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挚友柴均良

脚印

作者:脚印 时光荏苒，今天是你离开这个世界第四年的日子。你的身影时常在我的脑海浮现，我多次想提笔撰文怀念，却总不知该如何落笔。人的一生，会遇见形形色色的友人。同行路上人来人往，多数人相伴一程便渐行渐远，缘分止步于某一段旅途；唯有少数三观相合、心意相通的挚友，能够跨越岁月阻隔，相伴走过漫长余生。得此长久相知相守之人，已是莫大的幸运，正所谓黄金万两易得，一生知己难求。我们开始交往大约在1973年前后，那时年纪尚轻，也许是家庭的原因我俩心智相较同龄人更为早熟。二人都喜爱看书，但七十年代初，平日里能够翻看阅读的读物寥寥无几，市面上多见的仅有各式红色书籍，想要读到闲趣文学读本格外艰难。去新华书店买书却囊中羞涩，况且书店里也大多只有红色读物。我平日里喜欢四处搜罗，总能想方设法找到一些难得一见的读物。彼时民间私下流传着不少手抄文稿，像《第二次握手》这类作品，我们都相互借阅、辗转抄写。借着借书还书的缘由，彼此往来渐渐频繁，一周里常有四五个夜晚，你都会来我家。年轻的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常常闲谈至深夜，直到奶奶起床催促我休息，你才只好起身告辞。为此我还和奶奶闹过别扭，埋怨她打断了我们相聚的时光。回望那段物质与精神都相对贫瘠的青春岁月，我们相互陪伴、彼此温暖，情谊慢慢变得深厚，胜过寻常亲友。 （图片来自于网络） 记得兴起骑自行车时，骑车首要的是掌握跨上车身那一刻的平衡技巧。我因为二年前患病，右手留有轻微后遗症，学骑车比常人要艰难得多。无数个夜晚，都是你不厌其烦地反复教我练习，常常从明珠桥一直到罗坝桥。累了，我们便倚靠在桥栏边闲谈，倾诉各自的心事。约莫半年光景，我才算勉强学会骑行。倘若没有你的耐心陪伴与悉心教导，我这辈子恐怕不会骑自行车。……年轻时情谊热络，时常相聚，待到各自结婚成家、生儿育女，被工作与生活琐事牵绊，日子忙碌奔波，我们渐渐少了往来，慢慢不再相聚，可自年少至青春相伴的那份真挚情谊，始终被岁月珍藏。这份青涩的友情便如同酿酒入坛，归于沉静，暂时搁置下来……（图片摄于2026年7月18日） 多年后，年岁渐老到了退休该享受生活的时候，你却因肝腹水疾病被困扰。2020年8月惊闻你在盛泽医院抢救，我赶到时你处于昏迷状态，仰面静躺在转运平车上，上衣完全敞开，赤裸着整个胸膛。胸口密密麻麻贴满心电监测电极，口鼻接入呼吸导管，手臂、胸腹缠绕着输液管、引流管，一根根管线交错相连，全都连着一旁的生命监护仪器。你双目紧闭，失去了往日的精气神，被医护人员小心推着，缓缓穿行在医院走廊，从影像检查科室出来。曾经鲜活健壮的身躯，此刻只能依靠一堆冰冷的器械勉强维系生机，让人不由得心生唏嘘。医生告知家属随时随地作好准备，我与你外甥婿也认为你时日不多。几天后，求生的本能与现代医学让你从死亡边缘回来，待病情稳定后出院休养。（图片来自于网络） 那时我的工作也处于结束前期，相对比较空闲。我想，是时候打开那坛封存的友情之酿了，就邀请你到我办公室来玩，一杯清茶，过往旧事尽数涌上心头。叙说以往、聊谈现在与未来，那时你身体还在康复中，说话有时候表达得相当缓慢，有点想表达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有时我懂你的意思就替你说出口。慢慢地你的身体在日复一日中恢复，气色看上去也不错，自己也开始对生活充满信心。日子在不知不觉中转到春暖花开，你的身体日渐见好。因为我一直在旅游，就试着推荐你去参加一些康养活动，走出去散散心，看看外面的世界，也许对你身心有益。于是2021年7月19日首次随我去扬州二天的旅行，我默默地观察着你、询问你累不累？你笑着告诉我“不累，非常开心”。（图片摄于2026年7月18日） 2021年7月19日至20日参加扬州旅游。 在扬州大运河——运河湾段。 2021年9月19日至23日参加淳安县九咆界旅游。 九咆界峡谷段苏州游客让你替她拍照。 