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声“婶儿”说起 ‍ ——我眼中的郭德纲

四格格

认识郭德纲，还得从德云社的创始人之一张文顺说起。张文顺原是北京曲艺团第一科学员班的学员，后因某种原因离开了曲艺团，在北京搞古建、做生意。但他却始终没有放弃对相声的执念，一直关注着相声的发展和动态，而且工作之余仍然坚持活跃在相声的舞台上。

九零年初，我从部队转业，着手在北京成立了“京都曲艺协会”并任秘书长，张文顺就是这个协会的成员之一。自此经常在一起走穴演出，搞各种活动。他的知识面广、业务好、功底扎实，在排练节目和演出中，给予我很大的帮助，因而成了无话不谈的莫逆之交。

有一次为区政协演出，张文顺带来了一个个头不高的小黑胖子，就是当时还是名不见经传的郭德纲。

那场演出我担任了主持人，按常理说郭德纲是逗哏，张文顺是捧哏，介绍演员时，肯定要先介绍郭德纲才对。但由于郭德纲还没有什么名气，谁也不认识他，所以我的报幕词是这样的：“下面请原北京曲艺团的老演员张文顺带领他的学生郭德纲，给您表演一段相声‘打灯谜’。”

演出结束后，张文顺领着郭德纲来到我面前，对郭德纲说：“这个叫婶儿。”

郭德纲给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婶儿”。

当时把我乐得够呛，不知这声“婶儿”从哪里论起。不过又一想，我是曲剧艺术家魏喜奎的徒弟，按曲艺界严格的论资排辈，叫我一声“婶儿”也不违和。

后来我才了解到，郭德纲这已经是第三次闯荡北京了，一直在相声圈举步维艰、四处碰壁。没有名分、没有编制、没有资源，主流圈子集体排斥，同行前辈纷纷避之不及。我在这个圈子里，也闯荡过多年，太明白这个圈子里的人情世故。

郭德纲为了生存，他不得不辗转各个演出场子，无论演出规模大小，都咬牙坚持。那段岁月的艰辛，从后来他许多讲述中也可见一斑。就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没人愿意接纳他的时候，是张文顺靠着人熟路广，和郭德纲、李菁三人成立了最早的“北京相声大会”，后来改名为“德云社”。

有些年轻的演员或许是星二代、星三代，倚仗着父母，他们自生下来就带着光环。而郭德纲不是，他出身草根，全靠自己从底层泥沼里一路摸爬滚打的经历造就了今天的成就 。

郭德纲也许永远都忘不了，在天桥剧场那些连电费都凑不齐的日子里，台下观众还没演员多，他仍咬着牙把传统段子一场场演下来。及至德云社渐成气候，质疑声却从未停歇，说他俗、说他野、说他不够正统，他索性以“雅俗共赏”四字回敬，用票房与满坑满谷的笑声堵住悠悠之口。

这种近乎本能的戒备，或许正是底层突围者难以卸下的铠甲，也让他即便身处掌声之中，也始终保留着那份不肯低头的狠。即使他名利双收，大红大紫，他的那种防御性和攻击性依然根植于骨子里，仿佛时刻提防着外界的冷箭与嘲讽。郭德纲的这段经历，折射出传统艺术在当代的艰难重生。

张文顺不止一次的跟我说：“郭德纲浑身的本事，怎么能不招同行嫉恨，这孩子不易，我豁出老命也得护着他！”

后来相声名家侯耀文慧眼识珠，将郭德纲收为徒弟，郭德纲的日子还好过些，那些同行看在侯耀文的面子，也不敢往死里整郭德纲。

不料当德云社德云社刚有些起色，张文顺便因病去世，师父侯耀文也突发疾病撒手人寰。这时德云社内部又遭遇了始料未及的分裂风波。

何云伟、曹云金为首的骨干成员相继出走，这一事件让刚起步的团体再一度陷入动荡与质疑，也迫使郭德纲重新梳理班社的管理与架构。

此后数年，德云社在风波后逐步稳住阵脚，演出场次稳步回升，并培养出岳云鹏、张云雷等一批颇具人气的演员，使德云社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郭德纲这一路走的太难了，是与相声风雨同舟、逆风翻盘的传奇。从街头撂地到剧场满座，每一步都浸透着血泪，与主流院团的隔膜至今也始终未能真正消弭。

可喜的是他带领着德云社，把一门马上就要没落断气的艺术，硬生生的给拉了回来。打破行业僵局，开拓相声商演新模式，扎根剧场、走向百姓，凭一己之力盘活了整个相声行业，让剧场相声重新回到大众视野，甚至风靡海外。

如今的德云社已经是一个庞大的帝国，郭德纲凭实力立足于行业的顶端，如果说郭德纲是德云社的大旗，那么，张文顺便是最早扶着旗杆的人，后来又遇到最佳搭档于谦，使德云社如虎添翼，火爆的越发不可收拾。

一个人的成功，也许离不开天赋，而一个行业的复兴，则更离不开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郭德纲走过的路，既是一个相声演员的奋斗史，也是传统曲艺在时代浪潮中重新换发的一段缩影。无论喜欢与否，这段历史都值得被记住。

向郭德纲，也向张文顺、于谦等一代代为相声薪火相传的人致敬！