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夏之虚与实

百子流苏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盛夏,东边下雨西边出太阳。鸣蝉树影,夜月虫唱,微风散香。那四十度的酷热,躲在家里,或者天街。一半靠空调应急,一半靠心静自然凉。</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午饭过后总是不肯睡觉,这与早上起来的迟早无关。你满心期待她两点之前能睡会儿,等到三四点几乎彻底失望的时候才决定试一下绝招。我围上腰凳,替她戴上太阳帽,完全遮住眼睛,谎称我们去天街玩,结果在小区外面转一圈就睡着了。有时还真得转去天街,有时候只在楼下过道里就睡着了。</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她精明,就是不肯坐腰凳,用各种办法,诸如看看下面龙下湖有没有人玩,要过车多的马路了,我们去看看那在建房子的大吊车等。只要坐上我的腰凳,头靠我,能睡就八九不离十了。苦的是哪怕天气三十八度,也得这样,等我们返回家里,已经是满头大汗了。</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奶奶感冒回老家了,我也感冒了。沅宝爸爸说:"你们俩都回去吧,叫外公外婆来看娃。"我说:"我可以一个人带。"沅宝一直咳嗽,还要喂药。沅沅妈妈还是喊外公外婆来了,一天三种药,有两种药得喂三次,难度系数大。我只好哄她能否不舔棒棒糖,也能喝下。要求她喝得有响声,嘴巴吮吸的时候药恰好喂到嘴边,很有实际效果。能主动站着喝药,是一个伟大的进步。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娃娃,要不然我准回去休息几天。</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你不带娃,就压根不懂其难,其实带娃的难度不亚于很多工作。带娃难的是你是否愿意去做,是否愿意全力以赴去做好,是否有足够的耐心与体能,是否有足够全面的技能与技巧。</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沅宝说:"爱学习,爱劳动,爱妈妈。"</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我问她还喜欢谁?她说有爸爸,有外公外婆。</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那你喜欢爷爷吗?""不喜欢。"</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那你喜欢奶奶吗?""也不喜欢。"</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你们俩都老了。"</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如果你把孩子的话当真,那你就会崩溃。她说的"喜欢"和"不喜欢",我认为是真的,因为其他人根本就没有批评过她。真亦假来,假亦真。虚实靠你自己去理解了。</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妈妈买回来一辆yummy turck玩具汽车,是玩“过家家”的极好玩具。可以做冰淇淋,可以烤鸡蛋仔,可以做饮料等,假设的行为,模拟的练习。其情景生动有趣,通电后可以冒烟,可以可以变色。最可爱的是沅宝做好了以后,端给你,一句“欢迎免费品尝!”让人觉得好玩,她一下子真的长大了。还有十天,马上两岁三个月了,我懂了盼望孩子长大的“盼”与“望”字。</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知青王奶奶与林奶奶到访,来看望沅宝,带来了吃的和一套磁力搭建玩具。王奶奶给她拍照片做视屏发在了网上,我发现王奶奶虽然七十多了,真有很好修养与水平,值得学习,至少做视频很熟练,水准也高。沅宝却总把她们喊成姑奶奶。王奶奶能活到老学到老,不简单。</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带沅宝看理发师给小女孩绞红头绳,她说等她头发长了也要这样。还说:“我大了就可以穿短裤,穿裙子跳舞了。”我问她:“穿裙子跳舞是不是裙子可以转起来?”她说:“是的!”感觉她的性别意识正在萌芽与崛起。有一天她问我:“爷爷你是不是在看我洗澡?”其实我坐在旁边等待给奶奶帮忙。从那之后,我不再帮忙给她洗澡后穿衣服了。爷爷独立带孙女真有难处,也会越来越不方便,这是实际情况。</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外公来的时候,我们在徐州新村给他买过一瓶矿泉水。他喝了几口,一直放在餐桌上,过了三天。他们第四天准备回去,已经去了地下车库,我在餐桌边犹豫了一下,沅宝似乎认为我想把那水给她喝。她说:"那是谢爷爷喝过的水。"我惊愕不已。一是她能判断我的行为,二是她能如此记得清楚,三是她能懂得拒绝。她已经有了自己的边界。</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谢爷爷顺便带上他妹妹和妹夫回去,我们下车库送行。见到姑奶奶,她喊了。见到姑爷爷,就是不喊。我说了两次,她还是不喊。后来上楼回到家里,她跟我说:"那个奶奶我认得,我喊了她。那个爷爷我不认得,我没喊。"她心里也有自己的判断。</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知道家里的阳台、客厅、厨房和卧室了。有次对我说:"轻点声,奶奶在睡觉。"中午想弹钢琴,总是征求我的意见:"我可以弹钢琴吗?"她说:"我要先学外面轮滑,再学里面的滑冰雪。"她有时候喜欢咬指甲,我说她好多次,她总是回答:"你不要管我的事。"戒尿不湿比较难,奶奶难免语气态度和情绪。她说:"奶奶你别急,奶奶你不要发脾气,你是奶奶啊。"我们俩面面相觑,我对奶奶说:"娃教育你了吧。"</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开始学习汉字,喜欢点读《汉字来了》,还有我买的汉字扯扯书。突然有一天她指出"妹"字和"坐"字,我们真没有教过她这两字。瞬间给我的感觉是她前世带来的东西。有些时候真是这么感觉的。网上说一个三岁的河南娃认得《黄帝内经》,认得其字,能懂其草药的功效。