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在北非的伊斯兰晨光——凯鲁万

寒塘鹤影

<p class="ql-block"> 当罗马的荣光慢慢褪去,北非这片土地因蛮族汪达尔人的征服,以及拜占庭帝国的短暂收复,公元7世纪,阿拉伯文明向西渡海而来。</p><p class="ql-block"> 公元698年,阿拉伯军队彻底驱逐拜占庭势力,突尼斯正式步入伊斯兰时代。阿拉伯帝国直接统治两百余年,此后政权几经更迭,柏柏尔人建立的本地王朝交替掌权,但阿拉伯语言与信仰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前后约九百年,</p> <p class="ql-block">  至今全国95%以上民众信奉伊斯兰教,属逊尼派,主体是阿拉伯‑柏柏尔混血族群;仅极少数是天主教、犹太教信徒。</p> <p class="ql-block">  突尼斯<span style="font-size:18px;">和非常保守的伊斯兰地区不一样,</span>是北非世俗化程度很高的伊斯兰国家。宗教深入民俗、节日、建筑,但国家实行政教分离,法律、社会生活保留现代世俗制度。</p> <p class="ql-block"> 我们随着历史脚步来到凯鲁万。凯鲁万坐落突尼斯中部内陆,距离突尼斯城约155公里,伊斯兰世界第四大圣城,地位仅次于麦加、麦地那、耶路撒冷。当地流传古老说法:七次来凯鲁万朝拜,等同于一次麦加朝觐,千年来是北非穆斯林的精神中心。1988年整座老城麦地那列入世界文化遗产,2009年被定为伊斯兰文化之都。</p> <p class="ql-block">  我们首先来到位于老城西迪·撒哈卜圣陵,当地人更喜欢叫它理发师清真寺。</p> <p class="ql-block">  圣人西迪·撒哈卜曾是先知穆罕默德的理发师,他随身珍藏先知的三根胡须,离世后,人们修建陵寝供奉这份圣物。</p> <p class="ql-block">  整座建筑完工于17世纪奥斯曼翻修,融合突尼斯本土、安达卢西亚摩尔、文艺复兴多重建筑风格。</p><p class="ql-block"> 前院外立面运用北非标志性土黄厚砖墙,配上小窗,抵御北非酷热气候,减少阳光直射。雕花精巧的宣礼塔伫立在转角处。</p> <p class="ql-block">中央主入口为马蹄形拱券门,门框镶嵌黄绿彩釉瓷砖,是内外视觉分界;</p> <p class="ql-block">从外院拱门进入后,并非直通内院,而是一段曲折遮阳长廊,两侧带拱廊柱,利用折角遮挡烈日,是北非伊斯兰建筑经典隔热设计;</p> <p class="ql-block">  回廊纵深通道,仅起到空间延伸、遮阳过渡的作用。廊道立柱使用古罗马遗存的大理石柱身,柱头简化。</p> <p class="ql-block">  墙面上层白色石膏镂空浮雕,正中是八芒星复合几何纹样,伊斯兰经典星型图案,象征宇宙、天堂与八方安宁,多层嵌套镂空,用直线交错构成无限循环的几何网格;伊斯兰“禁偶像崇拜”,依靠几何无限延伸表达永恒。左右两侧对称两枚水滴锥形柏树造型,是北非安达卢西亚标志性符号,柏树代表永生、灵魂不朽,搭配底部同心圆曼陀罗花纹,寓意圣人灵魂长存;内部满铺细密卷草、网格镂空,层层蕾丝般雕刻,属于突尼斯本土石膏雕花工艺。浮雕上下边缘环绕狭长边框,刻简化库法体阿拉伯文,内容多为古兰经赞颂短句,以文字作为神圣装饰,是伊斯兰建筑标配。</p> <p class="ql-block">  石膏浮雕下层Zellij手工彩釉瓷砖,马蹄拱轮廓瓷砖,中心绘制花卉宝瓶纹样,宝瓶象征生命源泉、神圣滋养,蓝绿金三色釉料手绘缠枝卷草,融合摩洛哥—突尼斯安达卢西亚制瓷技艺。</p> <p class="ql-block">  廊道尽头设四角拱肋穹顶过渡厅,四面巨大的放射状帆拱从四角向上收拢,交汇撑起中央半球形穹顶,这是北非伊斯兰建筑经典的四角拱肋过渡结构,大厅是整座圣陵装饰最华丽的核心空间。</p> <p class="ql-block">  拱券正中开设花格透光小窗,柔和漫射光线铺满雕花墙面,墙面是立体石膏镂空雕花,雕刻卷草、菱形网格、石榴花卉、阿拉伯几何星纹,全程无人物形象,恪守伊斯兰艺术规范;</p> <p class="ql-block">  整面墙融合新月(信仰)、棕榈扇贝(天堂)、几何星纹(宇宙)、卷草花卉(永生) 四类伊斯兰经典符号,这是圣人陵园里寄托对圣徒灵魂安息、往生极乐的祈愿。</p> <p class="ql-block">  圣陵的中央庭院,后方白色穹顶是圣人主墓殿穹顶,存放着圣徒西迪·撒哈卜灵柩、珍藏先知三根胡须圣物。</p> <p class="ql-block">  连续马蹄形拱券,拱沿布满立体石膏卷草浮雕;立柱为灰白大理石。上层巨型瓷砖腰线,长幅瓷砖重复交替,节奏规整对称,把伊斯兰信仰里的永恒秩序刻满整面墙壁。</p> <p class="ql-block">  安放棺椁的核心墓室仅限穆斯林进入,非穆斯林仅能在外厅观赏石膏浮雕与瓷砖。</p> <p class="ql-block">  公共礼拜厅,穆斯林可在此祈祷;正中央黑白条纹拱龛,是礼拜厅核心米哈拉布,龛的朝向对准圣城麦加,指引信徒礼拜方向。