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所谓“意识流”不是什么“先锋文学”,不过是文学创作的最基本思维活动!——当代文坛批判之十三</p><p class="ql-block"> 李千树</p><p class="ql-block"> “意识流”一词,近年在中国文坛被奉若神明。但凡小说中有些许内心独白、时空跳跃,便被目为“先锋”;但凡叙事稍显破碎、语言略显晦涩,便被冠以“现代”。一时间,“意识流”成了先锋文学的代名词,成了文学创新的金字招牌。一些作家竞相效仿,一些批评家推波助澜,仿佛不写意识流便不够“先进”,不玩手法便不够“前卫”。然而,剥开这层玄虚的外衣,所谓“意识流”究竟有何神秘?它不过是人皆有之的日常思维活动,不过是写作过程中自然而然的心理流动,何以竟被包装成一种“先锋文学”或“先锋艺术”?这究竟是文学的真进步,还是“唯方法论”的又一次翻版?</p><p class="ql-block"> 一、溯源:“意识流”本是寻常心理现象</p><p class="ql-block"> “意识流”一词,最早由美国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于1890年在《心理学原理》中提出。詹姆斯用“河流”比喻人的意识活动,认为意识不是断裂的碎片,而是一种连续不断的流动状态。这一概念的本意,不过是对人类日常心理活动的一种形象描述——人只要活着,意识就总在“流”,心理就总在活动,这原是再普通不过的生命现象。</p><p class="ql-block"> 然而,到了20世纪初,这一心理学概念被移植到文学领域。1918年,梅·辛克莱在评论英国作家瑞恰生的小说《旅程》时,首次将“意识流”引入文学批评。此后,乔伊斯、伍尔夫、普鲁斯特、福克纳等作家以各自的方式探索人物内心世界,形成了一股文学潮流。</p><p class="ql-block"> 问题不在于作家是否可以描写心理活动——古今中外的优秀文学作品从来都重视人物内心世界的刻画。问题在于:一种原本属于全人类共有的心理现象,何以被西方某些作家和批评家据为专利,贴上“先锋”的标签,进而被某些中国文人奉为圭臬、大加吹捧?这难道不是一种故弄玄虚?难道不是一种文化上的盲目追随?</p><p class="ql-block"> 二、辨析:“先锋”之名的虚妄与浮夸</p><p class="ql-block"> 将“意识流”命名为“先锋文学”,本身就是一种话语霸权。所谓“先锋”,本指军事上的先头部队,借用到文学领域,意味着开拓、创新、引领。然而,“意识流”作为一种文学手法,真的具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吗?</p><p class="ql-block"> 威廉·詹姆斯所描述的“意识流”,不过是人类思维的基本样态——联想、跳跃、断续、流动。任何一个正常人,在任何一个平常的日子里,其意识都在这样“流动”。任何一个作家,在提笔为文之时,其思维无不如此运作。把这种人人皆有的心理活动单独拎出来,命名为一种“文学流派”或“艺术风格”,犹如将“呼吸”命名为一种“体育运动”,将“走路”命名为一种“舞蹈艺术”——其荒谬之处,不言自明。</p><p class="ql-block">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命名背后隐藏着一种“方法论崇拜”。意识流本是一种创作中自然而然的心理活动,却被抽离出来,变成了可以独立操作的“技巧”。于是,自由联想成了技巧,内心独白成了技巧,时空转换成了技巧。作家不再关注“写什么”,而只关心“怎么写”;不再思考作品的思想内涵,而只醉心于形式的翻新花样。这正是典型的“唯方法论”——将手段当作目的,将工具当作本体。</p><p class="ql-block"> 三、批判:舍本逐末的文学歧途</p><p class="ql-block"> 意识流文学的最大问题,在于它的舍本逐末。</p><p class="ql-block"> 文学创作的根本规律是什么?是以主题作灵魂统摄全局,以内容作文章之本体与肌肉,以人物及其感情作气血,以文字作为载体和细胞,从而构建文学之伟岸躯体或宏伟大厦。主题是灵魂,决定了作品的精神高度;内容是本体,决定了作品的厚重程度;人物是气血,赋予作品以生命活力;语言是载体,使一切得以呈现。四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p><p class="ql-block"> 然而,意识流文学恰恰颠倒了这一秩序。