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路1·飞向地球第三极

葉知秋

　　地球有南极、北极，这是我们每个人都熟知的常识。然而，除了南极、北极，我们赖以生存的这颗蓝星上，还存在一个“第三极（TPE）”～青藏高原。青藏高原不仅冰川体量仅次于南极、北极，它还是亚洲的水塔，它的冰川融水孕育了长江、黄河、雅鲁藏布江和恒河等十几条亚洲大河。

在汉语中，凡是能用到“极”字的地方，伴随而来的必然是某种绝对突出的指标，如南极和北极，突出的是冰川和寒冷，而青藏高原作为地球第三极，不仅也有冰川与酷寒，它还多占了个“高”的指标。除了平均海拔高达4000米以上这样的极端指标，世界绝大多数海拔超8000米的高峰也都在这里，所以这个地球第三极恰好占了三个极端指标。

↑ ↑ 加拉白垒峰（7294米）↓

　　过去从川西、青海都摸进过青藏高原，不过现在看来那都是隔靴搔痒的小操作，不真正走进西藏，特别是深入像阿里和那曲这样的腹地，就不能算是真正到了这个地球的第三极。

曾经出于身体的考量，原本已经准备放弃此生进藏的我，却迎来了意外转机。佟导在策划今年暑期活动时，偏偏就选择了这个地球第三极。他是这样说服我的：

1、根据你过往出行的表现，曾多次顺利到达过海拔4000米以上的地区，进藏应该没有问题。不过也不能再拖了，要进早进；

2、综合多方咨询、查证，克服高反唯一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由低到高，逐步适应，一般一个星期即可完全适应高原生活。

↑ 前方为南迦巴瓦峰（7782米）及其3个卫峰，右后为加拉白垒峰。

↑ 眼看飞机就要撞山了！

　　我遵照佟导的安排，于6月25日先一天飞抵林芝，以适应高原环境，并于次日在机场与佟导所带的外籍团队会合，即刻开启为期19天的“西藏涉外大环线”之旅。

只要涉外，在西藏就有一条严格的红线。首先，要由具有涉外资质的旅行社代为申请进藏许可，登机时必须出示这张纸质许可证，否则你从内地任何一个机场都登不了机！

另外，这张许可证还详细注明了你在西藏可以去的地方，不知为何离内地四川最近的昌都，却绝对不允许外籍进入。阿里、那曲也是严控区，旅行社费了好大周折，才在登机前三天，从军分区申请到了那曲的几个地方，前后耗时一个多月。

　　其实这19天的涉外大环线是打了折扣的，有些地方想去但不允许，而允许的地方也有主动放弃的。主要是很多地方路况太差，全程搓板路，车抖得像过电刑，搞不好小便都会失禁，所以只能择优安排，可去可不去的就算了。

香港国安法硬核落地后，国际间谍一窝蜂作鸟兽散，据说其中不少都跑到西藏来了。现在拉萨已然成了大陆最大的国际情报集散地，各路国际间谍在此云集，各显神通。

对比新疆，那可真是宽松多了，外籍游客什么证都不用办，仅凭护照即可买票直接登机，然后从北疆的阿勒泰一直玩到南疆的喀什。只有从喀什去塔县才需要在喀什办边检证，因为大家都知道塔县与阿富汗仅隔着一条90公里的瓦罕走廊。

我以为两地政策的差异主要是邻国的原因，新疆的邻国大多关系良好，如哈萨克斯坦，现任总统都是北大留学生，可以讲一口流利中文。西藏则摊上了那个傻B阿三，隔三差五搞事情，跟着中国天天搞钱不香吗？

↑ 飞机沿雅鲁藏布大峡谷进近下降时，航拍的画面 ↓ ↓

　　家里有人2003年去过西藏，据他们回忆，20多年前10个去西藏旅游的，其中就有8个半是老外，限制也没现在那么严。有次在公路上邂逅一群骑车的老外，交谈中一位来自德国的硕女竟然明说，此行就是专门来找康巴汉子借种的。

我一听就乐了，借种干嘛还跑那么远，四川的康定不是更近、更舒服吗？情歌可不是白唱的，各大酒店的门童个个都是高大、英俊、威猛的康巴小伙儿。挑一家好酒店住下来，慢慢勾兑呗。

