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浮屠录》

上善若水

摄影：郭玉民

拍摄时间：2018年～2026年

拍摄地点：北京市、正定、锦州等多地

　　古塔是中国古建筑体系中最独特、留存数量最多、艺术价值最高的门类之一。塔起源于古印度的“窣堵坡”，原本是存放佛舍利、圣物的坟冢建筑。东汉佛教传入中国后，佛塔与本土楼阁建筑深度融合，彻底脱离印度原型，发展出独属于中国的古塔体系，历经魏晋、隋唐、辽金、宋元、明清千年演变，成为承载宗教、历史、地理、民俗的立体文化载体。

早期汉魏古塔多为木结构，易火易朽，几乎无存。自隋唐起，砖石结构成为主流，让大量古塔得以千年留存。中国古塔功能并不单一，首先是宗教功用，用于供奉舍利、佛经、供奉佛像、安放高僧灵骨，是古代寺院的核心地标。其次具备实用价值：江河沿岸古塔充当航标灯塔，城池高塔用于军事瞭望。此外还有风水功用，明清大量修建文峰塔、文昌塔，用以补山水格局、兴盛文运、镇水安宅，这类塔脱离佛教属性，属于民俗建筑。

　　从建筑形制划分，中国古塔可分为六大主流类型。

第一是楼阁式塔，仿传统木楼建造，层层分明、可登高望远，是南方古塔主流，代表为应县木塔、六和塔、通州燃灯塔。

第二是密檐式塔，辽金时期北方最盛行，也是北京、河北、辽西遗存最多的塔型，特征是底层塔身高大，上部檐层密集叠加，多为实心砖石结构、不可登塔，造型挺拔庄重，代表有北京天宁寺塔、锦州广济寺塔。

第三是覆钵式喇嘛塔，元代由藏地传入，整体为白色穹顶造型，形制浑圆肃穆，是藏传佛教标志性建筑，以北京妙应寺白塔、北海白塔为典型。

第四是亭阁式塔，多为单层小型石塔，造型简约，多用作高僧墓塔。

第五是金刚宝座塔，结构独特，下方为方形石砌高台，台上五塔并立，象征五方佛，代表为北京五塔寺。

第六是花塔，塔身布满繁复佛龛与浮雕，华丽独特，以正定广惠寺华塔为代表。

　　古塔结构统一规范，自下而上分为塔基、塔身、塔檐、塔刹四部分。塔基多为须弥座，雕刻莲花、力士、瑞兽，是古建艺术精华；塔身承担造像、开窗、题记功能；塔檐层层收分，决定整塔气韵；顶端塔刹由宝珠、相轮、刹杆组成，是通联天地的精神符号。

历代古塔拥有鲜明时代风格：唐塔雄浑方正、简洁大气；宋塔秀丽精巧、线条灵动；辽金塔庄严挺拔、砖雕精美，是北方古塔艺术巅峰；明清塔造型规整程式化，装饰繁复但古拙气韵减弱。

　　古塔层数几乎全部为奇数，三、五、七、九层最为常见，十三层为顶级规制，寓意吉祥纯阳。需要明确的是：密檐塔外观层数不等于内部楼层，多数为实心结构，仅外观分层。

千年古塔不仅是建筑，更是文明坐标。它见证了佛教中国化的全过程，记录了不同朝代的营造技艺、审美变迁、地域文化差异，是现存最珍贵的古代建筑活化石，也是中华传统建筑艺术中无可替代的经典瑰宝。

北京 天宁寺 天宁塔

　　天宁寺塔坐落西城区天宁寺内，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寺院始建北魏，现存砖塔建于辽天庆九年至十年（1119—1120），耶律淳奉旨营建，为舍利佛塔，供奉佛舍利，兼具护佑辽南京城的寓意。塔为八角十三层实心密檐砖塔，高 57.8 米，塔身遍布辽代精美砖雕力士、菩萨，旧时檐角悬铜铃近三千枚。元末寺院遭兵燹，殿宇尽毁，唯古塔留存；明代重建寺院定名天宁寺，后世多次修缮。寺内山门供弥勒、韦陀；接引殿供奉阿弥陀佛；药师殿祀东方三圣，弥陀殿祀西方三圣，塔身实心不设造像。古有 “梵宫塔影” 奇观，位列宛平八景；民间相传风起铃响之时塔顶常有灵光显现。此塔是北京保存最为完整的辽代建筑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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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三教庙 燃灯塔

　　燃灯塔位于通州三教庙古建筑群，为大运河标志性古塔，全国重点文物。始建于北周，历经唐、辽修葺，清康熙十八年震毁，三十七年依原式重建。建塔初衷为供奉燃灯佛舍利、镇御潞河水患，同时充当漕运航标，造就 “一枝塔影认通州” 的景观。

塔身八角十三层实心密檐式，高 56 米，塔身嵌 424 尊砖佛，檐角悬挂两千余枚铜铃。塔顶生有古榆，为知名奇观。

塔旁三教庙呈品字形布局：文庙奉孔子及先贤；佑胜教寺供奉燃灯古佛、释迦牟尼、弥勒等诸佛菩萨；紫清宫供奉三清。儒释道三庙毗邻共存。

民间流传塔下海眼锁蛟龙的传说，“古塔凌云” 古属通州八景，是运河文化与多元宗教融合的珍贵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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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十方诸佛宝塔

