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后重回汀洲文庙

云淡风清

美篇名:云淡风清美篇号:18771676 2024年10月，我们陪同叔叔回到他童年时生活过的闽西山城～福建长汀。第二天，与特意自驾前来的堂姐堂妹汇合，一行人来到文化保护单位～汀洲文庙。 与多数文庙大门前比较开阔不同，汀洲文庙的场所显得有点窘迫。棂星门是文庙的标配。但汀洲文庙这座棂星门就在马路边上，似乎也不像是古建筑。后来得知，汀洲文庙的棂星门曾于1980年被拆除，建起一座四层的文化大楼。后来在广大长汀民众的共同呼吁下，1995年才重建了这座棂星门。难怪我们见到的棂星门无论从雕刻还是色彩上看，都觉得比较新一些。 从棂星门进来，可以看见半月形泮池，以及架在泮池之上的状元桥。大红“长汀”字样，或挂于墙上，或立于庭前。原来这里还是长汀县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馆。 正对大门的拱桥，就是状元桥。古时候，这种桥可有讲究。桥的名字本身就带着“独占鳌头”、“蟾宫摘桂”的好彩头，只有取得功名的人，才可以从桥上走过；一般人只能沿泮池边绕道而行。叔叔是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婶婶是教授级高级工程师。巧的是，这年回到厦门，平生第一次玩“博饼”的游戏，婶婶就博得了“状元”。于是，叔叔和婶婶手牵着手走过状元桥。按说哥哥也是教授，但在叔叔婶婶面前，小字辈的他谦逊地选择与我们一起绕行。 给功成名就的两位，在状元桥上留下一张合影。 绕过泮池，这才看见门前石碑上刻着四个大字～汀洲文庙。花岗石上镌刻着金色的字，阳光下显得不够醒目。 再往里走，就是汀洲文庙的主体建筑～大成殿。作为闽西最早且保存完好的明清文庙，大成殿面阔三间，进深四柱，抬梁式穿斗木结构。重檐歇山顶，斗拱重叠，飞檐翘角， 雕花门窗，其屋顶是桔黄色的琉璃瓦，据说这是府级文庙特有的标志。 左右两根石柱，柱上盘着浮雕石龙，栩栩如生，似乎正欲驾云腾空而起。 我注意到大成殿前围绕的石栏杆，雕有精美的纹饰，似曾相识。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时期，厦门大学曾西迁长汀，在长汀度过八年的艰苦岁月。我的爷爷时任厦门大学图书馆主任，所以我父亲和叔叔四兄弟也跟随爷爷奶奶来到长汀。不少厦大的学生都曾是我爷爷的学生。 当年师生关系十分紧密，这些厦大学生经常到我家，给我父亲兄弟几个带来许多的新知识、新思想。我父亲和弟弟们有时候也会去找厦大学生大哥哥聊天聚会，在长汀的县立中学留下了一张珍贵的黑白照片。 而眼前汀洲文庙大成殿前的景致，就与当年那张照片里的场景，有许多相似之处。我问叔叔：照片是不是在这里拍的？无奈当年长汀时期叔叔年纪还太小，记不清楚了。后来问我家90后，他也有些犹豫。而有些资料又显示，当年厦门大学的校本部便设于汀州文庙大成殿。这就让我更云里雾里搞不清楚状况了。后来还是我父亲同学的公子告诉我，汀洲文庙当年就是县立中学。难怪我在汀洲文庙前感觉眼熟。 当年那个烽火岁月，长汀师资力量匮乏，厦门大学许多教职员和学生兼任长汀省中和县中的教师。当年厦门大学的老师们就是在这里给长汀县中的学生传授知识的吗？当年厦门大学的学生大哥哥与我父亲四兄弟们，就是在这里激扬文字的吗？他们可曾在这里唱起了《长汀颂》？“夕阳辉耀着山头的塔影，月色映照着河边的流萤，春风吹遍了坦平的原野，群山结成了坚固的围屏。啊，长汀，你这庄严雄伟的古城，到处传遍了抗战的歌声。啊，长汀，你这庄严雄伟的古城，热血在你胸中奔腾。千万个青年的心，埋藏着对敌人的仇恨。在山野田间长长的行列，结成了坚固的阵线。看群众已抬起了头，看群众已扬起了手，无数的人和无数的心，发出了对敌人的怒吼，士兵瞄准了枪口，准备和敌人搏斗。啊，长汀，你这庄严雄伟的城墙，筑成了坚固的抗日的阵线。