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

守心自度

　　没错，我以“娘亲”开头，想对着您说这些掏心窝的话。

妈，我这声“妈”一叫就是五十多年，可此刻执笔的我，偏只想用“娘亲”这两个字来描摹您。是身为儿子的我没能好好尽孝的愧疚，是七十六岁的您仍要爬上山坡摘连翘换钱养活自己的酸涩，落魄的我没别的法子宣泄心口堵着的疼与万般无奈，只能把这些话落在纸上。

娘，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儿深知，儿也曾经一度想用自己的努力，换取个您的安享晚年，可是事与愿违，儿子的奋力拼搏却换了个穷困潦倒、一败涂地，儿无颜面对这一切，儿痛心疾首，儿牲畜不如。愁云惨淡万里凝，儿子输给自己的认知和努力，败给了这个时代的悲哀！我深知，娘现在就是担心我瘦了，担心我想不开，担心走不出去。您在努力让我能走出困境，我也在努力活着。你不止一次的安慰我：咱们的能活着就行，不要图其什么了。我也是这样想的，妈，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儿子懂得！儿子会努力的，往好处想，往好处努力。这个世界，不全是坏人，儿子遇到过好多好人，贵人。

是啊，咱村里旁人的儿子们，都热热闹闹上演着衣锦还乡、母慈子孝、含饴弄孙的天伦光景。我知道，这也是您含辛茹苦，一辈子操劳对咱们家最善良的愿望。可能命运不眷顾您的儿子我，我活成了乡亲邻里的“笑话”，让您在山村里抬头不起。现在我能做的，就是趁着夜色往家赶，让您能摸一摸您日思夜想的孙辈，我的孩子。孙女是您的心头肉，您把她从小看到大，比我们操心多了。

娘，您的孙儿学习不好，不算优秀，却格外乖巧。她抱着半块西瓜，从半掩的大门侧身溜进来，一眼就看见您佝偻着脊背在东屋忙着做晚饭的身影，便放轻脚步，穿过院东山楂树投下的碎影悄悄蹭进东屋，还神神秘秘凑到我耳边说：“奶奶根本没发现咱们。”我心里透亮，年迈体弱的您哪里能察觉到这小丫头轻快的动静，就连我这略显沉的脚步声您有时都留意不到。您是真的上了年纪，却还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为咱们这历经风雨的家硬撑着。

娘，我又喝到了您熬得稠烂的小米粥，孙女也吃到了您炒得喷香的蛋炒饭。孙女叽叽喳喳跟您念叨着在外的见闻，您就亲昵地盯着她看，眼神软得像化了的糖。咱们这顿晚饭看着简单粗糙，小米汤、自家拌的凉黄瓜、香软的蛋炒饭，却暖得人心里发甜，一家人凑在一处，就是世上最好的饭菜，这点您和我们俩祖孙三代，都心照不宣。

娘，您攥着孙女的手舍不得放，满心盼着我们能留下来住，胳膊环着孙女的腰半天不肯松。一个学期没见孙女，我原来是想在家住一晚的，好让你楼着女儿睡一宿。可孙女打暑假工，隔天一早就得走，怕告诉你早五点就又爬起来忙活，我和女儿商量通了，还是决定连夜往回赶，这样我们走得才更安心些。

娘，您怕儿在外没钱买菜，不肯吃，苦着儿身。院子里堆着您刚从地里摘回来的西红柿、黄瓜、豆角、北瓜，足有十几二十斤，您一股脑全塞进两个塑料袋里，非要亲自送我们到公路边上。孙女拦了您好半天，说天黑路滑不方便，您仔仔细细琢磨了半晌，还是不甘心地要往前送，最后孙女抱着您黏了好一会儿，您才松了手。我们往家走的路上，您几乎隔二十分钟就打一个电话，直到确认我们平安进了家门才放下心。

娘啊，是孩儿不孝，活了大半辈子还让您为我操不完的心。

您如今已近耄耋年纪，我这个做儿子的非但没能好好侍奉您尽人子之责，反倒让您为我那些糟心的变故整日忧心忡忡。我好几次拦着您，不想让您再跋山涉水、爬高上低的上山去摘连翘，可您总不肯听，我只能把滚烫的泪往肚子里咽。

惨惨柴门风雪夜，此时有子不如无。 娘，我在这还想说，您和父亲不用那么在村里抬不头起来，是儿子是个倒霉蛋，不争气。但您们父母，堂堂正正，一辈子积德行善，勤劳俭仆，和善亲邻，扶弱济困，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在儿子们心里永远都是伟大的。

娘啊，昨晚的回家和昨夜的梦是连一起的。从早7点多起床，说了一个多小时。越写心越疼，如剜心。我写不下去了。

娘，我是您们的儿子，辈辈都是，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