深圳直飞林芝的航班不是天天都有，错过了只好在成都过夜、转机。在双流机场落地取行李，发现大箱被摔坏一个角，在国航柜台一个只用了两次的新箱子才争取到200元的补偿。

无心恋战，速速赶往70多公里外，位于简阳的天府机场酒店下榻。下车时发现只有10kg的小箱也被摔坏了，有多大仇才能把新秀丽品质的箱子一个角摔开花？于是又花了两个多小时，在超大的天府机场来回奔波，又是拍照又是彔像，最后争取到了500元赔偿，昨天终于到账。

↑ 飞机继续沿雅鲁藏布大峡谷进近下降时，航拍的画面 ↓ ↓

　　从来懒得做攻略的我，这次终于勤快了一次，出发前两天在APP上抢了个左侧A座。虽然只抢到机翼后的座位，但聊胜于无，加之中午落地的航班刚好避开了早晨的浓雾，相对通透的视野，让我在飞机下降的30分钟内，畅快淋漓地航拍了一把。

在最初下降的10分钟内，最先由远及近可以看到一座巨大尖锐的积雪山体，开始以为是珠峰，后来才知道那是雅鲁藏布大峡谷北侧的主峰～海拔7294米的加拉白垒峰。从舷窗下云雾缭绕的间隙中，隐约可见幽深的雅鲁藏布大峡谷，以及高山上的原始森林、深切的V型峡谷和细如银丝的江面。

随后，飞机缓缓绕山而行，与黑黝黝的山体越贴越近，仿佛就要一头撞上去了。我以为这是机长刻意为之，好让我们在一饱眼福的同时，略微再添点惊悚。须叟，喜马拉雅东端的最高峰～海拔7782米的南迦巴瓦峰，在逆光中以其巨大的山体阴影，极为恐怖地横亘在了我们面前……

↑ 飞机即将降落前，最后几分钟拍摄的画面 ↓ ↓

　　云层之上的南迦巴瓦峰与加拉白垒峰因为距离相近，看似像底部相连的两座卫峰，实则云层之下，它们却一南一北隔着著名的雅鲁藏布大峡谷。不仅如此，虽然位于峡谷南侧的南迦巴瓦系喜马拉雅山脉东缘最高峰，但位于峡谷北侧的加拉白垒峰却归属念青唐古拉山脉。

眼看着“十回九雾”的南迦巴瓦峰渐行渐远，飞行高度也随着飞机的进近在不断降低。此时舷窗下是雅鲁藏布江宽阔的河谷，江边的浅色沙洲、沙丘极为醒目，其中就有南岸著名的佛掌沙丘（亦称丹娘沙丘），只是在空中看不出佛掌造型而已。

此外，还有南岸米林县连绵不绝的农田、村舍和树林，景色迷人，令人仿佛到了江南水乡。只可惜位于北岸，可直视南迦巴瓦峰的网红景区～索松村，因为向东伸出60多公里，不在飞机进近的航道上，无法看到。

最后10分钟，我们飞临雅尼国家湿地上空，雅鲁藏布江和尼洋河两江在此交汇，一清一浊，泾渭分明，煞是好看。河道分叉丰富，大量沙洲、草滩、湿地扑面而来。林（芝）拉（萨）高速横切画面，大小不一的块状农田，像上帝打翻了的调色板，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 林芝市巴宜区及我们下榻的酒店 ↓

　　次日10点，旅行社的车如约而至，接我们去林芝机场与佟导一行汇合。途中先拐到超市，买些路上必备的饮品及干粮。结果发现，即使在林芝最好的超市，与内地相比，品种、质量均有明显差距。

按多年行规，内地旅行社派车，司机和导游都是一肩挑的。在新疆，甚至卷到司导还要自备无人机为游客拍照。然而在西藏，规矩则大不相同。只要涉外，每辆车旅行社都要指派两个人上，司机是司机，导游是导游。我们的司机姓马，来自宁夏，但是汉族。导游小伙儿叫罗布，是土生土长的藏族娃。

一上车刚落座，我就开玩笑地说：“听说西藏涉外导游都是国安的人？” 罗布没吭声，马师傅则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装在车头左右的两个摄像头，吓得我立马收声，再也不敢乱开玩笑了。

　　其实，旅行社在出发前就已经向我们推送过正式的《行前须知》，其中“藏地文化与礼仪禁忌”一节中的第4条“言行边界.慎言”，明确告诫游客：“旅行期间，请专注于欣赏美景与人文交流，主动避免讨论任何敏感的政治话题，维护和谐的交流氛围，做文明的旅行者。”

