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放

吴立桂

收放

笔锋在纸缘迟疑半秒，
那一捺斜斜地劈开山谷，
墨色便有了溃散的余地。

而中宫敛紧，如怀揣秘密的僧侣，
将万千杂念，系于一根游丝。

这多像暮色——
光收束于地平线，
却把阴影放纵到天际。

胚珠在暗处咬紧汁液，
只为那次粉身碎骨的吐露；
退潮抹平沙上的吻痕，
好让下一轮倒灌更彻底。

我学着在呼吸间校准这具肉身：
吸气，把暗流藏进寂静的螺壳；
呼气，让骨缝里长出旷野的风。

原来掌心攥紧的，
是存在不肯熄灭的坐标；
而指缝漏下的，
才是灵魂真实的位移。

待墨痕干透，纸面归于虚无，
才懂收是未落款的伏笔，
放是宿命的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