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顺避暑(二)花江大峡谷

老唐

<p class="ql-block">在安顺待了几日,习惯了这里的凉爽,人也变得有些懒散。想着不能总在屋里辜负这难得的夏日清凉,便决定去花江大峡谷走走。安顺的凉是浸润在骨子里的,树荫下、屋檐底,处处是天然空调,这让我对“外面也很凉爽”的说法深信不疑,也鼓起了出门逛逛的兴致。</p><p class="ql-block">从安顺去花江大峡谷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我们九个人决定租车前往。</p> <p class="ql-block">车子渐渐驶离市区,山势开始变得嶙峋。还未到谷底,先在花江峡谷大桥的观景台远远望了一眼——就这一眼,旅途的困倦顿时消散。远远望去,一痕青绿色的“贵翠青”弧线横切过两壁陡崖,如同一道天外飞虹,衔接着此岸与彼岸。那是已经通车、被誉为“世界第一高桥”的花江峡谷大桥,桥面距谷底水面625米,这个高度让人心头一紧,也生出无限敬意。虽然只能远观,但它横亘在峡谷之上的雄姿已足够震撼:两座“门”型主塔直指苍穹,数根斜拉索从塔顶辐射而下,远看如同一把巨大的竖琴,在山风中仿佛奏着无声的乐章。</p> <p class="ql-block">在渡口,我们登上游船,换一个角度仰望这座峡谷。</p> <p class="ql-block">船行江上,两岸刀削斧劈般的灰白崖壁夹峙而立,仿佛一道被巨力撕开的大地裂缝。江水碧绿沉静,倒映着峰峦,水墨画一般。而当船行至开阔处,船老大提醒我们抬头——只见头顶极远处的天际线上,花江峡谷大桥纤细而清晰的身影横跨在“裂缝”之上,人站在谷底仰视,觉得自己渺小如蚁,整个胸腔都被一种古今交汇的壮阔填满。</p> <p class="ql-block">游船靠岸,下了船,顺着蜿蜒的古驿道拾级而下,才算真正走进了大峡谷的腹地。道旁草木葱茏,偶尔有蝶飞过,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和青草气息。</p> <p class="ql-block">行至江畔,一座斑驳的古桥赫然出现在眼前——这便是花江铁索桥。它由14根粗大的铁链串缀而成,桥面铺着厚厚的木板,踩上去微微晃动。手扶冰凉的铁索,脚下江水如万匹烈马奔腾咆哮,浪花飞溅拍打崖壁,发出雷鸣般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很难想象,自清光绪年间建成以来,这座桥历经几毁几建,承载了多少马帮的铜铃声和过客的脚印。桥南岸的峭壁上,“履道坦坦”“屹然大观”等摩崖石刻历经风雨侵蚀,字迹依然苍劲,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古人面对天堑时的感慨与祈愿。</p> <p class="ql-block">从花江大峡谷的谷底仰望,那座悬在云端的大桥终究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剪影。回程时,我执意绕道,想离它近一些。都说“天堑变通途”,可若不是亲自站在这“通途”之上,又怎能真正体味那一份跨越的惊心动魄?</p> <p class="ql-block">车在蜿蜒的山道上攀升,渐渐地,那座大桥不再是一道细细的弧线,而是像一扇巨大的天门,在群峰之巅缓缓敞开。等到真正驶上桥面,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旋律。双向四车道的桥面宽阔平整,让人几乎忘记自己正凌空于六百多米的高空。但我还是忍不住靠边停下,走到护栏旁,将头探出那坚实的栏杆。</p> <p class="ql-block">那一刻,所有抽象的数字都化作了具象的震撼。</p><p class="ql-block">低头望去,谷底的北盘江早已细如银线,两岸的山峦成了脚下起伏的绿色波涛。风从峡谷深处卷上来,带着一种幽深的凉意,吹得衣袂猎猎作响。我忽然想起了方才在谷底仰望时的情形——那时,这大桥像一根羽毛悬在天际,轻飘飘地不真切;而现在,我站在这“羽毛”之上,脚下是敦实的钢梁与混凝土,每一寸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p> <p class="ql-block">桥塔高耸入云,斜拉索从塔顶呈扇形辐射而下,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我伸手摸了摸那粗壮的钢索,触感冰凉,微微振动着——那是无数车辆驶过时传来的震颤,像这座庞然大物沉稳的心跳。每一根钢索,都承载着千百吨的重量;每一个锚固点,都锁住了来自山谷的狂风。这哪里是一座桥?分明是一头钢铁巨兽,用它的脊背驯服了这片狰狞的峡谷</p> <p class="ql-block">站在桥前,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些修建它的画面:工人们在绝壁上架设施工便道,在烈日的暴晒下浇筑桥塔,在数百米的高空铺设每一根钢索……这里的每一寸路面,都是建设者们的血汗铺就。有人或许终身都未曾以游客身份来过这里,但他们把生命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这座桥上。</p> <p class="ql-block">古人面对着花江铁索桥,在摩崖上刻下“履道坦坦”,那是对险途中一丝安稳的祈愿。而今天,我们驾车驰骋在这宽阔的桥面,吹着空调哼着歌,几分钟便跨越了当年需要跋涉数日的天堑。所谓“通途”,从来不是天然的恩赐,而是无数双手、无数个日夜、无数次与悬崖深渊的对峙,才从这片不可能中,凿出的一条可能。</p><p class="ql-block">离桥时,我回头望了最后一眼。夕阳正好落在桥塔之间,给整座大桥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它横亘在那里,沉默、坚定,像一道永恒的答案,回答着千百年来人们关于“如何跨越”的追问。</p><p class="ql-block">桥会老,但跨越的勇气永远不会。</p> <p class="ql-block">从花江大峡谷景区出来,走的是蜿蜒盘旋的山路,大桥越来越远,我忍不住频频回望。古铁索桥依偎在崖脚,新大桥高悬于云端——一座匍匐于历史,一座刺破了天空,它们同时存在于这“地球的裂缝”之上,让人一时分不清,究竟哪一座更让人动容。我想,这就是花江大峡谷最迷人的地方:你既能触摸到古人向天讨路的艰辛,也能真切地看见今人踏破天堑的豪情。所谓“履道坦坦”,从来不是路真的坦荡,而是一代代人从未放弃过开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