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晋祠，半部华夏史

朱华平

　　三晋之美在晋阳，晋阳之美在晋祠。未到晋祠，便不算真正读懂晋阳；未踏足此地，亦难言真正游过山西。

7月17日下午三点，我和爱人自河南嵩山少林寺向西出发，穿越层峦叠嶂的太行群山，直到夜里九点才到达山西太原（古称晋阳）。下榻花柳巷酒店，稍作休整，洗去一路风尘。

　　次日上午，我们驱车前往晋祠，开启山西环线游的首站。车停至晋祠P2停车场，便徒步前往晋祠公园。当日细雨氤氲，满目绿意愈发苍翠浓郁。前行数百米，一座恢宏古朴的牌坊巍然屹立。飞檐翘角，琉璃翠瓦，蓝底鎏金的匾额上书写“晋祠胜境”四字，古朴苍劲。这便是晋祠公园的入口。

穿过清幽的松荫步道，抵达公园的迎曦门。这是一座单檐歇山顶宫门，翠绿色琉璃筒瓦，额枋布满金龙、云纹、卷草彩绘，红漆立柱搭配青石柱础，庄重典雅。门楣上“晋祠”二字，是唐太宗李世民字体，笔力雄浑。

　　出了宫门，迎面是一面清代一字式平座砖雕影壁，壁心浮雕《八仙过海》，层次饱满。钻出飞龙阁下的蜿蜒地道，眼前一组巨大的贞观君臣青铜群雕像。雕像传神威武，气势雄浑。转过雕像数百米，就到了晋祠历史博物馆核心古建区的山门，也是景区的收费处入口。

山门红墙朱门，单檐歇山顶，门楣上由陈毅元帅题写的“晋祠”二字。两侧两株高大的柳树，枝繁叶茂，树冠如云。

　　跨过山门，映入眼帘的一幢精美建筑，墙面两个牛眼窗，古朴灵动。初看以为是凉亭，转过去才明白是戏台，用来唱戏酬神，这就是“水镜台”。据了解，水镜台建筑奇特，地下暗埋陶瓮，利用腔体共鸣形成天然扩音效果。这是国内很少见的复合式古戏台，集殿、台、楼、阁四种建筑形制为一体，造型独特，令人叹绝。

登会仙桥，过智伯渠，前方有一方形高台，称之为“金人台”。台周古树参天，绿意盎然。四角各有一尊二米多高的铁人，三尊为北宋时铸造的，东北角一尊为民国时补铸。铁人乌黑发亮，造型威武，历经千年几无锈迹。中央设一琉璃焚帛阁。

金人台

　　高台之后的建筑便是“对越坊”。牌坊彩绘华丽，结构精巧，两侧石狮精美，左右对称分布钟鼓楼。

再往前行是献殿，晋祠三大国宝建筑之一。金代木构建筑，殿身面宽三间，进深两间，一层平梁，轻巧坚固。四面通透，无封闭墙体，栅栏隔离，榫卯咬合。四周除中间前后辟门外，仅设栅栏围挡，形似凉亭，实为享堂。这种殿亭结合形式，国内十分罕见。

　　过献殿，来到“鱼沼飞梁”，晋祠三大国宝建筑之一，是国内现存的唯一一座古代十字形立交桥。桥面四通八达，连接献殿与圣母殿，桥下活水长流不息。东西为平坡正桥，南北为翼桥，相交成十字，由沼中三十四根青石柱支撑，桥侧设汉白玉石栏杆，望柱头分别镌刻“鱼沼”“飞梁”，构思精妙。

尽头便是核心主殿——北宋年间始建的圣母殿，晋祠三大国宝建筑之首，亦是晋祠现存最古老的木构大殿，供奉着周成王之母、唐叔虞生母邑姜。

　　圣母殿为重檐歇山顶，等级仅次于重檐庑殿顶。重檐之间有蓝底鎏金的“圣母殿”匾额，油漆斑驳，古朴肃穆。屋面铺青灰筒板瓦，檐口以黄绿色琉璃剪边。正脊两端矗立大型琉璃鸱吻，脊上排列各式神兽，正中设琉璃脊刹。屋顶坡度上陡下缓，檐柱从中间向两侧逐步抬高，翼角向上扬起，线条柔美舒展。

