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趣事】流年温煦 岁月留痕——母亲的江南旧年与乱世童影

妥帅

【撰稿】妥帅

【美篇号】31488537

【图片】妥帅

【音乐】古筝·《竹影抚筝鸣》

【编辑】妥帅

少女时期的母亲



时间过得很快，很多事情都会慢慢变淡，但一个人的童年经历，会一辈子记在心里。我的母亲出生在1936年春天，老家在无锡前洲镇。那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河道多、稻田多，镇上都是老式民居，生活节奏很慢，以种田养蚕为主。母亲的童年，先后在无锡、南京、重庆三地度过。这些真实的生活经历，她一辈子都记得，也常常讲给我们后辈听。

母亲的外公原本姓于，名叫于秀泉。他小时候家里特别穷，没有固定住处，日子很难维持。为了活下去，也为了有个安稳的家，他入赘到杨家，之后就改随杨姓。在那个年代，上门女婿会被人议论，日子不好过。但外公心态踏实，不抱怨生活，一心想着养家糊口。为了多挣点钱养活一家人，他不再务农，去前洲镇发电厂当学徒，专门学习钳工技术。

外公做事踏实认真，肯钻研、能吃苦，长年积累下来，技术越来越精，最后成了当地有名的八级钳工。靠着这门手艺，他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一直有稳定收入，撑起了整个家庭。我小时候印象很深，我父亲当年在甘肃平凉部队服役，外公曾经专门去西北看望我们。偏远的军营生活单调，外公的到来，让家里的日子踏实温暖了很多。

外公正在修理缝纫机



外公的动手能力非常强，家里很多旧东西，别人觉得没用准备扔掉，他都能修好、改造再利用。家里闲置的铁水管，他打磨修整，做成好用的刨皮水果刀；家里一台老旧缝纫机底座断裂，本来已经报废，他用帽钉焊接加固，修完之后又能正常使用；父亲常用的竹躺椅用久了松动散架，他找新竹片重新拼接修复，修好之后跟新的差不多。小时候我只觉得外公很能干，长大后才明白，他修的不只是家具物件，是艰难日子里一家人的生活依靠。

外婆是家里最勤快的人，一辈子操持家务、辛苦劳作。家里有两亩桑田，是全家主要的收入来源。一年四季，外婆都在田里忙活，春天采桑养蚕，夏天除草管护，秋天打理桑树，冬天整理田地。她很会种地，会在桑树空隙种青菜、豆角和瓜果，不浪费一点土地。靠着勤快和细心，家里的田地每年都有收成，补贴家用。

外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打扫院子、做饭洗衣、照顾老人小孩，忙完家务就去田里干活，一直到天黑才回家。日复一日，年年如此，家里的生活虽然清贫，但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母亲在家排行老二，从小就很懂事。那时候物资匮乏，生活条件差，小孩子都没有娇气，早早就要学着干活分担家里压力。母亲在读中学的时候，学习很认真，也从不耽误家务。每天放学，她马上走路回家，放下书包就开始干活，扫地洗衣、收拾屋子、照看弟弟妹妹，能做的都会主动去做。小小年纪，比同龄孩子成熟很多，一直帮外婆分担家里的琐事。

外婆在桑田里劳作



母亲有一个大姐，也就是我的大姨。大姨年纪稍大，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很早辍学，去镇上丝厂打工。丝厂工作时间长、劳动量大，干活很辛苦。大姨平时住在厂里宿舍，很少回家，姐妹俩见面机会不多，彼此都很惦记对方。

母亲记得很清楚，每逢星期天有空，外婆就会准备一点吃的，让母亲走路去厂里看望大姨，顺便带些家里的东西、捎几句话。每次见面时间不长，但姐妹俩都很开心。

大姨宿舍很简单，床底下放着一只老式皮箱，里面装着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东西。每次母亲过去，大姨都会从箱子里拿出皮蛋、糕点这些吃食，专门留给妹妹吃。在物资紧张的年代，这些东西很珍贵，都是大姨省下来的。姐妹俩的感情，就是在这样简单的相处里慢慢加深的。

后来时间久了，就算大姨不在宿舍，母亲也会习惯性看看那只皮箱。对她来说，这只旧箱子，代表着姐姐对她的疼爱，是清贫日子里最温暖的记忆。

姐妹情深



为了工作方便、改善生活，外公带着一家人离开无锡前洲，搬到南京下关，在下关发电厂上班，一家人住在惠民桥附近。那段时间生活平淡，日子过得比较安稳。

1937年抗战爆发，局势越来越乱，南京城里人心不安，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为了躲避战乱，保全家人性命，外公跟着发电厂整体西迁，带着全家一起逃难。

一家人跟着工厂队伍坐船往西走，离开南京，经过武汉，一路颠簸赶路，风餐露宿，走了很远的路，最后到达重庆。正是这次西迁逃难，让全家人避开了南京大屠杀的灾难，得以保全性命。

逃难路上非常辛苦，船上人多拥挤，环境脏乱，白天黑夜都在船上漂泊，吃不好睡不好，所有人都很疲惫、心里恐慌。当时一起逃难的只有外公、外婆、母亲和年幼的大舅，四口人相互依靠，艰难熬过了这段乱世路程。

西迁逃难



母亲到老都记得刚到重庆码头的情景。船靠岸之后，所有人下船，都要接受统一消毒，好像还有几个美国兵拿着喷雾器挨个喷洒。当时年纪小，看到这种严肃陌生的场面，心里很害怕。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真切感受到战乱年代的不安和危险，知道安稳生活有多难得。

一家人在重庆生活了整整八年。身在异乡，没有亲戚依靠，生活十分艰难。外公坚持在电厂上班，靠手艺赚钱维持全家生活。外婆在家打理家务，尽力稳住一家人的生活和情绪。常年的战乱和漂泊，让母亲从小就比普通孩子更懂事，更能体会生活的不易。

1945年抗战胜利，局势彻底平稳。外公跟着电厂队伍回迁，带着全家离开重庆，回到无锡前洲老家。经历多年逃难，一家人能够平安返乡，是莫大的幸运。那时候三姨已经出生，家里又多了一口人，多了几分生气。

1947年，全家再次搬回南京惠民桥老住处。经历多年战乱，城市多了几分沧桑，但生活终于安定下来。外公正常上班，外婆照常操持家务，兄弟姐妹一起生活、慢慢长大，一家人过上了安稳踏实的普通日子。

金榜题名



虽然童年一直在动荡和奔波中度过，但母亲从来没有放弃读书，学习一直很刻苦。1951年，十六岁的母亲凭借自己的努力，顺利考上苏州新苏师范学校。

这一纸录取通知，结束了她多年漂泊动荡的童年，也为她往后的人生铺好了新路。从无锡水乡长大，在南京经历战乱，在重庆度过逃难岁月，再到走进正规学堂读书，短短十几年，她经历了和平与战乱、安稳与流离。

回顾母亲的童年，没有优越的生活，只有普通人家的坚守和努力。外公踏实肯干、有手艺有担当，撑起全家生计。外婆勤劳朴实、任劳任怨，守住家里的烟火日常。姐妹情深相互牵挂，家人抱团熬过乱世艰难。普通小人物的一生，看似平凡，却在大时代里坚持善良、踏实生活、努力求生。

这些过往岁月，深深影响了母亲的一生。她一辈子温和坚韧、踏实吃苦、待人宽厚，都是从小在家庭环境和乱世经历里养成的。这些朴素的家风，也一代代传了下来，让我们后辈懂得珍惜安稳生活，懂得踏实做人、用心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