　　十方诸佛宝塔，位于朝阳区王四营古塔公园，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俗称延寿寺塔。明嘉靖二十四年（1545）由翠峰禅师募建，嘉靖三十五年落成。此塔为禅林普同塔，用以安放圆寂僧众灵骨，塔内原供奉诸佛罗汉造像。塔身八角九级密檐空心砖塔，通高 25.18 米，塔心中空直达八层，南向拱门嵌 “十方诸佛宝塔” 石匾。原延寿寺于明代万历年间重修鼎盛，1900 年殿宇遭焚毁，仅古塔留存。寺院原有大雄宝殿供奉释迦牟尼、文殊、普贤，天王殿供奉弥勒、四大天王与韦陀。民间相传当年大火难毁古塔，风起时塔腔气流回荡，宛若梵音。该塔是北京地区保存完好的明代佛塔，承载京东悠久的佛教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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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正定 广惠寺 华塔（花塔）

　　广惠寺华塔坐落正定古城，正定四塔之一，全国重点文物，梁思成称其 “海内孤例”，又名多宝塔。寺院与塔始建唐贞元年间，现存主体为宋金遗存，金、明、清屡经修葺。依《法华经》多宝塔典故建造，用以礼佛藏经，塔心室供奉释迦、多宝二佛。塔为四层八角砖塔，高 33.35 米，底层四角配四座小塔；上层圆锥塔身布满佛、力士、瑞兽壁塑，形如花束，得名华塔。古寺原有天王殿、前殿、地藏殿，供奉四大天王、释迦佛、地藏菩萨，清末殿宇尽毁，唯古塔留存。乾隆曾四次登塔观景题咏；1947 年解放正定战役，赵生明烈士为保护古塔壮烈牺牲。它是国内花塔形制的巅峰遗存，见证正定千年佛教兴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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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正定 天宁寺 凌霄塔

　　凌霄塔坐落正定天宁寺，正定四塔之一，全国重点文物，俗称木塔。始建唐代宗年间，原名慧光塔，宋庆历五年重修，金代扩建上部木构。为舍利佛塔，地宫供奉佛牙舍利，兼具护佑古城、登高瞭望之用。塔为八角九级砖木楼阁式塔，高 40.98 米，最大特色为四层设立直通塔顶的塔心柱，该构造国内现存孤例。古寺原有天王殿、大雄宝殿、后殿，供奉释迦牟尼、四大天王、观音及文殊普贤；民国殿堂尽毁，唯古塔留存。后世历经多次地震受损，八十年代落架修复。北宋高僧怀丙为倾斜古塔更换朽坏塔心柱，留下 “抽梁换柱” 著名典故。古塔集唐、宋、金三代营造技艺，是北方砖木混合古塔标志性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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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正定 开元寺 须弥塔

　　须弥塔坐落正定开元寺，正定四塔之一，全国重点文物，别称正定雁塔。始建唐贞观十年（636 年），清顺治年间坍塌，康熙初年依照唐式原貌重建。作为舍利佛塔，用以安奉佛舍利、贮藏经卷；塔名取自佛教须弥山，寓意镇护古城。塔为方形九级密檐空心砖塔，通高 42.5 米，底层嵌 “须弥峭立” 石额，四角雕力士，形制酷似西安大雁塔。寺院初创于东魏，鼎盛时有天王殿、法船正殿，供奉释迦牟尼、四大天王、文殊普贤等；清末殿堂大多损毁，仅古塔与唐代钟楼留存。寺院 “左钟右塔” 布局，是罕见的唐代寺院建筑标本。民间流传雁塔度化典故，古时有碧水环塔、塔影清波景致，承载正定千年佛教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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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 广济寺塔

　　广济寺塔坐落锦州大广济寺内，俗称大塔，全国重点文物，辽西现存规模最大辽代古塔。辽清宁三年（1057）辽道宗敕建，原名无垢净光舍利塔，用以供奉佛舍利，感念仁懿太后旧缘，兼具镇护古城之用。塔为八角十三层实心密檐砖塔，大修后通高 71.25 米，塔身八面雕刻佛龛、胁侍菩萨与飞天；原檐角悬挂铜铃。明代塔顶鎏金塔刹遭炮火损毁，后世多次修缮。寺中大雄宝殿供奉释迦牟尼、西方三圣，天王殿祀弥勒、四大天王。古塔 “古塔昏鸦” 为古锦州八景。民间流传塔底海眼镇蛟龙的传说。它是辽代皇家佛塔典范，见证宋辽文化交流，为辽西重要历史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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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 佑国寺 永徽塔

