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光明而战（良子垦荒记之十）

孙明海

　　良子的第二次产业扩张发生在两年后的2005年，在大荒原以北大约10公里处，有几个来自明水县的农民，在这里耕种大约250垧土地。因为没有路，常年用旱爬犁往里运物资，往外拽粮食，成本太高，赔了很多，实在干不下去了。这伙儿人的头头开着四轮子来找良子，想把土地转包给他，几次都没见着良子，就去哈尔滨找，要价25万元，把土地转让给良子，包括农机农具。

　　头头对良子说，你就是活菩萨，收了地就算救了我命了。良子觉得挺划算，但当时手头紧，说先给15万，剩余秋后卖完粮再付。三言两语就谈妥了，3750亩地归了良子。但这块土地与良子的地不连片，他就采取“蚕食”手段，一点儿一点儿地向外扩展，试图与自己的大块地连起来，还没等完全连上，上边就不允许开荒了。

　　如此算来，良子开荒创业窗口期仅仅十年光景，正应了那句话“天道酬勤”，良子他们十年苦战，感动了上苍，感动了大地，福报一个个地到来。先是免除了农业税，给予种田补贴，后来出现了两次展业扩张给予，良子牢牢地抓住了。盘点一下良子的土地，自己开荒、兼并部队开垦的土地共1800垧地，加上新进兼并的3700多亩，总数超过了3万亩。还有一片1.2万亩的草原，再加上流转了一些附近村民的土地，总面积超过了5万亩。

　　荒原上没有电，良子“摸黑”创业十八年。他们多么渴望电的动力、电的温暖和电的光明啊。但在当时无异于天方夜谭。从大沙河村往荒原上引电，要架设二十多公里的杆路，要穿越森林、跨越河流和山地，需要很大一笔投资不说，单是办引电手续、毁林占地手续，比“登天”都难。良子没有这个经济实力，只能望电兴叹。

　　没有电，对良子他们的生产生活造成了极大影响。先说生产，农机具损坏要用电焊机焊接，蓄电池需要充电、上囤机、扬场机、脱粒机、清粮机、烘干机都需要电。没办法只好用自备发电机发电，但成本太高了。还有生活，晚上点蜡烛、马灯照亮，看不到电视，不能上网，与外界与互联网世界隔绝，似乎处在刀耕火种、茹毛饮血的岁月。良子抬头看着点点繁星，做梦都想着啥时候荒原夜能明亮起来？

　　办电难，办电遥遥无期，却没有阻遏良子追求光明的脚步。他用十年时间结交电力部门的头头脑脑，千方百计地寻找引电机会。他成了电力部门领导家的座上客，大事小事良子跑前跑后地帮忙，领导去省城看病，他忙着找医生、住院，从手术到鸡毛蒜皮的琐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良子的这种处事方式叫做“战略定力”，跟山西商人提前几十年谋划官府关系有异曲同工之妙。山西商人对那些天资好、人品好的贫寒学子，从小资助，直至考取了功名，最后做了官，做了大官，就成了商人开展官府业务的依托。这种关系建立在长期的金钱和情感投入基础上，所以很持久，但成功率不高，不过有一个成功的就会受用很长时间。不像现在的官商之间，是权利寻租关系，是一把一利索的买卖。

　　机会终于出现了。距离大荒原20公里外有个小山村，是国家级贫困村，没有电，黑河人大代表三番五次地呼吁给村子引电。电力部门的领导告诉了良子，他们想借助国家扶贫机会，顺便解决良子的用电问题。良子喜出望外，几乎要欢呼了，电力局领导说，别高兴得太早了，虽然国家有电力扶贫政策，但这需要有人来协调，跑上跑下办手续，贫困村没有人能办这件事，得你去把政策落地，把引电办实了。良子拍了胸脯，承担了下来，上黑河、赴省城，最后在省电力公司立了项，落实了引电补贴等事宜。国电从大沙河村引过来，要建二十多公里电力线路，光明似乎就在眼前了。

