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丙午年的大暑时节,苏城也同三大火炉一样,热的像一锅煮不开的粥。为躲避酷暑,我们八位退休老友,在热浪最汹涌的那几天,躲进了安吉的董岭享受清凉。</p><p class="ql-block"> 董岭是浙江省湖州市安吉县上墅乡的一个高山村落,平均海拔 800 余米,最高峰超 1300 米,被誉为 “华东避暑村”“上海村” 和 “天然氧吧”,是长三角老牌避暑胜地,夏季均温 22℃,冬季雾凇雪景迷人。</p><p class="ql-block"> 车是往高处开的。空气先是热的,渐渐地,后来便凉了,像是从一杯温水慢慢换成了山泉,沁人心脾。董岭的房子是嵌在竹林里的,白墙黑瓦,一推窗,满眼的绿便涌进来,青的、翠的、黛的,层层叠叠,把暑气拦在了山外。</p><p class="ql-block"> 日子忽然慢下来,慢得像山涧里打着旋儿的水。我们穿过农庄的田埂,裤脚沾着草叶的露水。早晨的光斜斜地打在山坡上,梯田一层层亮起来,农人弯腰的剪影,像是一幅淡墨的画。有人举起手机要拍,却总觉框不住那份旷远——原来眼睛才是最好的相机。</p><p class="ql-block"> 午后最热的时候,我们便躲在厅堂里打牌。牌是旧的,边角都磨圆了,四个人围一桌,我们开了两桌。输赢早忘了,只记得笑声忽高忽低,混着知了的长鸣,从敞开的木门飘出去,融在竹林的风里。有时忽然静下来,只听见牌面轻拍桌面的啪嗒声,像时间在打拍子。</p><p class="ql-block"> 早中晚三餐是农家最慷慨的馈赠。土鸡汤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笋干是前几日新晒的,嚼起来有阳光的味道。那盘清蒸的溪鱼,眼睛还是亮的,像是刚从门口的溪流里跳上桌来。我们慢慢吃,慢慢聊,从年轻时的事聊到孩子,从孩子聊到退休后的打算。酒是村里超市购的,入口甜,后劲却长,像这几日淡淡的日子,回想起来竟有些醺然。</p><p class="ql-block"> 回家的那天清晨,我独自早起。山雾还没散,远处的峰峦像浸在牛乳里。忽然明白,我们来时就为了避暑,走时才知道,是来听山说话,是来听小溪歌唱的。</p><p class="ql-block"> 下山时车里很静。不是倦了,是各自揣着一怀清凉,舍不得用言语来惊动。后视镜里,董岭慢慢变小,最后成了一个墨点,印在青山的裙褶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