</p> <p class="ql-block">  匆忙结束三根胡须圣陵游览,我们要赶在下午两点之前进入奥克巴清真寺。</p> <p class="ql-block"> 公元670年,阿拉伯将领奥克巴·伊本·纳菲在建凯鲁万城时同步修建的奥克巴清真寺是北非现存最古老的清真寺之一,是北非穆斯林心中的圣地,与麦加、麦地那、耶路撒冷并称伊斯兰四大圣地;过去这里同时是宗教学府,相当于中世纪北非的高等学府。</p><p class="ql-block"> 836年阿格拉比德王朝大规模重建,今天看到的石砌建筑面貌,是9世纪原貌。</p><p class="ql-block"> 1988年随凯鲁万老城列入UNESCO世界文化遗产。</p> <p class="ql-block">  淸真寺内保存世界最古老宣礼塔之一,方形三层阶梯式,高约35米,黄土砂岩砌筑,没有繁复装饰,是马格里布、西班牙安达卢西亚宣礼塔的原型,站在塔顶可以俯瞰整座凯鲁万老城。</p> <p class="ql-block">  整体占地9000余平方米,整体风格朴素肃穆,极少华丽彩釉瓷砖。</p> <p class="ql-block">  开阔方形露天庭院,大理石铺地,三面环绕拱廊。</p> <p class="ql-block">  环绕庭院的双层马蹄拱回廊,是北非伊斯兰建筑鼻祖样式。连续马蹄拱层层内收,是后来西班牙安达卢西亚清真寺拱廊的原型。</p> <p class="ql-block">  大殿414根立柱全部拆自古罗马、迦太基、拜占庭遗址,大理石、花岗岩材质混杂,每根柱头雕刻各不相同,是多文明交融物证。</p> <p class="ql-block">  罗马柱、拜占庭柱头混杂在一起,不仅样式,高矮都有差别。</p> <p class="ql-block">  伊斯兰文明信仰,在罗马废墟之上生长起来。</p> <p class="ql-block">  下午两点以后清真寺不再对非穆斯林开放,入内有着装要求,须长袖长裤,女士自备头巾,无袖、短裤禁止入内。</p> <p class="ql-block">庭院中保留古代日晷,用来测算礼拜时间。</p> <p class="ql-block"> 石板上刻满阿拉伯天文刻度与经文,四根金属尖桩是用来投射影子的圭针; 古人依靠阳光投射的影子位置,测算礼拜时间、划分昼夜时辰;</p> <p class="ql-block">  身着传统杰拉巴长袍老者站在日晷阶梯上给游客、年轻人科普伊斯兰常识、本地历史、清真寺典故。</p> <p class="ql-block">  在礼拜大殿正前方是一块大理石凿出的净水池,洗手、洗脚凹槽、中央集水区连为一体,有别于其他清真寺零散陶盆、石盆。</p><p class="ql-block">净水池的水是由地下水道引城外山泉活水持续流入,使用后的污水单独排走,全程活水不积死水,兼顾洁净与降温,北非干燥环境里这套给排水体系非常巧妙。</p> <p class="ql-block">奥克巴大清真寺自古以来不只是礼拜场所,也是北非传统宗教学府,回廊阴凉安静,是当地人日常学习经文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大殿用于集体聚礼;回廊供个人自学、独处静心,不用遵守大殿严格的集体礼仪;</p> <p class="ql-block">  当地民众对这座清真寺没有距离感,这里不只是游客打卡圣地,更是本地人生活活动的公共空间,顽皮的孩童在开阔庭院骑车玩耍。</p> <p class="ql-block">  礼拜大殿也称为柱厅,大厅内部林立数百根石柱,一排排拱券向深处延展,是典型“多柱式礼拜堂”,可容纳数千人同时礼拜。</p><p class="ql-block"> 大殿是北非最早的大型伊斯兰礼拜空间,无繁复彩绘,以石材雕刻、琉璃灯、几何瓷砖为装饰,风格古朴厚重。</p><p class="ql-block"> 大厅正中深处雕花石质壁龛是米哈拉布,朝向麦加,为礼拜方向标识;凯鲁万奥克巴清真寺的礼拜壁龛朝南,和如今精准测算的麦加东南方向存在夹角,这并非建造失误,而是9世纪北非马格里布地区独有的古法朝向传统,在当时属于正统合规的礼拜基准。旁侧覆着绿布的阶梯木架是敏拜尔,主麻日阿訇在此登阶宣讲经文。壁龛墙面布满几何与花卉石雕,工艺为9世纪遗存。</p> <p class="ql-block">  大厅内大理石立柱取材古罗马旧建筑,纹理、粗细、柱头雕花各不相同,形成自然混搭风格。画面两个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这是清真寺日常真实缩影。</p> <p class="ql-block"> 同一片突尼斯大地,先后迎来两种伟大文明。</p><p class="ql-block">一边是斗兽场与浴场书写的罗马余晖,一边是拱券与圣陵迎来的伊斯兰晨光。</p><p class="ql-block">层层叠加的历史,正是这片北非土地独有的魅力。</p><p class="ql-block">罗马的石头归于尘土,信仰的晨光,依旧流淌在凯鲁万的长墙与街巷之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