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很多年前去过凤凰,原以为它就是沈从文笔下的《边城》。今年5月去了一趟一脚踏三省的茶峒,才厘清了凤凰与茶峒的关系。实际上,沈从文的老家在凤凰,而他写的《边城》,就是现在湖南湘西州花垣县一个叫茶峒的小镇。</p><p class="ql-block"> 开放式的茶峒,没有门票,没有游客中心,一座安静的小镇,靠在清水江边上。茶峒没有赶时髦,既无连锁奶茶店,也没有卖同款纪念品的商铺,更没有喧嚣的车流和人流。江边的吊脚楼下,有人在洗菜,有人在洗衣服,所有这些,跟沈从文1934年所写的边城一模一样。</p> <p class="ql-block"> 茶峒古镇,最核心的东西是渡口,沈从文的《边城》就是从渡口开始的。翠翠和爷爷在这里摆渡,日复一日,风雨无阻,渡口还在原来的位置,岸边石阶伸进水里,100多年来,被人踩得发亮。渡船不用桨划,用的是拉拉渡,一根钢缆横跨清水江,船夫用一根F型木棒卡住钢缆,一下一下拉着走,一个来回的过渡费4块钱。摆渡的船夫姓龙,在江上拉了20多年,他爷爷以前也是摆渡的。他说:沈从文写拉拉渡写得准,但有一点不对,他描写船夫用木棒拉船好像很轻松,其实很累的,特别是冬天,江风吹得人手、脸开皲。</p><p class="ql-block"> 拉拉渡五六分钟就到了对岸,一条江,一只渡船,跨过去就是另一个省。我认真比较了如今的边城与1934年的边城,觉得沈从文没有美化边城,他写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拉拉渡这个细节是边城的钥匙,沿着江往下游走几分钟,河滩上立着一块三角形的界碑,三个面分别朝着湖南,重庆,贵州。仔细听,能同时听到三种不同的方言。边城小镇,一脚踏三省,同样藏着诱人的美食,它把三个省的不同饮食习惯融入一体,形成了独特的三省一锅煮。用湖南的角角鱼,重庆的酸菜,贵州的豆腐放在一口锅里煮,辣味,鲜味,酸味混在一起,吃了之后,觉得这道菜就是茶峒的答案。</p><p class="ql-block"> 茶峒老街没有像凤凰那样被开发成热门景区,老街的青石板路虽然有点高低不平,但那是历经了上百年,被人用脚踩出的印记。老街不长,从头走到尾也就十几分钟,两边的老店铺还保留着可卸下的木门板,早晨卸下来开张,傍晚又装回去关店。</p> <p class="ql-block"> 街上的居民和许多乡村一样,老幼居多,他们的生活悠然自得,有人在门口闲坐,有人围在一起打牌,下棋。游客到此,好像与他们无关,你走你的,没有人吆喝拉客,没有人追着问你住不住宿,就连小猫小狗也慵懒的趴在路中间晒太阳。他们不是不热情,也不是不会打理生意,他们是在过自己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街两边的吊脚楼临江而建,歪歪斜斜挨在一起,经百年风雨,仍屹立不倒。我们来到沈从文当年住过的老房子,一楼是铺面,二楼住人,窗子对着清水江,沈从文就是坐在这里看江上的渡船,看对岸的重庆人,《边城》就是以这里为原型而成型的。</p><p class="ql-block"> 沈从文在《边城》的开篇就写了一座白塔,翠翠和爷爷住在白塔下面,那是他们的家。白塔在清水江边,登上去,能俯瞰整个茶峒,登高望远,江面上的拉拉渡像一片树叶在水上慢慢飘移。</p> <p class="ql-block"> 1949年,刘邓大军挺进大西南,在湖南的茶峒和重庆的洪安之间过江,国民党炸了洪茶大桥,藏了所有的船只,想把解放军拦在江对岸。两岸老百姓从河湾里找回8只娘娘船,拼成简易渡船,三省边区百姓送木板,撑木排,日夜不停,解放军过江后,在洪安铺开了解放大西南的战略蓝图。</p><p class="ql-block"> 合上《边城》,我在想,书中的拉拉渡如今还在,清水江还在,早就闻名遐迩的边城,却显得有点冷清。而就是这样一座喧而不闹的小小边城,渡过了一个文学里的翠翠,也渡过一支改变中国命运的军队。沈从文沒有美化边城,但他的文字却让我们感受了《边城》的美。这,就是《边城》被公认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一颗千古不磨的珠玉”的魅力所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