你的名字将万古流芳，在历史上灿烂辉煌。” 我父亲回忆～其实这首《长汀颂》就是《延安颂》，从延安传唱到“国统区”，只是为了避免特务的骚扰，改了歌名。歌词作者莫耶、歌曲作者郑律成的大名也流传世间，大家偷偷地说“共产党有人才啊”。回想起来当年唱起这首歌的时候，大家是充满激情的。汀洲文庙的砖木，大成殿前的石栏，也许还记得当年厦门大学的师生们在烽火硝烟中自强不息、弦歌不绝的故事吧？ 我们簇拥着叔婶，在这片曾经留下父辈足迹的土地上合影。耳边仿佛响起青年激情澎湃的歌声。当年父亲和叔叔们与厦大大学生在大成殿前畅谈，今天我们兄妹与叔婶也在大成殿前长廊落座，心情格外舒畅（文后附短视频）。 大成殿的殿内木雕精美。正位原来祀至圣先师孔子塑像，明嘉靖九年（1530年），明世宗纳内臣议，下诏改设为木牌位。 大殿正上方是唐贞观尊孔的“万世师表”匾额，上有御印，题字乃是清朝康熙皇帝的御笔。文庙历来是人们用来供奉孔子的场所，汀洲文庙证明当年孔子的儒家思想在闽西各地得到传播。 汀洲文庙除了棂星门外，泮池、拱桥、大成殿、戟门、雨坪、东西庑、东西连廊，这些建筑始建于宋绍兴三年（1133），现保留的建筑为明代所建，曾是汀属八县推崇儒教的重要场所，总体显得古朴壮观。殿前两棵祈愿树，绿色的树叶几乎都被红色的祈愿牌覆盖掉一大半。 作为长汀县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馆，这里还向游客展示长汀非物质文化遗产。 我随手拍了几张～升平百壶宴、灈田百鸭宴等等。升平百壶宴始于清康熙年间，盛于清代同治初年，沿袭至今，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每年农历二月初二，濯田镇升平村都要举办农耕民俗活动～“保苗祭”，现场一字排开的供桌上，各家各户都带来家酿米酒，成百上千的锡酒壶就汇成了百壶宴。因客家话“壶”与“福”谐音，“百壶宴”又称为“百福宴”，表达了祈求新年福气满满、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朴素愿望。 灈田百鸭宴从清朝中叶开始，农历“六月六”的前后三天，为长汀濯田百鸭宴活动期。初四为起首，初五为菩萨过案，初六为菩萨转庵。这种奇特的民俗，寄托着客家人知恩感恩、祈求福泽的良好愿望。 长汀豆腐干是客家菜系传统名菜，始创于唐朝开元年间，距今已有1200余年历史，为闽西八大干之首。我们一行远赴长汀，我父亲别的不要，就点名要我们带点长汀豆腐干回去。我们在宾馆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长汀豆腐干，果然甜、香、咸、鲜四味交融，而且吃起来带有韧性，令人回味无穷。 这里还设有“非遗大舞台”。据说一种极具客家特色的传统曲艺说唱艺术～汀州唱古文，也在这里上演。 一座城市最让人着迷的地方，是这里曾经有过怎样厚重的历史，这里曾经有过怎样艰苦而又温柔的岁月。 叔叔说～我四岁到八岁在长汀生活了四年，难忘的岁月。从躲避日本飞机的轰炸到欢呼抗战胜利。记忆里的长汀，仿佛是一个色彩斑斓的梦境，让叔叔在漫长岁月中时常回望。而今时隔近八十年，真真切切地来到长汀，一切仿佛都已不再，一切又似乎都没改变。但叔叔释然的笑容里，分明藏着心愿得以满足的美好。 古朴的文庙，拆了又重建的棂星门，安安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好像在无言地讲述着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又好像在默默地传承着中华民族的文脉。 短视频拍摄地点～汀洲文庙大成殿西长廊。 本美篇所有图片均为手机实拍。本美篇背景音乐，《空山幽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