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我经历的唐山大地震</b></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六年,我十三岁,还是一名初二学生,随母亲住在她工作的一个偏远农村乡镇,当时叫人民公社。</p><p class="ql-block"> 七月二十八日凌晨3时42分53秒,猝不及防的大地震突然降临。我在沉睡中突然惊醒,在剧烈的震动里,听到了像铁牛拖拉机碾压般的吼声,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第一反应是往外跑。</p><p class="ql-block"> 母亲和姥姥,弟弟妹妹从屋里跑出来的时候,住在同院的其他人也已经出来了。外面天还没亮,晨曦里,我看到邻居家的一位阿姨在发抖。不久前,阿姨的小儿子在工作的矿上遇难了。</p><p class="ql-block"> 我父亲在另一个镇子上工作,他那里情况稍微严重一点。但人都平安。父亲是第二天回来的。村里有人遇难。而父亲的战友,好像叫张贺林,转业分配到唐山发电厂当领导,当天夜里正好值班,被同事挖出来后,说的两句话:我不行了,去救同志们……</p><p class="ql-block"> 我在懵懂中过了几个小时,似乎没有什么恐慌情绪。吃过早饭,照例去上学。我的其他同学也都来上课了。我看到一个低年级的女生鼻子上有伤痕,血迹已经干了。我们也就笑笑,好像也没什么的,那时候,我们经常去学农劳动,受点小伤也是正常。我们不知道地震还有余震,还会持续几年的时间。</p><p class="ql-block"> 对了,地震时我们所在的公社范围内没有房屋倒塌,人员受伤的也是轻微伤。一来是因为没有高层建筑,二来是因为我们这里地下结构坚固。至少我十三岁的时候这样认为。倒塌的都是些围墙,猪圈等。可以说是轻灾区。村里那家最低矮破旧的房子,我担心肯定会倒塌的,里面住着村里最贫穷的一家三口,一个老头和他的两个未成年儿女。幸运的是他家的房子也没倒。我和母亲住的地方,是一家搬迁废弃的国营工厂的宿舍,长长的一排,住的全是公社机关干部和部分家属。这家工厂留下的工人宿舍,食堂,办公区,厂房设施齐全,还有一口水井,是水车汲水,我尤其喜欢,我再也不用扁担钩着水桶去井里打水了。公社机关在地震前就搬到这里办公了,后面的厂房车间成了公社的大修厂,修理农机农具。去年我和弟弟妹妹偶然路过那里,竟然发现当年住的房子还在,虽然经过了地震,好像做过加固,房顶做了防水,但这个老房子还是坚固的挺立在那里,很有年代感。地震并没有对这一排宿舍造成大的损害,只是星移斗转,这些房子已经作为商品房卖给个人了。但我对这排超过50年的房子肃然起敬,因为它的坚固,庇护了我们一家的安全。</p><p class="ql-block"> 大概是当天下午,我们才得到消息,震中在唐山丰南一带,震级7.5级,后来官方定为7.8级。死亡人数:242,769 人(含唐山市及唐山地区各县,含流动人口);重伤人数:164,851 人;其他损失:约 7200 个家庭灭绝,4200 多名儿童成为孤儿。我们距震中大概九十公里。</p><p class="ql-block"> 地震后第一天傍晚,又发生了一起非常大的余震,唐山好多人死于这次余震。这次好像有预报。天下着大雨,房屋是不敢住的,上级也有命令。我们大概二三十人躲在一顶大大的军用帐篷里。第二天,大家开始用油毡、苇席搭建帐篷,搬出家里的桌凳箱子当床铺。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天渐渐冷了,我们又开始搭建稍微坚固一点儿的半永久房,记得在半永久房里,住了三年左右。</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下午,我们学校的操场上,来了好几辆军用卡车,满满当当的,下来的是衣衫褴褛、满身污垢的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是唐山大地震的难民。很多人身上有伤,有些人看起来严重,他们个个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和我们平时见到的大城市人的光鲜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有军人在操场上搭帐篷,安排这些人暂住。当地的医护人员在忙着救治。我们学校这时也宣布临时停课,并动员大家借出一些物资,比如被褥,桌凳等等,老师和部分年龄稍大些的同学也参与了服务管理工作。我没有被选上,可能是因为年龄小,也可能是因为当时长得太单薄了,为此我失落了很久。