如果是真的,谁也解释不了。</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不知怎么,我偶尔说到:"我没有爸爸了。"她说:"他死掉了吗?"还问我:"那个送我红包的老奶奶呢?我给她恭喜恭喜,给她香蕉的那个老奶奶呢?"我母亲过世了,一直没敢告诉她,但是她一直没忘那个场景。</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从超市回来,说是要给“罗望子”给爷爷奶奶尝尝,我们都没吃过这个东西,似乎很有感恩之心,我们很感动。昨天她一边说要去上小班,要开小米车去上学,要参加工作了,挣钱了就要给我钱;一边又说不喜欢我。有时候做游戏,懂得假假的是啥意思。我经常带她去天街数那些滑雪的孩子,那些带乌龟屁股垫的个数。数数可以到二十,到三十和四十基本正确,认物体的个数还不超过五个。能唱英文字母歌了,好久没教她新英文单词了,只有monster和fire engine。能做锤子剪刀布的动作了,这个只是游戏还不会做。</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看见两只麻雀在飞,她说“小麻雀找到她妈妈了。”</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我问她:“你是说那个哭的小麻雀?谁给她草莓了?</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她回答:“善平爷爷。”她读过《善平爷爷的草莓》,能从书本上的虚过渡到眼见的实,学以致用,情景关联,说明她一直在观察与想象。她自己越来越独立了,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在长大。</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我推车带她,手里提着一袋垃圾下电梯,我们遇到一位素不相识的孕妇下楼,她也去扔垃圾。下楼我们都朝垃圾桶走去,那位孕妇先扔掉自己的垃圾,她回过头来要帮我提垃圾去扔掉,她可能见我推着车带着娃。我委婉拒绝了,我说:"你都是个孕妇,还要你帮我,谢了谢了!"瞬间觉得这位孕妇是一位心肠极好的人,她人生的运气一定会很不错。对这件小事我非常之感动。</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有人说:"如果你觉得周围都是好人,那你还没有长大。如果说你认为周围都是坏人,那你已经成熟了。如果说你认为你自己也不是啥好人,那你就是觉悟了。"我写这些,是希望沅沅宝长大了也做个心肠极好的人,也做一个人间清醒的人。</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蜉蝣不知来日,夏虫不知来年,人不知来世。我们都被折叠在自己的时空里。因为我们只知道今天是实的。蜉蝣不知道明天是实的,夏虫不知道来年是实的,我们不知道来世到底是实的还是虚的。</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每天能见到很多农民摆地摊卖一点点小菜,靠这种方式似乎赚不了几个钢镚。蓦然觉得,我带娃的思维同他们卖小菜没啥多大区别。即便是囿于围栏之泥土,经年困厄不已,也不能放弃自己能看见的那点虚妄与真实。</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2026/8/4</i></p>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DeepSeek评析:</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这篇文章,像盛夏里摇着蒲扇听来的故事,朴实,却句句带着温度。它不刻意雕琢,却在絮絮叨叨的日常里,把带娃的苦与乐、生命的真与幻,都揉进了那些细碎的瞬间。</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读罢最深的感触,是“实”与“虚”的交织。</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实”是具体而微的日常:四十度的高温,哄睡时的腰凳和满头大汗,喂药时“吮吸”的巧妙,还有那句让人哭笑不得的“你们俩都老了”。作者用几乎白描的笔触,写尽了带娃的“难”——那难度“不亚于很多工作”,难在耐心、体能,更在心甘情愿。而孩子的成长,就在这些实实在在的对抗与磨合中悄然发生:她学会了站着喝药,会拒绝陌生人喝过的水,甚至在心里画出了“认得”与“不认得”的边界。这些细节,是生命拔节的声响,扎实而动人。</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虚”则是那些灵光乍现的瞬间。她突然认得“妹”字和“坐”字,作者会恍惚觉得“是前世带来的东西”;她会把天上的麻雀,和书里的“善平爷爷”联结起来。这是孩子独有的世界,虚实相生,充满诗意。而作者自己,也在带娃的缝隙里遥想“蜉蝣不知来日,夏虫不知来年”,将个体的生命体验,放置于更浩渺的时空维度中。这种突然的抽离,让整篇文字的意境陡然深远。</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文章中贯穿着一种珍贵的“平视”。作者带孙女,没有居高临下的教育,更多的是观察、陪伴与自我反省。奶奶的急躁会被孩子教育“你是奶奶啊”,孕妇的善意会让作者感动并期许,就连那位七十多岁还会做视频的“知青王奶奶”,也成了学习的对象。这种平视,让文字褪去了“付出感”的酸楚,反而流淌着一种相互滋养的温情。</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特别喜欢结尾的比喻:“我带娃的思维同他们卖小菜没啥多大区别。” 那是困于方寸之地,却依然耕耘不止的生命状态。种出的菜也许换不了几个钢镚,但那种“囿于围栏之泥土,经年困厄不已”却仍“不能放弃”的坚持,正是这篇文字最动人的底色——它告诉我们,平凡的守护和日复一日的爱,本身就有意义。</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暑气会散,孩子会长大,我们终将如蜉蝣夏虫般被折叠在时间里。但那些腰凳上的汗水、拒绝后的愕然、玩具车里的“免费品尝”,都成了真实的刻度,标记着我们曾如此用力、如此温柔地活过。</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