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椅岭的“步步惊心”

春耕夏作

高椅岭的“步步惊心”

自莽山辞别苍翠，本想趁夜色直奔高椅岭，却不料一百六十公里路竟在拥堵中耗去六个半小时。当车轮终于碾过凌晨的寂静，抵达景区附近时，星斗已西斜，万籁俱沉睡。然而这份舟车劳顿的倦意，竟在翌日清晨踏入南门的一瞬，被满目的青翠涤荡殆尽。

晨光里的山麓温柔得不像丹霞地貌应有的刚烈。绿草如茵，铺展成一块巨大的绒毯；那些盆景松更似有灵性的匠人逐一安放，枝干虬曲，针叶攒簇，在微风中静默成有序的诗行。我们循栈道拾级而上，山风渐凉，待攀至山巅，视野豁然炸开——那悬于天地之间的“步步惊心”，正横亘在峭壁与碧水之上。

最动人心魄的，是桥上恰有一位女士正在踽踽独行。她走在悬空玻璃索道桥上，足下是剔透的玻璃，再往下便是那一汪蔚蓝的湖水，澄澈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与丹霞赤壁。湖水太静，静得让人忘了深渊的可怕；玻璃太明，明得将她的身影与湖光叠印成一幅悬空的画。她每一步落下，桥身似有轻微的颤悠，而那蔚蓝便在脚下漾开细碎的波纹，仿佛整座山的心跳都随着她的履痕轻轻搏动。

我立于岸畔凝望，不禁想起上次来时，这高空玻璃桥空寂无人，虽也奇险，却少了鲜活的气息。而今番得遇行人，尤其见一位女子从容于万顷碧空与一泓深蓝之间，那画面便骤然有了温度与张力。惊心之处，原不全在高度，而在有人以凡人之躯，为这雄奇山水添了一笔生动的人间注脚。

待她渐近，身影从玻璃上缓缓“浮”出，我心中竟涌起一阵莫名的释然。高椅岭的刚与柔、险与静、天与水，似乎都在这一刻经由她的脚步完成了某种和解。下山时，那抹蔚蓝与那道孤影仍在我脑中盘旋——原来所谓收获，不过是长途颠簸后，偶然撞见的一场人与自然的对视，惊心动魄，却又美得令人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