活，奄奄一息，一度与我生出隔阂。茉莉天然的花香绝非人工香水可比，清润恬淡，沁入心脾，让人心绪舒展，总忍不住俯身细细嗅闻。

一卉能薰一室香，炎天猶覺玉肌涼。他年我若修花史，列作人間第一香。

把刘克庄与江奎的诗句合用在一起，浑然相融，由衷叹服古人落笔的功力，寥寥数语便抒尽心底偏爱。古时文人雅士是否也曾钟情茉莉？他们提笔赋诗咏叹繁花，我于当下暗自感慨，忽而生出“今月曾经照古人”的释然。

此刻，花为我开，香为我来。遇见美好本就是缘分，争忍辜负？于文字，便沉心体会作者心境；邂逅风景，就停下脚步珍藏片刻温柔；面对花开，安心欣赏、俯身轻嗅。转念自省，我这般寻常俗人，频频凑近贪恋芳华，未免唐突了这一份清雅。

抛开漫无边际的遐思，长久陪伴，胜过万千空想。

愿你我心底，都植一株茉莉。

花开胜雪白，

香从清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