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老家的马车老板儿（上）

夕虹2354031

文字：张秀夫

图片：网络

音乐：夏风轻拂

俺老家的马车老板儿（上）

早先那年间，俺山东农村老家很闭塞。老乡们守着自己的那几亩地过日子，春种秋收冬藏，不过就是那么几件事，多少年没个变化，平静得象村子南边池塘里的水。

平常只知道下地，谁也不出村。顶多逢年过节到十几里外赶趟集，就已经是远行了。能知道多少新鲜事呢？

村西头赵家可就不一样。他们家有三匹马拉的一掛马车，全村独一份，当家的就是车老板儿。那时候是1956年之前，没搞合作化，牲口车辆还归自家所有呢，车老板儿的腰挺得很直。人家是好贫农，很是揚眉吐气。地主富农早就给斗死了，还不该咱们自己神气吗？

赵老板儿经常赶着马车一溜烟儿跑出村，马铃铛晃啷晃啷响成一片，村东头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虽然我们那个小村庄本来也不大，从东头到西头不过二三百米。尽管这样，马铃铛的声音还是夠响亮的呀。

赵老板儿是出去拉脚儿的。至于什么是拉脚儿，拉什么脚儿，怎么拉脚儿，我那时候也不咋明白。只知道一大清早马车奔出去了，当天晚上就回来，有时隔一两天才回来。其实那是人家的事，和咱有啥关系呢？

要说没关系，却也有关系。那就是爱听赵老板儿讲故事拉呱儿。

俺那个村庄很小，却在中间有条南北道，能走牛车马车。道东边人家都姓张，道西边人家除了姓赵的外，还有姓黄的，姓王的，比较杂。村子里还有条东西道。南北道东西道一交叉，就成了个十字路口。十字路口旁边摆着两个不知道哪年哪代留下来的大石磙，还有一座土台子。这里自然就成了全村的鬧市区。晚上喝过相当于晚饭的几碗汤后，大人孩子们就自动地聚集到这里，交换各自的信息。其实也没什么信息可交流，只是等着听赵老板儿拉呱儿讲故事。

赵老板儿赶马车走南闯北，去的地方多了去了。见多识广，当然满肚子都是故事，都是新鲜事儿。

谁也比不了的是，他上去过黄河大堤，见过黄河。黄河就在俺村过了南洼的位山那边，才不过一二十里远，却是很多人都没去过。赵老板儿就去过，而且是赶着他那掛马车去的。那年夏天防汛，他就是拉着防汛物资上了黄河大堤。

我们就都急着问：

那黄河是什么模样啊？多宽啊？河水真是黄的吗？

赵老板儿也不着急，只是慢腾腾地说：

怎么不黄！都是黄泥湯。要不怎么叫黄河呢？

又左右伸开两条胳膊，比划着，口里不断地说：

要多宽有有多宽，一眼望不到边！

他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茫，甚至夹杂着一些不屑。

我们都听呆了，半晌没人吭声。当时我就幻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去黄河大堤上看一眼呢？

赵老板儿还去过阳谷县，见过武松从窗户里扔下西门庆的狮子楼。真是太了不起了。武松是了不起的大英雄，狮子楼是他大显神威的地方。赵老板都见到了，他也了不起。

赵老板儿还说，武大郎卖的饮餅，就是咱们这边集上卖的大锅饼，只是叫法不一样。他还说，那里早饭要吃“呱哒〞，喝热粥。我们都不懂，齐声问：

什么叫呱哒呀？

赵老板就真的满脸露出不屑，带答不理地说：

你们当然不懂，咱这边没有，你们没吃过，哪里会懂！就是肉馅盒子，用油煎了热热地吃，就叫呱哒！可我不爱吃呱哒，闲油性太大。只爱吃煎饺。那天早晨，饺子煎得黄黄的，蘸着蒜，我一下子吃了两份，再多也吃不下去。再端上来我也不吃了！

我在旁边听了，一个劲儿地咽口水。我只吃过掺菜的窝窝头，吃过蒸红薯，吃过煮熟的胡萝卜。从来没见过更没吃过哧哧啦啦煎得焦黄的煎饺。什么时候也能吃上一口呢？



呱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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