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书信传情廿年

老右玉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曹世兴与女儿曹玉合影(1958年)</font></b></h3> <h1> 1<b>972年11月我参军入伍到了重庆后工,工作再忙,隔段儿时间总要给父母大人写封信,在那通讯不发达的年代里,书信是我与父母唯一联系的方式,写好信,封好口,买了邮票,还要跑到歇台子邮局投递,虽然麻烦,但书信寄出去的是希望,报回来的却是平安 。<br> 1978年我到武汉后校上了学,暑假回乡探亲,顺便上梁家油坊眊我姨母,当时我姨母已和我如今爱人的父亲朋了锅,没用介绍人,双方大人自捣亲,为我和正在雁北卫校读书的曹爱订了婚,至后两人,情书频发,有情者终成眷属。<br> 部队服务13年,我与暌隔两地的父母和爱人无法统计相互总共通过多少信,但我觉得,一封封家书在我心中如同搭建了一座精巧玲珑的房子,里面住着我年轻的欢乐、军人的情怀、苦乐的年华……住着亲情与爱情。<br>  遗憾的是至亲们为我写了那么多的家书,不成气的我,都零流光啦,连一封都未保存下来。前年我给老伴儿拾掇旧照片时,偶然发现我在部队期间曾给她寄信用过的一个旧信封,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这枚旧信封算来近四十年,尽管我的书法水平一般,但我用毛笔一笔一画,认认真真书写了邮寄地址。如今看到他,仍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br></b><br></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1981年作者写给爱人的信封</font></b></h3> <h1><b>  去年夏季的一天,我陪老伴儿上呼市眊她大姐曹玉,晌午外甥女李霞领我们吃过涮羊肉后,随即我们一块儿去了大姐家,进门后,她一边忙着为我们沏茶,一边问我:“三妹夫,听三女说这二年你搞起了收藏,乱七八糟啥也爱见,我这里保存了你外父七十至九十年代给我写的信二百多封,内容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没啥使受,可我连一封都没舍得㧌,你后晌没做的,慢慢搬切搬切(翻一翻),觉得有用,你拿去。”<br></b><b> 说着大姨子揭开衣箱取出一个信件包,解繟开后将全部书信抖落在写字台上,我当即点验了一下 ,共有216封之多,等于说从1972年至1992年,20年中父女俩平均每月都会通一次信。关键是那么多信一封未丢,全部保存下来,实属难能可贵,说明大姨子不仅心细,同时也是一个十分存心之人。在部队期间,我为爱人也曾写过无数封信,可有的没的就留下一个信封,她大大咧咧,属男人性格,在右玉人民医院上班时,人送外号“二后生”,正可谓: “一娘生养数百般”。<br></b><b> 整个后暥,我坐在写字台旁,连窝儿也没挪,一封不拉,全部看完,信件没有半句华丽的辞藻,全是些带土腥味儿的话语,表达的却是父女的真情实感,表面上说的是一些家庭琐事,实则蕴含深厚亲情牵挂、家风价值传承与家国情怀的同构表达。老岳父曹世兴1996年4月因病离开人世,没将意顾已经20多年啦,可如今我读到这些信件时,仍然感到十分亲切,好像跟他老生前拉呱一样,他那和蔼可亲的音容笑貌,循循善诱的教诲,又重新浮现在我的眼前,有时读到情深处,由不住眼眶便湿润了……</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20年中父亲曹世兴于大女儿曹玉的信</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1972年~92年曹世新給大女儿曹玉的信</font></b></h3> <h1><b>  大姨子曹玉,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出嫁内蒙呼市。她出聘后,家中接连不断发生不幸,1972年阴历正月二十四日晚,先是弟弟在外上学煤气中毒身亡,没出百天,母亲想不开悬梁自尽,父亲无法经受如此沉重的打击,二位至亲走后,吃不进饭,睡不着觉,导致精神分裂,家中抽了顶梁柱,好旦旦一个家庭顷刻崩溃。<br></b><b> 出事后,老岳父走投无路,起初也有一走了之的想法,大女儿看出他的心思,反复劝导说:“咱家已经败下大兴,您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砍下您那两个头发黄髯髯的小女儿谁管呀。”<br></b><b> 经过大女儿慢慢地开道和众人的打帮,老人也逐步开始有所醒悟,并很快打消了原有的错误念头,身体也日渐好转。大女儿因有工作和家庭拖累不便长久陪伴父亲。于是,三个月头上她便回了呼市。<br></b><b> 呼市离右玉虽说只有150公里的路程,但全程均为沙石公路,且坑坑洼洼极不好走,再有那时每天只有雁北运输公司从大同发往呼市一趟班车,始发站就坐满了人,路过右玉根本不会有票再卖。因此过去上个呼市,绝对比今日去趟北京要难十倍。鉴于此,父女俩有事,需要告知对方,同样离不开家书传递。