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婶和翠花

振翼山人

<p class="ql-block">  那年我在三班公社三班大队插队,住处隔壁是一座大岭老厝,里头住着两户人家——成婶和翠花。</p> <p class="ql-block">  翠花不到三十,生得俏丽,丈夫在部队当兵,身边带着个五岁的女娃。她是娘家独女,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性子好强,甚至有些骄横。</p> <p class="ql-block">  成婶六十出头,满头银发,是个寡妇。老伴早年间给旧政府做过事,她总觉得自己低人一头,走路都习惯贴着墙根。儿子儿媳生了孩子便双双外出谋生,把幼孙丢给她带,一年到头也难回一次家。</p> <p class="ql-block">  同住一个天井,日子久了难免磕碰。翠花常嫌成婶不讲卫生,说脏水淌到了自家这边。成婶一声不吭,搬来砖头砌了堵矮墙隔开。没过两天,翠花又骂成婶砌墙多占了半米地界,竟动手把墙给扒了。后来翠花娘家送来一台收音机,她总把音量开得老响,夜里也不肯关小。成婶心疼小孙子睡不着,过来轻声求她:“妹仔,声量开小点可以吗?”翠花非但不理,反而拧得更大。那一回,两人吵得天翻地覆,从此断了往来,形同陌路。</p> <p class="ql-block">  那天清晨七点,翠花喂饱了女儿,把刚收割的一百来斤稻谷铺在晒谷竹架上,忽然接到娘家捎来的口信,说有急事催她速回永春五里街,翠花估摸半日就能回来。情急之下,她把女儿放在家中,匆匆上了班车。</p> <p class="ql-block">  赶到永春才知道,母亲突发阑尾炎,正疼得满床打滚。翠花六神无主,一个人张罗着把母亲送进县医院,联系医生、签字手术,一直忙到母亲平安下了手术台,这才猛然惊觉——天早已黑透。</p> <p class="ql-block">  此时屋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翠花心头一紧:早上晒的稻谷!更揪心的是,家里那个还没吃午饭、更没吃晚饭的五岁女娃!</p> <p class="ql-block">  她疯了似的往回赶,晚上九点多,浑身湿透地撞开家门。</p> <p class="ql-block">  走廊上,两袋稻谷干爽整齐地放在隔板上;屋里灯火昏黄,成婶坐在床沿,一手搂着小孙子,一手正拿着块麦芽糖逗着她的女儿,两个孩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p> <p class="ql-block">  见她回来,成婶抬起头,声音还是那样轻软:“翠花,你回来啦?适才这雨泼天似的,稻谷没淋着,我替你收好了,搁在廊下。孩子也没饿着,跟我家小孙玩得可欢呢。”</p> <p class="ql-block">  翠花呆立在门口,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晌,她才红着眼眶,轻轻喊了一声:“成婶……”</p> <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所有的刁难、争吵、隔阂,都在那盏昏黄的灯下,悄然融化......</p> <p class="ql-block">  作者简介:<b style="color:rgb(237, 35, 8);">振翼山人</b>(笔名)。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文章百余篇发表在《中国乡村》《红土地》《每周文摘》《福建日报》《福建老年报》《泉州晚报》等报刊杂志上,著有三十万字《足迹》散文集一书,由北京九州出版社发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