　　事实上，拿到引电手续，仅是一百步刚迈出了一步，距离开工架线、送电还有九十九步！这九十九步的艰难之处是：引电线路要穿过森林，要毁林占地，林业局大门关得死死的，根本办不下来占用林地手续。良子托关系、找门子，找政府官员说情，全都成了无用功。林业局说保护森林、保护生态是基本国策，谁都不得违反！兴致勃勃的良子面对的几乎是一盘死棋。

　　这年的11月份，大荒原的电力线路施工在尚未办完林业局手续情况下，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先在平原上施工，进展很顺利，干到腊月就到了林地边上了。林业局手续还是办不下来，伊春电力施工队提出明年再说吧，我们要回家过年了。

　　良子再一次置身于“赌局”中，是就此收手不干了明年再说，还是冒险干一家伙，成功了没说的，失败了承担罪责。良子的冒险精神战胜了理性，他决定赌一把！

　　2013年腊月二十七，他跟王文革面授机宜：“快过年了，林业局放假了，没人管事儿了，咱就趁这机会带施工队上山，悄悄地、偷偷地干。施工队的补助费咱多给点儿。在山上过年，把大伙儿的伙食安排好了，晚上睡觉千万别冻着，千万别委屈了人家。”

　　王文革执行力最强，腊月二十八就带人钻进了林子。他按良子吩咐，悄悄地干活儿，尽量少砍树，能绕就绕，宁可多花钱。能不砍树的绝对不砍，防止林业局日后索赔狮子大开口。王文革带着一辆车给施工队拉施工材料，白天把施工队从基地送到山里，中午把饭菜送到工地，晚上再把施工队接回基地休息。果然林业局那边静悄悄的，没一点儿动静。电力施工队开足马力大干快干。高纬度大山里，气温零下三十多度，施工以每天一公里左右的速度向前推进着，不到20天，林地线路施工就完成了。

　　王文革带人上山后，良子关闭了手机。他清楚擅自施工是违法行为，如果林业局找到，勒令叫停，再把他抓起来，那麻烦就大了，引电工程会无限期地拖下去了。但良子转念又想，这是国家扶贫工程，我是给村民谋福利，能有多大的罪过？真要治我的罪，那就治吧。深夜了，良子打开手机听王文革汇报施工情况，嘱咐几句马上关掉手机，良子最害怕林业局执法队突然出现在面前……。

　　林业局联系不上良子，自然找不到良子。山里施工报捷这天，良子打开手机，好家伙，林业局的来电记录一大串，短信霸了屏，措辞严厉，胆小的人肯定会冒冷汗吓尿了。良子镇定自若地走进了林业局大门，跟林业局瞒天过海装糊涂，说我们不可能干违法事儿，我马上回去查清楚，一定给林业局个交代。几天后，良子告知林业局，这是扶贫村请省电力局施工队干的，施工费用由政府出，属国家扶贫工程。林业局顿时语塞，就派人上山查看树木损毁情况。回来报告：施工很规范，没砍几棵树，大都是小树枯树不成材的树。良子又找了政府领导说情。良子赌赢了，这次良子赢在精心筹划，赢在他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发力。苏轼说：来而不可失者，时也。蹈而不可失者，机也。

　　接下来修建变电站，安装变压器，办用电手续。2014年9月的一天，良子终于修成正果。这是大荒原上亘古至今最值得铭记的一天，但良子说啥也记不清具体的日子了，只记得那天夕阳已逝、晚霞漫天，他用力合上了电闸，基地内外顿时一片光明，生活区灯亮了，晒卖场灯亮了，机库灯亮了，烘干塔、清粮机转动得更欢快了。良子和所有创业团队成员的心也亮了，大荒原上一片欢腾！大荒原的灯光与天上的星星，与灿烂的晚霞，与袅袅升起的炊烟，与丰收在望的嘉禾，构成了一幅唯美的图画，很有“大漠孤烟直，黄河落日圆”之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