2021年秋，美篇平台经常举办各种征文活动，而征文需要拍摄相关照片，你常常随我出去，近边的你开电动车带着我，远一点的乘公交车出去，那时感觉你身体日趋正常，你外甥女也说出去旅游几次各方面都有好的变化了，大家替你高兴。这是10月18日我参与“梦回童年”征文，策划儿童时期玩的“打三叉架”赢草的游戏，你也说要参与活动，体验一把童年时光。我们选择到苗圃场去以搞活动。 哇，又被你击中，次次都是你赢。虽是游戏你却很开心。 2021年10月20日至22日参加宁国皖南川藏线旅游。几次旅游下来，你除了不能喝酒，其他各项活动都愉快、积极参与，况且看上去身体比我好。通过旅游特别你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变得开朗活泼起来，一切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2022年1月15日，农历腊月十三，寒冬岁末，年味渐浓。我约着你，随同一众好友一同前往隔壁桃源镇，打卡刚刚开发落成的桃源森林国际旅游度假区。彼时寒风凛冽，冬日的凉意穿透衣衫，一向畏寒的我，大多时间都待在温暖的室内，伴着空调暖风静坐品茶，闲聊闲谈。而你全然不惧冬日清冷，裹着一身厚实的长款外套，兴致勃勃地穿梭在度假区的各个景点之间。你举着手机认真取景拍照，步履轻快、笑意盎然，将冬日的景致一一收录，眉眼间满是舒展的欢喜。那日的欢声笑语、冬日美景依旧历历在目，可命运无常，世事难料。谁也未曾预料到，这场冬日的短途出行，竟成了此前半年里，你最后一次与我一同出游。那次并肩同行的温暖瞬间，也永远定格在了那个腊月的冬日，成为我心底珍贵又遗憾的念想。（摄于2022年1月15日桃源之行） 生活中，总有猝不及防的意外来袭。2022年春节刚过，你的病情再度复发，腿脚开始浮肿。即便身子大不如前，但依旧坚持每天上午来我办公室闲谈，下午照旧去老街喝茶、打牌消遣。每次聊天，你总会反复念叨身体日渐衰败，心里隐约预感，自己恐怕撑不过这一年，心底积攒了好些未了的心愿，说话也日渐吃力。始终惦记着家门前的景致，尤其是那方池潭，总想亲手把它修整干净。下面这张照片摄于2022年7月26日上午7:40时，你的精神状态巳经很差了，也是最后一次到我办公室。 在春天至夏天这段时间，你身体稍微好些的时候，还是亲自动手将池潭整理了一下。因为池潭里养着鸭子，你还时不时地去摸些螺蛳来喂鸭。记得6月15号你在八都高桥头摸螺蛳，因穿着下水裤漏入了水，几次挣扎着爬上来都爬不上来，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才爬上来，双手握着电动车把手都瑟瑟发抖。第二天去看你，身体很虚弱很虚弱，躺在沙发上对我说当时如果爬不上来，走了也好——可以得到解脱。从那天起你身体更加大伤元气。在你最后的这段时间，我每天去看看你，陪你说说话。你躺在沙发上，眼睛也无力挣开，说话很轻，我需要俯下身子才能听清。那天是8月4号早上，你在隔壁西墙荫凉处躺在椅子上，习习的微风有点凉爽，陪着你说说话，不知不觉中近9点了，太阳快要晒到我们，我准备告辞，让你到家里沙发上休息，反复三次你都一再让我坐会再走。下午我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接到你老婆电话问你在不在我办公室？我说不在。到家后回打你老婆电话，说正在找。草草吃了几口马上去你家，谁知走到明珠桥，桥上围着好多人……不知你是因热想度凉快还是想摸点鸭食而究然下水，可能体力不支而不幸溺亡。早上还与你聚谈，想不到下午就这样走了，64岁的你一别便是永远，我失去了一位可以推心置腹交流的朋友。今天是你离世四周年忌日，我书写此文以表达对你的怀念。最后这张照片摄于2022年8月4号8:04时，纠结是发还是不发？我想真实比形象更重要，毕竟是你离开这个世界几小时前拍摄的。这篇文稿落笔定稿之际，我和你的女儿闲谈了一番，家中诸事安稳顺遂。外孙女下半年就要升入初三，乖巧活泼；阿尼也步入初一的学堂。你女儿还打算把老宅楼房重新修葺整理。惟愿另一个世界没有病痛烦扰，愿你安然自在，一切安好。 写于:二0二六年七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