</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听说,一些重伤员,陆续有抢救无效去世的,他们有的人当时是昏迷状态,无法说出自己的名字,或没有人认识他们,公社选了地方,组织民兵把他们葬在一面山坡上。这些地震难民,就这样长眠在异乡的土地上。</p><p class="ql-block"> 这些伤员在我们学校操场上的帐篷里,住了具体几天,我记不清了,好像不太长,有一天,还是军用卡车接走了他们。因为上级宣布,我们这里也是地震灾区。</p><p class="ql-block"> 学校也宣布复课了。但不敢也不允许去教室,怕余震。我们坐着小板凳,树上挂块黑板,在树林里上课。那天下午,我们在树林课堂上,听到了高音喇叭里的哀乐,一遍又一遍,我们的老师,停止了讲课,和我们一起侧耳倾听,我们听到了:毛主席去世了,那天是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树林课堂上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地哭声,地震没有让我们过多的哀伤,因为我们有毛主席,现在领袖去世,我们的命运会怎么样啊。</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我们上山采集松柏,搭建灵棚,胸前白花,臂带黑纱。并同步收听了中央的追悼会,同步肃立默哀。灵堂里哀声四起。比起眼前的灾难,那时的我们,似乎更关心国家的命运。</p><p class="ql-block"> 秋天过后,我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在学农基地的一个山坡上,搭建了一个大的简易窝棚,作为教室,中间有煤炉取暖。就在这个半永久棚子里,完成了我的初中最后一个学期。</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七年二月春节过后,我去当地潘庄中学上高中,不是考的,是推荐去的。三个月后,因为母亲工作调动,我转学到另一所国办高中——陈官屯中学,一九七八年十月,再次转学到卢龙中学。一九七九年七月七八九三日参加高考。十月份我被唐山地区商业学校录取,这时已经是地震后的第四年了。但是,学校距离震中很近,余震依然强烈,刚开始经常上演午夜惊魂,听到余震就往外冲,后来,在老师的安抚下,我们逐渐适应了余震,甚至忽略了它的存在。</p><p class="ql-block"> 一九八一年,我毕业分配到县财政局工作,十二月份,我奉命随单位领导和各部门主管一起去唐山行署开决算会,地震后首次踏上唐山的土地,感慨万千,我们入住的是著名的唐山饭店,那时只是一排排简易平房,尽管房间里有煤炉取暖,依然四面透风,寒冷刺骨,到处透着一种沧桑荒凉和百废待兴的挣扎。</p><p class="ql-block"> 后来,因为工作,因为同学聚会,因为亲戚往来,我又多次去过唐山,每次去都有新的变化,我也算是见证了唐山这座英雄城市的浴火重生吧。</p><p class="ql-block"> 现在我已经退休,闲来学习格律诗词,巧的是我的诗社社长尚德平老师,就是当年支援唐山的秦皇岛青年突击队队长。下面是我填的两首词,作为唐山大地震五十年的记录。</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行香子·唐山大地震五十周年</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地震第一天</b></p><p class="ql-block">一道蓝光,大地颠狂。霎时间、倾覆垣墙。众多生命,陨落当场。恸亲罹难、家园毁、受灾殃。</p><p class="ql-block">倾盆大雨,欺虐危房。帐篷里、挤满悲伤。惊魂未定,一夜惶惶。盼东方亮、平安信、倚书窗。</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摸鱼儿·唐山大地震五十年祭</b></p><p class="ql-block">那蓝光、梦中成魇,偏来撕扯肝肺。当年无妄天灾降,房屋瞬间颓毁。烟曙里。怎忍见、乡邻无数成新鬼。家书难寄。幸有绿军装,驰援救治,伟绩炳青史。</p><p class="ql-block">铭心事,刻满青葱印记。当时年少蒙昧。连绵余震何时绝?不解爹娘愁意。无所畏。住棚户、夜风呼啸寒无寐。于今久矣。五十度春秋,又逢祭日,朵朵菊花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