19天的旅行下来，我觉得这种向游客明示言行边界的做法挺好，并没有妨碍我们最后与罗布和老马处成朋友，反正不让隔壁阿三钻空子的任何举措，我都举双手赞成。

↑ 西藏也开始种葡萄了

　　在林芝机场接上佟导一行后，我们立即驱车沿G219沿江公路开进。按佟导的规划，今天剩下的时间还要赶赴三个景点，依次为雅尼国家湿地公园、色季拉山口和鲁朗小镇。

从林芝机场出发到雅尼国家湿地公园苯日神山景区观景台，全程36公里，不停车也要开50分钟。期间海拔在2900~3100米上下浮动，大多数游客不会有太大的高反发生。

行驶在这段著名的景观大道上，相当于在地面又复刻了一遍昨天随飞机，沿雅鲁藏布大峡谷进近降落时，最后30分钟航拍的风景。

↑ 追拍了几张一架正沿峡谷进近降落民航客机的镜头 ↓ ↓

↑ 沿江荒滩的植树工程

　　驶出机场，G219沿江公路两侧呈现的都是平缓的河谷台地，远处则是连绵起伏的墨绿色高山，山上层林叠嶂，一派郁郁葱葱的景象。雅鲁藏布江就在道路的北侧，临近岗嘎大桥，江面豁然变得无比开阔，大片的浅米色沙洲及河滩顺着蓝绿色的江水铺展开来。

G219国道继续紧贴着雅鲁藏布江南岸向前延伸，此时江面时而宽阔如湖，时而收紧成河。羌纳乡的藏式民居散落在两岸山坡的农田中，一块块青稞梯田因成熟度的不同，呈现出黄绿相间的迷人色彩。江水细分出无数辫状支流，江心沙洲则长满了青草和灌木，成群的牦牛在沙洲上悠闲地吃草。

　　雅尼国家湿地公园总面积为8738公顷，约合78.38平方公里，相当于12200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可能是由于时间关系，马师傅在佟导的授意下，一路狂奔，一骑绝尘。眼看着一路上好几处景色绝佳的观景台一晃而过，可谓心急如焚。

好在这辆配有航空座椅的旅行车，最后一排两侧的窗户是可以推拉闭合的，总算让我有机会拉开车窗，顶着疾风，拍录到不少好镜头（详见以上所列诸图），最后我们的车终于停在了雅尼国家湿地公园苯日神山景区的两江汇流观景台。

　　观景台的入口处，除了有标配的玛尼堆和风马旗之外，竟然还立了一座当年戍边的清军辫子哥、湘西凤凰人陈渠珍和他藏族媳妇西原的塑像。看官欲知背后的感人故事，可设法借阅陈管带（相当于营长）所著《艽野尘梦》一书，恕不累牍。

理论上，这个处于公路高处的免费观景台可完整俯瞰整个三角洲湿地，以及一清一浊两江交汇奇观。无奈实际距离太远了，除非你花时间沿木栈道下到湿地底部，顺便在河滩上近距离观察灌木、浅滩和水鸟细节，以及牦牛在沙洲上散步的湿地浪漫风光。

不过，位于雅鲁藏布江北岸的苯日神山不受距离影响，因为其体量足够大，故仍清晰可见（上图）。

　　因为下一站要去色季拉山口看南迦巴瓦峰，离开观景台后，我们沿G219国道向西拐上机场高速，不过此时依旧可以看到河谷越发宽阔，碧绿色的尼洋河（泥沙少）自北向南汇入黄褐色的雅鲁藏布江（丰水期多泥沙），形成著名的一清一浊两江汇流之奇观。

随后，我们在林芝下榻的巴宜区外围，驶入此生必驾的G318国道，开始翻越海拔4728米的色季拉山。沿途可见多个非正式的小型停车平台，爬到差不多一半时，马师傅将车停在其中一个较大的观景台。下车后发现，这里虽然人少，但因为有遮挡，基本看不见南迦巴瓦峰，视野更倾向于林海和山谷（如图）。

自落地西藏，还没飞过无人机，见这山坳看似天高皇帝远，便迅速取出无人机，三下五除二向着远处河谷径直飞去。只听一位不知叫金珠还是卓玛的中年妇女冲着我大喊：“老板，无人机没有报备是不能飞的！”