大殿外观气势恢宏。前廊八根木雕盘龙柱，雕刻八条缠绕欲动的木龙，鳞爪飞扬，姿态遒劲。殿下楹联匾额，古香四溢。

殿门口立两尊明代泥塑，高约四米，身披盔甲，手持兵器，怒目圆睁。他们并非寺院金刚，而是祠堂镇殿将军：北侧为显道神方相，南侧为开路神方弼。

　　殿内四十三尊宋代侍女彩塑，栩栩如生。正中木雕神龛内为圣母邑姜，坐西朝东，头戴华美凤冠，身披蟒袍霞帔，珠璎环绕，体态雍容肃穆，目光平视前方，威仪内敛。

其左右各两尊女官，着文官男袍，戴幞头。神情克制稳重，举止干练。侍女队伍外侧为五尊宦官，穿官式长袍，司职传令与值守。那近神龛两尊的传令宦官，身体微微侧向圣母，眼角余光悄悄上窥，仿佛凝神聆听吩咐，极为传神。

　　其余侍女三十三尊（南侧十六，北侧十七），乃是整组彩塑的灵魂。她们手持不同器物，喜怒哀乐跃然脸上。一位中年侍女，双手稳妥捧持印玺，神情冷静自持，嘴角紧抿，自带威严；另一位身形纤瘦侍女，双手轻放胸前，微微侧身，眉眼显露出淡淡的忧伤；年纪最轻的小侍女，面庞清秀，双肩单薄，拘谨胆怯，一副懵懂不安的模样。最负盛名的当属立于圣母像北侧第二尊舞伎，红巾高髻，蓝裙绿披帛。正面眉眼温婉，害羞含笑，侧影却眉头微蹙，暗藏哀愁。一喜一哀，被称为“双面侍女。

这批彩塑生动刻画了普通人的性格特征，或悲伤喜悦，或胆怯隐忍，或矜持孤傲，神态各异，无一雷同。

　　圣母殿左侧，屹立着闻名遐迩的卧龙周柏，距今已近三千年。其躯干向南倾斜，形似卧龙，枝叶依然茂盛。而另一株撑扶它的幼柏亦有两千年，笔直挺立，承托住周柏，故又称“孝柏”。一卧一立，苍虬枝干交织相依，千年相守。

圣母殿左侧不远处为唐叔虞祠，祠内有唐叔虞及两名侍从塑像。前厅享堂内有十四尊元代乐伎彩塑，每侧七尊，真人大小。东侧为管弦弹拔乐伎，分持古琴、琵琶、三弦、笙、横笛、排箫、箜篌；西侧为打击乐伎，分持鼓、锣、铙、钹、拍板、木鱼；最末一尊为侏儒乐伎，为戏班引戏角色。这套彩塑完整复原了元代杂剧乐队阵容，形象生动逼真，为全国现存唯一的元代乐伎彩塑实物，堪称海内孤品。

唐叔虞祠内乐伎

　　圣母殿右侧，有难老泉。泉上搭建八角攒尖顶凉亭，八条孔雀蓝琉璃垂脊，脊端雕龙头。泉水自悬瓮山断岩层涌出，水质清激，长流不息。其与周柏、彩塑一起构成晋祠三绝。

一路走来，晋祠的古建筑，或古朴或精美或雄壮，既有北方山水的大气、粗犷、雄浑，又不失江南园林的婉约和细腻。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千年古树参天。处处是诗意，满眼是胜景。

逛毕晋祠，我们心中满是惊艳，始终被那千年古建群深深震撼。这些跨越数千年的珍贵文物，绝非冰冷古迹，而是活生生的史书，令人赏心悦目，叹为观止。一座晋祠，半部华夏史，此行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