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远纪实文学丨洪殇一一75.8特大洪水见闻录之八 水墓沉浮

梦远

<p class="ql-block"><b>王志远纪实文学丨洪殇一一75.8特大洪水见闻录之八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水墓沉浮</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水到下游新蔡己是第二天白天了,相比上游遂平、西平等县黝黑且深不见底的水墓午夜突袭,新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最起码多给了民众几个小时的逃生时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为了撰写《洪殇》,遂平、西平这些年我去过多次,走过“75.8”水墓"元凶”之一的板桥水库,踏过垮坝水头迎面扑来、被洪水掘地三尺、灾情最重的文城魏湾,访过那些睡梦中被大水卷走、被无数死里逃生灾民称为"鬼门关”的京广铁路线,采访到多个灾民洪水中挣扎逃生的泪目故事。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水库溃坝前,下游许多地区的老百姓已经开始抗涝,如遂平县文城公社魏湾大队的群众正在被组织转往附近的几个高地。但这些“高地”在溃坝形成的数米高的大浪面前显然毫无意义。该大队党支部书记吴富堂如此回忆自己的死里逃生:“8月8日零点,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巨响,仔细一听不像打雷,谁也说不清会发生什么事,只觉得整个大地在微微颤抖,人们一口气还没松过来,洪水已经逼到胸前,洪峰铺天盖地翻滚而来,成排的房子扑通扑通倒入水中,被巨浪吞没,一丈多高的大粪堆被打散,大小树木被齐刷刷地推倒。房顶上的人,筏上的人,树上的人,所有的人都被无情的恶浪所吞没。夜深深,水茫茫,除了一起一伏的呼救声夹杂着风浪冲击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了。……一个恶浪打来,房上的人一齐被卷进水中,我喝了一口水,又浮了上来,慌乱中抓住了一领箔,刚骑上去,身子碰住一个人,我赶忙抓住他的手拉到箔(一种用高粱杆编织的床上用品)上。原来是赵庄治保主任赵保全。我们骑在箔上半浮半沉,腾云驾雾似地向东冲去,一切听天由命了。出村不久,我又抓住了一棵小树,赶紧把箔让给他。我紧抓小树,凭借小树微弱的浮力随波逐流,冲到阳丰公社东南角先庄,被一棵大柳树给挡住了。洪水中我还救出了在水中呼喊救命的文城公社的妇联主任王大妮。天亮后,我才发现自己满身伤痕。举目四望,一片汪洋大海,看不到一个村庄或一所房屋,只见水面上漂着很多死牛、死马和人的尸体,浑身光光,从我们身边漂过。我的心碎了,村上的人完了!家里的老老少少完了!哭,已经哭不出来了,叫也叫不出声来了…… </p> <p class="ql-block">“我家8口4人洪水中丧生。洪水来前我有种预感,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上了,两条裤子三 个上衣外加一个连袄。洪水把我冲到百里外阳丰大桥底被棵树卡住才得以活命。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洪水冲个精光,身上划了许多口 子,没一块好肉。”遂平文城公社魏湾赵二妮边抹泪边痛苦回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魏湾大队社员魏长河全家6口人有4人在此次洪灾中丧生。他回忆说:喂饱牛时(约下午4时),雨已下得很大,天黑时,全队人都往地势较高的大队部躲。三个妮儿,俺家里的抱一个,我抱俩,手里还拉着一个12岁的小子,刚进院子,眼看着大水就从高高的墙头扑进来,像盖被子似的把满院子人都闷在里面。当时50岁的吴桂兰说:我和我11岁的妮子被水闷住后,倒塌的墙就砸在我娘俩身上,险些被砸死,幸亏一个大浪把俺们托起,掀了出去,妮子眨眼间就不见了,我只觉着昏天黑地,下意识的抓住一张箔就随水漂走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全家6口人中死去2人的魏世兴接受采访时哽咽道:水来前,我正在找绳子,准备拉老父母上树上房子。父亲刚把绳子系到屋檐上,大水就进了屋,就看见那么结实的绳子跟一根线似的断了,再看,老父母已经随水冲远。白花花大水一眼望不到边,我在水里不知翻了多少个滚,一露头见两个草垛和一棵大树飘来,上面爬满人、蛇及老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时过多年,村民魏东山难掩悲伤回忆说: 听着远处排山倒海的激流声,看着脚下急速上涨的洪水,慌不择路,我把老奶奶放进门前拖拉机的门楼子里,大水下来时,水头一下子将奶奶和拖拉机一起卷走了。始终被水头“载"着往下游去的我犹如乘过山车。大水冲毁坟地,冲出坟墓里的棺材,我是抱着一块棺材板才幸运活下来的。 </p> <p class="ql-block">为了充实《洪殇》内容,五年前我在网上征集75.8幸存者逃生信息,遂平网友“财富密码 ”给我私信回忆:75.8那时候我十三岁,当时781矿和嵖岈山公社的汽车每天不停的从遂平往嵖岈山转送灾民,大部分灾民衣不蔽体甚至赤身裸体,能清楚地看到他们浑身是伤,他们没有眼泪,没有表情,面如死灰,站在卡车边上的灾民只知死死地紧抓车厢栏杆,那情景让我至今难忘,今天想起来仍泪奔不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水扑向距板桥水库150公里洪汝河下游的新蔡己是第二天白天,经过地区、县、公社、大队层层紧急撤离动员,大部分群众都快速转移到安全地带,但也有分散、偏远和心存侥幸的一部分群众不愿或没来得及撤离,面对突然而至汹涌的洪水,他们一时惊慌失措,想尽各种办法逃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顿岗公社东风大队(现黄冢庙村)老杨回忆,大队通知撤退时,我父亲心想大晴天能有多大的水,净制造紧张气氛。他心疼新盖的三间土房子和茓子里的几百斤粮食,坚信自家土台子高,硬是坚持不撤。嘴上说硬,父亲心里也在做准备,母亲回娘家走亲戚去了,家中就父亲、我和妹妹三人。父亲把院子里的几根檩条用绳子挷成木排,又在上面死死挷了一口大缸。洪水很快围着屋子四周,他先把十一岁的我放木排上,把几岁的小妹放缸中,他自己则在湍急的洪水中奋力推木排前行,直到不远处的北埂上,现在想想好后怕。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洪水来临的生死关头,有的民众还惦念家中未来得及转移的那点财产。平楼大队谭庄生产队的杨哑巴虽说单身但他锯缸扒盆样样全会,是个十足的能人。由于我老家是谭庄的,洪水前几天他还掌灯给我家补过锅,印象中一个很和善的手艺人。发水那天,本己从村里撤到西埂上的他忽然想到自己撤的急,家里墙缝里原来塞的几十块钱还没掏出来。面对埂下两人多深的大水,他不顾众人劝阻,仗着自己水性好,一个猛子扎到汹猛的洪水里,从此再也没有回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历史不容迴避,回忆是如此痛苦。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人生不易,且行且珍惜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