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童捧桃

丁笃厚

　　今早整理笃珍轩的藏品时，指尖又触到了这块揣了好些年的寿山桃花芙蓉石，暖润的脂感顺着指腹漫上来，像捧着一小团晒透了春阳的云。

清朝初期的几位皇帝，都深为博大精深的汉族文化所吸引，要求满族人接受并努力学习汉文化。他们也十分喜欢寿山石，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的清太祖努尔哈赤的坐像，就是寿山石雕。

从乾隆帝祭天时将田黄石作为供品后，田黄石有了“石王”的美称。有“王”就有“后”。芙蓉石雍容华贵，细腻脂润，而且清朝皇帝将田黄石章与芙蓉石章一起作为下达诏谕的凭信，芙蓉石顺理成为“石后”。

这块随形籽料，石肌里晕开的那片淡粉，像暮春落在溪石上的桃花瓣，雕刻师没舍得动大功夫雕琢，顺着原石的自然走势刻了个笑眯了眼的仙童，眉眼弯得像浸了蜜的月牙，嘴角翘起来的弧度软乎乎的，连露出的半颗小虎牙都透着没心没肺的快活。他怀里抱着圆滚滚的寿桃，连衣褶子都雕得松松快快，半点不费力气，仿佛下一秒这胖嘟嘟的小童子就要晃着脑袋，把怀里的寿桃递到你跟前来，邀你一同尝一口桃尖上最甜的那瓣蜜。侧边上留着旧刻的“佛禧”边款，摸上去还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柔润感。

佛禧，字义释义，佛：取觉者、禅心、智慧之意，不专指宗教崇拜，书院语境引申为明心见性、觉照本心。 禧：示部，本义祭祀之吉庆，代表福佑、祥和、善庆。 佛禧合义：慧觉在心，福禧自临；于观照自省之中，得清净吉祥之境。

平日里总爱把它揣在衣兜里闲了就摩挲两下，石色越玩越温亮，那仙童的笑脸也像跟着越发鲜活起来，连带着手里捧着的寿桃，都像是浸了满当当的吉庆气。有时候出门走得累了，掏出来在掌心里攥一会儿，凉润的石温慢慢焐成和手心齐平的暖，指尖蹭过仙童圆滚滚的腮帮子，连脚步都跟着轻飘起来，像沾了几分这小童子身上的自在气。这许多年看惯了精工细琢的摆件，反倒最偏爱这份顺着石头天性长出来的憨态，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喜，就安安静静窝在这一小方石里，把满当当的喜乐往你手心里递，每回握在手里，心都跟着软和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