它淡化情节,弱化人物,消解主题,将全部精力倾注于意识的流动与心理的碎片。乔伊斯的《尤利西斯》洋洋百万言,只写了三个人物在十九个小时内的活动。这样的作品,主题何在?内容何在?读者从中获得的,除了技巧的炫示,还有什么?</p><p class="ql-block"> 正因如此,意识流文学虽然曾在20世纪20至40年代显赫一时,但好景不长,很快就衰落了。毛姆直言不讳地指出,意识流“只是一种聪明有趣的技法,不过仅此而已”。在中国文坛,意识流小说的创作同样是昙花一现。这绝非偶然。任何一种背离文学本质的创作倾向,都注定难以持久。</p><p class="ql-block"> 意识流文学的衰落,还源于其严重的“可读性”危机。文学作品是写给读者看的,需要经过读者的阅读与再创造才能产生社会效应。然而意识流小说大都晦涩难懂,多数读者难以卒读。当一部作品失去了与大众对话的能力,它还有什么生命力可言?</p><p class="ql-block"> 更令人忧虑的是,中国文坛对意识流的追捧,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盲目的“西化”。一些作家以模仿西方为能事,以晦涩为深刻,以破碎为创新。他们忘记了,中国文学有着悠久的心理描写传统——“吟咏情性”是中国文学的本体特征。传统文学中从来不乏对人物内心世界的深刻刻画,只是我们没有用“意识流”这个洋名字来包装而已。</p><p class="ql-block"> 四、正本:回归文学创作的根本规律</p><p class="ql-block"> 文学的生命,不在于技巧的翻新,而在于对人性深刻的洞察、对生活真诚的书写、对时代负责任的思考。莎士比亚没有写过“意识流”小说,但他笔下哈姆雷特的内心独白“生存还是毁灭”,至今震撼人心。曹雪芹没有标榜过什么“先锋”,但《红楼梦》中林黛玉的心理活动细腻入微,令人叹为观止。托尔斯泰、巴尔扎克、鲁迅,哪一位文学巨匠是靠玩弄“意识流”手法而成就伟大的?</p><p class="ql-block"> 真正的文学创新,从来不是形式的标新立异,而是思想的深刻、情感的真诚、人物的鲜活、语言的精当。主题是作品的灵魂——没有灵魂,再华丽的躯壳也不过是行尸走肉。内容是作品的本体——没有充实的内容,再炫目的技巧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人物是作品的气血——没有鲜活的人物,再精巧的结构也不过是冰冷的骨架。语言是作品的载体——没有精美的语言,再伟大的思想也难以传达。</p><p class="ql-block"> 所谓“意识流”,说到底不过是一种创作中自然而然的思维活动,一种描写心理的手法而已。它既不是什么“先锋”,更不是什么“革命”。将它奉为圭臬,尊为“先锋文学”,不过是将细枝末节当作主体,将工具当作目的,将方法当作根本——这是一种典型的舍本逐末。</p><p class="ql-block"> 五、小结</p><p class="ql-block"> 文学的发展需要创新,但创新不能以背离文学本质为代价。将“意识流”包装成“先锋文学”,是“唯方法论”在文坛的又一次沉渣泛起。它混淆了手段与目的,颠倒了形式与内容,误导了创作方向,毒化了文坛风气。</p><p class="ql-block"> 我们应当清醒地认识到:意识流就是意识流,不过是一种心理现象,一种写作手法。它既不神秘,也不“先锋”。真正伟大的文学作品,从来都是靠深刻的思想、真挚的情感、鲜活的人物和精美的语言打动人心,而不是靠玩弄“意识流”的噱头哗众取宠。</p><p class="ql-block"> 当代文坛,是时候摆脱对“意识流”的盲目崇拜了。是时候回归文学创作的根本规律——以主题为灵魂,以内容为本体,以人物为气血,以语言为载体,踏踏实实地写出有思想、有温度、有品质的作品来。唯有如此,中国文学才能真正走出“唯方法论”的迷障,走向广阔而深远的艺术天地。</p><p class="ql-block"> 2026年8月4日于济南善居</p> <p class="ql-block">所谓“意识流”,就是人的意识的流动,是人之为人的最基本思维活动和心理现象之一,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更不是什么“先锋艺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