<br></b><b> 大姨子跟我说,父亲在最需要她的时候,您儿俩却一个口里,一个口外,虽说路程并不遥远,因受交通条件所限,长期分割两地,是书信将我们您儿俩的心紧紧联系在了一起。20年来,父女俩共同经历了写信、寄信、盼回信、拆信、读信、反复读信,然后又是寄信,盼回信……这样一个周而复始的漫长过程。</b></h1><h1><b> 父亲每次来信,内容不长,最多写两页稿纸,最少只有二三十个字,但他的信让我感觉好神奇,就像一把万能的钥匙,能打开我苦闷、烦恼的心结。当工作不顺心,生活不愉快,心情特别烦躁时,我拿出他的信读一读,能缓解太多的压力,浑身顿感增添了力量。<br></b><b> 我写于他的信,有时语句不通,言不及意,但他能读得懂,并且爱看想看,写信这玩艺儿,不说你的文字功如何,而讲究的是一个“亲”字。如同“情人眼里出西施”是一样的道理。<br></b><b> 外父生前曾跟我拉沓过,在他子亡妻死那段及其悲痛的日子里,正是大女儿一封封家信,如同一针针止痛剂为他减轻了不少心灵上的痛苦,正是她那羔羊跪乳之情,使他逐步走出了阴影,慢慢地重新鼓起了生活的勇气。</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邮政箱宽24厘米高46厘米厚24厘米上世纪80年代</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曹世兴与女儿诉说想儿子的悲痛心情1974年</font></b></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邮政信筒80年代</font></b></h3> <h1><b>  读完父女俩的全部信件后,让我深深感到,书信不仅具有表达七情六欲的本事,同时也能折射出社会时代特征,书信从某种意义来讲,它就是历史,从老外父留下写给大女儿的书信就可印证这一点。<br></b><b> 20世纪七十年代至1978 年改革开放前,我国人民生活虽有一定的改善,但整体仍处于奋力争取温饱阶段,物资短缺普遍,温饱问题还未彻底得到解决,计划经济下各类商品凭证供应仍在流行。因此,在他们的信件当中,起码1/3以上是谈及吃喝问题,这并不为奇,自古以来便是“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嘛!<br></b><b> 那时候,粮票很吃香,出门儿没它吃不开饭,大姨子家孩子小,女的多,供应粮每月略有结余,半年六个月能攒几十斤,她便从粮店领出呼市粮票,再找熟人用一斤地方粮票兑换成七两全国粮票,然后用挂号信寄给父亲,父亲用它跟有需要粮票的庄户人再颠换成鸡蛋捎往呼市。</b></h1><h1><b> 过去进入冬季,北方人根本吃不着新鲜蔬菜,城里人们普遍在菜窖里存点儿山药蛋和青麻叶白菜。像偏僻落后的右玉只有山药蛋,连个大白菜也无处买,而呼市正好相反,大白菜容易买到,可像右玉那么好吃的山药蛋打着灯笼四处也找不着。因此,没且过中秋节,父女俩便会提前写信问细对方,父问女闹几蛇皮袋山药蛋、女问父挂多少斤长白菜?<br></b><b> 一过大小雪,父亲会为女儿往呼市捎一疙瘩猪坐叾、或一节子嫩羊腿、或一些头蹄下水……女儿会往山西老家捎一布袋河套白面、或一二十斤稀罕的大米、或十来八束精粉挂面……<br></b><b> 在交通条件极为不便的情况下,父女俩口里口外来回捎点东西甭提有多麻烦,那还全凭外父有个二小舅子在雁运是汽车修理高级技师,他在司机面前特有尊严,只要张开口师傅们谁都不会轻易驳他的面子,可你再有面子,捎三两回没问题,但你不能豆腐渣擦屁股——没完没了。为了跟师傅长期搞好合作关系,时长了大姨子会在家里请师傅吃顿饭,外父也会给师傅买一条纸烟。</b></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ff8a00">曹世兴告诉女儿胡油被和林工商局扣留的信1976年</font></b></h3> <h1><b>  可师傅这里摆顺了,防不住中途还会惹出什么别的麻烦。70年代初至1976年10月文革运动尚未结束,受其极左思潮的影响,一些执法单位执行政策过程中比较偏激,甚至不近人情。1975年腊月20日,外父给女儿捎了二三十斤猪羊肉,半道上被和林格尔县工商部门查扣,当右玉汽车站的工作人员通知了我外父,他两次写信给和林工商局说明了情况,人家不相信,怀疑他搞投机倒把。之后,专门派人到右玉对此事进行了调查了解,右玉商业局特意为他提供了证明材料,论整了半天,调查人员临走时说,待我们回去以后,跟领导汇报完,再做处理。<br></b><b> 结果,由于种种原因,女儿大年还是没吃到肉,倒是工商局仓库里的耗子过了个好大年,正月初六大女婿请假取回肉,肉上沾满了耗粪蛋,还被耗子啃去一大半,剩下的也有了味数。<br></b><b> 随着时代的发展,书信如今已从我们的生活里淡去,人们再也不用受等待书信的熬煎。朝发夕归、坐览天下,信息更迭的速度以秒计算,稍不留意便被遗落在历史的洪荒中。人们赶上了好时代,做父母的再也不必为奔波在异域它乡的儿女们,因为一吃一喝而牵肠挂肚。<br></b><b> 2018年3月3日于朔州</b></h1><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