　　永徽塔坐落锦州佑国寺内，俗称西关小塔，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相传始建唐永徽元年（650），为安置济修禅师舍利的佛塔；明弘治十五年毁于地震，正德元年僧人法显募资重建，清代屡经修葺。塔为八角七级实心楼阁式砖塔，通高约 10 米，基座饰花卉砖雕，一层设佛龛供奉释迦牟尼佛，檐下设斗拱，塔顶置鎏金宝珠塔刹。古寺原有大雄宝殿、天王殿，供奉释迦牟尼、四大天王等。此塔与广济寺大塔遥相对望，组成锦州古八景 “卧观双塔”。民间相传唐太宗东征许愿敕建此塔，法显和尚救人得助重修古塔。它是辽西少见的明代楼阁式砖塔，见证锦州千年佛教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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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义县 八塔山 八塔

　　八塔山八塔坐落义县城南八塔子村，俗称八塔子，省级文保单位，国内唯一完整对应释迦牟尼八相成道的八大灵塔塔林。始建辽开泰年间（约 1020 年），与奉国寺同期建造。八塔分立龙形山脊八座岩峰，塔高 1.91 至 3.45 米，形制各异；一二塔保存辽代原构，其余经后世修缮、复建。八塔依次对应佛陀降生、成道、转法轮直至涅槃八大事迹，为礼佛纪念建筑。古塔实心无佛龛，原有望海寺供奉释迦牟尼，山坡配娘娘殿、药王殿，殿宇现已损毁。民间流传 “八塔镇压石龙” 的传说，古时四月十八庙会香火兴盛。它是辽代佛教八大灵塔制度珍贵实物，见证辽西契丹佛教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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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班吉塔镇 班吉塔（花塔）

　　班吉塔坐落锦州凌海市班吉塔镇，俗称斑鸠塔，辽宁唯一辽代花塔，全国重点文物。始建辽清宁四年（1058），清乾隆年间重修。依《华严经》营建，塔身繁复佛龛象征华藏世界，兼具礼佛、镇御小凌河水患、镇护地方风水之用。塔为八角七级实心青砖花塔，高 11.25 米，仰莲之上圆锥塔身遍布佛龛，龛内供奉释迦牟尼佛。塔旁原有寺院，大雄宝殿供奉释迦、文殊、普贤，天王殿祀四大天王，多数殿堂损毁，古塔与无梁殿留存。民间流传 “宝塔镇河妖” 故事；古塔初名斑鸠塔，后谐音改称班吉塔。它存世稀少，是研究辽西辽代佛教、花塔营造技艺的珍贵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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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义县 青塔禅寺 青塔

　　青塔坐落义县七里河镇青塔禅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寺院辽乾统三年始建，原名靖云寺，清代重修；现存古塔官方判定为明代砖塔，通体青砖，俗称青塔。为实心密檐佛塔，用于礼佛藏经，兼具镇护地方、古道地标之用。塔八角十三级，通高 14.42 米，一层设佛龛供奉释迦牟尼佛；塔顶不设常规塔刹，倒扣一口铁钟，形制独特。古寺原有殿堂多有损毁，1998 年全面修复，复建天王殿、大雄宝殿。大雄宝殿供奉三世佛，天王殿祀弥勒、四大天王。民间传说塔顶铁钟用以镇压水妖；古寺因塔得名，靖云寺之名逐渐被青塔禅寺取代。它是辽西地域独具特色的古塔，为研究北方明清密檐砖塔提供珍贵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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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 新叶古村 抟云塔

　　抟云塔坐落于建德新叶古村东南水口，属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新叶村乡土建筑，为明代风水文峰塔。始建于明隆庆元年（1567），万历二年（1574）竣工，历时八年。塔名取自《庄子》，寓意学子扶摇青云。

村落东南巽位低洼，为弥补风水缺陷、锁守水口、兴盛文运而建，搭配南塘、道峰山形成文房四宝格局，寄托叶氏族人耕读荣身的愿望。

塔身六角七层，青砖砌筑，高 38.8 米。塔内中空，原设木梯可登顶，现已封闭。此塔并非佛塔，不供奉佛像；西侧配套文昌阁供奉文昌帝君、天聋地哑、魁星，旁侧土地祠供奉土地公婆。

民间相传古塔镇守水口，留住财气，檐角古铃可预判风雨。四百余年来，它是浙中宗族耕读文化与传统风水建筑的珍贵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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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宁葫芦岛 砂锅屯 石塔

　　沙锅屯石塔坐落葫芦岛南票区石龙山顶，全国重点文物，辽宁现存稀少的金代石塔。建于金泰和六年（1206 年），西侧岩石题记为确切纪年佐证。古塔兼具佛教礼佛与风水镇脉功用，相传修建于龙山 “龙头” 处以镇锁龙脉。塔为六角五级密檐石塔，通高 4.69 米，花岗岩雕刻拼接而成；须弥座雕石狮，塔身六面设佛龛，供奉释迦坐佛，檐角原悬风铃。塔立于天然巨岩之上，轻触似晃而稳固不倒。塔侧原有寺院，近代殿堂尽毁，仅石塔留存。塔身造像历经岁月风化，部分佛首残缺，后世多次修缮加固。民间流传塔镇龙脉、晃塔不倒的传说。它是研究金代北方佛教石刻、古塔营造技艺的珍贵实物遗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