　　报备？我一共才待几天？何况天天都要换地方，等批下来人早都离开了，根本不现实。不过在别人地盘上初来乍到，自然不敢造次，速速收了无人机，怏怏离开了这无聊之地。

继续沿盘山路上行，不久偶遇一群在路边蹲守的藏猕猴，它们系猕猴西藏亚种，属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严禁捕猎及伤害。按说这里是色季拉国家森林公园核心林区，沟壑溪流密集，水源丰沛，满山遍野的竹笋、浆果皆为猕猴天然主食，猴群完全可以不靠人类施舍，自力更生，过上像花果山一样丰衣足食的幸福生活。

然而几十年来，G318国道上自驾车流不断，向猴群源源不断地自觉输送着稳定的额外食物。久而久之，让猕猴形成“停车就有食物”的条件反射，硬生生把这群花果山的悟空们惯成了宠物。不过这里最顽劣的悟空都要比峨嵋山的猴子斯文多了，从头到尾未见抢东西、扯裙子的恶行。

↑ 色季拉观景台的牛头钟 ↓ 山顶的云雾刚好挡住了南迦巴瓦峰

　　经过风光旖旎的高原草甸路段，我们终于来到G318国道4182公里处。这里就是海拔4728米的色季拉垭口主观景台。

从地面拍摄南迦巴瓦峰的最佳机位只有两个，一处在索松村，但不知为何不允许外籍进入；另一处就是色季拉垭口，所以满脑子都是日照金山景象的佟导，仅匆匆望了一眼雅尼国家湿地公园，便急吼吼直奔垭口而来。

结果正应了民间“十人九不遇”的说法，阴云密布的垭口此时除了刺骨的寒风，哪儿有什么日照金山？我问向导罗布：“咱们爬这么高上来，就为拍这个牛头钟吗？” 罗布扶着因高反腿踩棉花的我说：“南迦巴瓦峰就在对面那座山后，被云雾遮住了。”

随后罗布又进一步解释说：“南迦巴瓦地处雅鲁藏布峡谷大拐弯的顶端，印度洋的暖流可以顺着峡谷长驱直入，并常年聚集在南迦巴瓦山体周围，当暖流上升到一定高度便冷凝成云雾，因此看不见南迦巴瓦是常态。”

　　接下来，我们继续驱车赶往今天最后一个景点～鲁朗国际旅游小镇，全程22公里，一直沿G318长下坡，多回头弯，不停车大约耗时35~45分钟。

从垭口出发，视野逐步打开，脚下是层峦叠嶂的茫茫原始云杉林海，山谷纵深辽阔，夏季高山草甸中遍布着盛开的野花。虽然未见传说中竞相怒放的杜鹃，却满眼被铺满了高原草甸特有的浅蓝色野花（如图，一种穗花类高原草本）。

临近开发多年的小镇，河谷更为开阔，除了草甸、农田，还有无数涓涓溪流，以及散落谷地各处的白色藏式民居。

　　位于色季拉东麓、海拔3300米的鲁朗小镇，被誉为“东方小瑞士”。由于比垭口低了1400米，不仅没了高反，下车第一件事儿就是脱掉抓绒外套，因为山上山下温度差了近10度！

小镇有多个入口，但从G318过去，最先抵达的是网红吊桥这个入口。我对被搞得花里胡哨的吊桥无甚兴趣，但对桥下的急流，却连拍带录搞了许久。

急流来自小镇亮点之一的人工湖～扎塘鲁措，泄出的湖水从这里沿G318而下，流向通麦和波密，最终汇入雅鲁藏布江。

　　扎塘鲁措系小镇灵魂景观，如果时间充裕，可沿环湖木栈道徒步一周，约40~60分钟。我只走了一半儿，就忍不住找了个僻静处，放出无人机。

当然在这之前，我已经把映衬着白云的湖水，有着白墙、木屋檐和金顶的藏式建筑，以及以马匹、绣花拉斯古（布帐篷）为前景，背衬工布拉赞雪山（海拔6846米）的经典画面拍了个够。

放飞无人机最大的收获就是从空中拍到了3公里外的老鲁朗村，那里才是轻商业化的真正东方小瑞士。扎西岗村（亦称老鲁朗村）的林海、草甸、牦牛、经幡，以及藏式木屋被一览无余地悉数收进无人机的镜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